开学的第一天,海洛斯醒得出奇得早,凌晨四点半就睁开了双眼。莉莉和玛丽都还没有醒,她蹑手蹑脚洗漱完,又给自己套上了厚实的袍子,坐在自己的那张桌子前开始想应该怎么给艾尔比写信。
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在过去的人生中,她和艾尔比从没有过寻常母女促膝长谈的时候。在她还很小的时候也试图找过艾尔比谈自己的小烦恼,但艾尔比那时刚结婚没几年,正在全力筹备升职,完全没有精力管女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来她学会了自己和自己在大脑里对话,有什么不懂的就去翻书,或者打电话问奶奶。随着奶奶日渐年迈,她慢慢变得听不清孙女在电话那头说什么,海洛斯必须以近乎嘶吼的声音和她通电话。再后来海洛斯认识了莉莉,奶奶过了几年也去世了。客观地讲,海洛斯必须承认,情感上,莉莉在她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承担了一部分的母亲的角色——尽管她甚至还比海洛斯小几个月。
因而,海洛斯这封信写得相当费力,她甚至竭尽全力去回忆自己小时候那种想要对艾尔比倾诉的心态,可惜的是这完全没有作用。当莉莉起床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海洛斯目光呆滞地一下一下耙着自己的头发,手里抓着一根已经干涸的羽毛笔——她从暑假就开始训练自己习惯这种过分复古的文具。谢天谢地,她还记得用普通信纸。
“怎么回事?”莉莉强迫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挣扎出来,探头去看海洛斯写了什么。
“我在尝试给我妈妈写信。”她面前炸着毛的棕色刺猬干巴巴地说。
莉莉看了眼钟表,随即把自己从床上弹了起来,她从行李箱里翻出洗漱用品,像旋风一样冲进了盥洗室,还不忘高声指挥海洛斯:“快到时间了!快把玛丽叫起来!”
海洛斯立刻放下了那支被她折磨得不轻的羽毛笔。玛丽被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瞪瞪的,她棕色的眼睛先是在空中呆滞了一会,然后慢吞吞问海洛斯:“现在是几点钟了?”
海洛斯掏出怀表——真亏她本着凑齐一整套复古物品的心态准备了——然后告诉玛丽:“现在还差三分钟到七点。”
“那还早的很……咱们九点钟才正式上课呢。”
莉莉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手里抓着带泡沫的牙刷从盥洗室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地说,好像音量能叫玛丽尽快从瞌睡中清醒过来似的:“但我们在城堡的七楼,咱们今天早上要下到一楼礼堂吃饭,从级长手里拿到课程表,然后整个城堡找教室——而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两个小时!”
玛丽彻底清醒了,她尖叫一声,蹦起来打开她的行李箱,掏出自己的文具、课本和洗漱用品,紧接着抓起牙刷和牙膏往盥洗室冲过去。
等她们走到礼堂的时候,海洛斯手里怀表的指针已经到了三十分的位置。大理石楼梯的变动把她们困在了台阶上好几分钟。总之,当她们气喘吁吁、面红耳赤坐下后,多卡斯·梅多斯和图斯比亚·赫卡特坐到了她们面前,多卡斯递给她们三张课表、简单讲了讲各个教室的大概方位,随即就给新到礼堂的新生——其实就是詹姆斯他们——发课表去了。图斯比亚留在她们对面,手把微有些长的刘海拨到脑后,对着她们眨眨眼睛。
“我想你们会需要一个指路人的,对吧?我得给小嗅嗅一点回报(她看着海洛斯,莉莉和玛丽投之以疑惑的眼神)。而且麦格教授的教室在变形学庭院,对一年级来说可不好找。我姑婆说她任教的时候学校还有飞路火可以用,一百多年过去,到咱们这几届真是没这种好事啦……哎呦!姑娘们!别着急,时间多的是,慢慢吃早饭就行……”
海洛斯把嘴里的牛奶咽下去(她坚决地拒绝了玛丽分享的南瓜汁),试图跟图斯比亚学一个能让书本变轻、或者干脆叫它们自己回到寝室的咒语——她出发的时候不知道课表,干脆就把所有书都装上了,一早晨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负重跑。图斯比亚听到她的抱怨,哈哈大笑起来。海洛斯她们甚至能看到她健康的舌苔和扁桃体。
“你们现在还没上任何一节课呢,我可不能提前教给你们咒语,多卡斯特地叮嘱过我这一点。”她稍微笑够了,带着点正形跟她们解释,同时右手从袍子内袋抽出一根灰白色的魔杖,对着三个人的书包挥了挥。海洛斯立刻感受到肩膀上一轻。
“不过嘛,我倒是可以帮你们直接减轻点负担。”图斯比亚的微笑着,刚刚的大笑让她拨到脑后的刘海掉回了额头,浓密黑发下的蓝眼睛又眨了眨。
图斯比亚说的没错,她带着她们七个人——詹姆斯他们粘了上来,说自己也是需要帮助的新生,詹姆斯甚至学着那种古董洋娃娃不停巴眨着眼睛,试图以此显得自己尤其可怜。就在图斯比亚带着她们七转八弯找教室的时候,西里斯悄悄凑了上来,自以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问她和莉莉和好了没有。
海洛斯有点想笑,她看着走在前面的红头发身影,敢肯定莉莉绝对听到了。她不回头只是因为她也因此而忐忑。海洛斯清清嗓子,特意放大点声音回答西里斯:“不。我不会因为他和莉莉吵架。‘Birds of feather flock tigether’(同种羽毛的鸟才聚在一起),我何苦因为他和莉莉生气?”
西里斯笑了,海洛斯发现他的犬齿相较于常人更长、更尖。她什么也没说,只暗暗想:他一定很容易口腔溃疡。
上午8时30分左右,图斯比亚把他们送到了变形学教室门口,临走前还给她们指了下午魔咒课大概的位置,接着就赶去上她自己的课。说起来有些不合适,但海洛斯除了麦格教授开堂的阿尼马格斯演示外,已经记不太起自己人生第一堂魔法课的内容了。因为下课后莉莉叫住了她,她站在走廊的角落,背后是花纹繁复的挂毯。她几乎是质问海洛斯为什么认为斯内普是“Different birds”(不同种的鸟),认为这伤害了她和他们两个的友谊,又难过地说也许她们应该稍微有那么一点时间找找不同的朋友相处——海洛斯认为这就是冷战声明了。她背着自己轻飘飘的背包转身就走,耳边全是刺耳的耳鸣声,她一点都听不到莉莉在她背后说什么。海洛斯飞快走到礼堂抓了三块可颂就走上了旋转的大理石楼梯,她的背影像逃跑一样。
钻进休息室,上楼,开门。海洛斯感觉自己的四肢都是轻而麻木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什么给艾尔比,做那一切的时候她没有确切的记忆,回过神来已经站在校外的猫头鹰塔楼里放飞了一只灰林鸮。她麻木地走回北塔楼,把包里整理成只有《标准咒语集》和一只崭新的羽毛笔、一瓶满当当的墨蓝色墨水和三卷一英尺长羊皮纸的样子。她做完这一切把自己摔进床里,紧紧拉上了帷幔。于是,当莉莉·伊万斯和玛丽·麦克米兰回到她们的寝室时,迎接她们的就只是一只严严实实的深红色长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