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昭gb 第21章 战事

寅初时分，左右飞骑便已分道扬镳，魏舟率左飞骑都往临州疾驰而去，顾昭跟着宋梁直奔宣州怀宁，未过午时，一行人便已抵达怀宁边墙之下。

绵延数千里的边墙宛如一条褐色巨蟒，蛰伏在苍茫大地之上，墙高约莫三丈有余。比城墙还要巍峨的空心敌台错落分布，台上瞭望与射箭的三角形垛口森然林立。

顾昭抬眼望去，敏锐地察觉到几处敌台上的守军寥寥无几，心中顿时生疑。她当机立断，带着人马从隐蔽的小门入内，沿着陡峭的边墙台阶疾步而上，准备登城御敌。

刚一踏上城头，顾昭便发觉这处防线的守军其实并不少，之所以远看只有两三人在值守，竟是因为其余的人全缩在敌台背风的角落里呼呼大睡。顾昭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抬腿便狠狠踹在离得最近的一名士兵肚子上。

那士兵疼得“哎呦”一声，捂着肚子睁开眼，迷迷糊糊间撞见顾昭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再瞥见她身上右飞骑队正的装束，这才猛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是援军到了。

旁边的士兵听到声音，却并未起身，反而无精打采地摆了摆手，嘟囔道：“你们来干啥，要我说你们都没必要来。”说罢，竟又要睡过去的架势。

这话透着股极度的散漫又没头没尾，顾昭眼神一冷，语气凉飕飕地刺了回去：“我们若不来，也没人发现你们在这睡觉不是！”

那名士兵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战时酣睡，若传到军使耳朵里，便是贻误战机，消极避战，按军法当斩。他吓得冷汗直冒，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压低声音哀求道：“您就高抬贵手，别报给军使成不成？真不是弟兄们有意懈怠，实在是那群杀千刀的北虏太不是东西！不分昼夜地搞偷袭，搞也就罢了，每次只派一小撮人来，骚扰一圈就跑。连轴转了几天，弟兄们实在是熬不住了啊！”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北虏退了！”

顾昭快步走到边墙垛口前，垂眸向下望去。只见城外的北厥兵马竟真的退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他们次次如此？”顾昭问道。

“可不是么？也就第一日来势汹汹，后来每一日都派这么一小撮队伍，就跟耗子似的，不定时地来恶心你一下，也不真攻墙，转悠一圈就跑。你说这叫什么事嘛！”那士兵见她脸色缓和，赶紧抹了把冷汗，顺势接话道。

顾昭心中落定，看来北虏此番确实是虚张声势，其主力必定是打算全力猛攻临州。眼下，不知临州那边的战况究竟如何了？

与军使同来的宋梁瞧见北虏此等行径，气得咬牙切齿，当即骂道：“这群龟孙儿！”

顾昭却并未动怒，她凝视着城外北虏退去的方向，片刻后转头道：“宋都将，属下有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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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怀宁边墙之上明月高悬。北厥先遣探子摸到边墙下，却见城头上一片热闹景象。士兵们竟聚集在城头载歌载舞，甚至还架起了火堆烤全羊，俨然一副庆祝大胜的模样。

更有甚者，举着酒盅醉醺醺地骂道：“今日援军已到，定要将这群龟孙儿杀个头破血流，他们那个大将叫塔姆吧？我看就是个怂瓜！”

探子听得怒火中烧，却见城上士兵醉态百出，连边墙小门都微微敞着，沿途几处烽火台亦是如此。他正强压怒气，又听一名士兵醉醺醺嚷道：“带领援兵支援的，可是节帅的掌上明珠！”

探子闻言一惊，抬眼望去，城头果然立着一名女子。他再不敢耽搁，当即拨转马头，疾驰回营禀报。

帐内，塔姆听完探子回禀，一张脸瞬间气得发绿。他心想顾宁远也太瞧不起人了，靖北军这些年他也只输给了那名义子，现如今竟然连一个女子都妄想靠拿下他得军功，简直岂有此理！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厉声喝道：“传令下去，集结大军，随我杀他个七进七出！”

不多时，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进入山林。顾昭隐在树上，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北厥士兵，唇角微微勾起。

塔姆见边墙确实毫无防备，当即下令强攻登墙。就在北虏士兵攀上城墙的刹那，城头骤然响起一声高亢的号角，各处烽火台依次亮起，冲天的火光将怀宁边墙映照得宛如白昼。宣州军使一声令下，埋伏已久的守军万箭齐发，正在登墙的北虏顿时成了瓮中之鳖，惨叫声此起彼伏，伤亡惨重。

塔姆见势不妙，急令撤退。可残兵败将还未喘匀一口气，林中便爆发出人仰马翻的声响。

原来，顾昭先前让宋梁命人连夜在北厥的退路上掘下数个陷马坑。此刻，撤退的北厥骑兵猝不及防，连人带马深陷坑中。

塔姆眼见前方骑兵被困，后方靖北军又合围上来，正觉走投无路之际，忽然瞥见右侧似有一道豁口。他来不及多想，当即率余部朝那条窄路突围。

不料，路上早已布设了矩形拒马，阵中的飞骑都重弩手严阵以待，见这群北虏自投罗网，当即箭无虚发，北厥骑兵成片倒下。塔姆身边数骑亲卫飞驰上前，抛出钩锁死死勾住拒马横梁，合力拉拽，硬生生撕开一道窄缝，塔姆与余下两名亲卫这才得以狼狈脱身。

顾昭哪肯放他逃脱，当即纵马追出，她挽弓搭箭，一箭破空而出。塔姆闷声一哼，肩膀被扎了个血洞，却仍伏在马背上拼命逃窜。顾昭毫不迟疑，带人沿途紧追不舍。宋梁见顾昭追出，也带着人马一同跟上。

塔姆此刻只能不顾一切往右贤王的王帐方向狂奔，他回头瞥见顾昭那张阴魂不散的脸，心中又惊又恨，惊的是自己屡屡败于的人竟是名女子，恨的是万万没想到，引敌入瓮的诱饵，竟变成了他自己。

他夹紧马腹，一头扎进平坝草原深处。平坝草原的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顾昭夹紧马腹，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几道在夜色中仓皇逃窜的影子。

就在即将追上的刹那，耳边骤然传来几声利箭破空的锐响。顾昭挥枪拨开箭矢，厉声喝道：“散开！趴下！”

这一耽搁，便与塔姆扯开了距离。众人纷纷伏低在马背上，队伍中的弓箭手借着月光尝试回射，但因不知敌方暗哨的方位，箭矢纷纷落空。

就在顾昭一行人忙于躲闪箭雨的当口，一个身影纵马奔至塔姆身侧，随即跃至对方马上，一夹马腹，连人带马一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人显然对这片草原的地形了如指掌，撤退路线选得极为刁钻。

因只追到了塔姆的两名亲卫，顾昭勒马停在草原中-央，望着空荡荡的前方，脸上露出几分追丢人的恼怒。

乔大柱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请示：“队正，咱们回去么？”

“塔姆负伤，定然跑不了多远。”顾昭目光扫过四周，下令道：“派人四下探查。”

说罢，她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被俘的两名塔姆亲卫面前，拔出腕间匕首，抵住其中一人的咽喉，语气阴冷道：“王帐在哪？”

那亲卫吓得浑身一颤，“我……我不知啊！”

顾昭没再废话，反手将匕首直接扎进他掌心。亲卫惨叫出声，一旁的乔大柱吓得一哆嗦。

此时，宋梁的人马姗姗来迟，见顾昭已擒下两名俘虏，又见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便劝道：“天快亮了，先带回去审吧。”

话音刚落，乔二柱突然跳脚骂了一声：“他娘的！真是晦气，出门不利！”

乔大柱反手就是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斥道：“你现在是当兵的，怎么还这么娇气！”

顾昭挑眉问道：“怎么了？”

乔大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二柱方才不留神，踩了羊粪……”

顾昭闻言，眉峰微动。平坝草原腹地，正值战时，荒郊野岭哪来的新鲜羊粪？说明至少一个时辰前，有羊群从此经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朝宋梁抱拳：“都将，属下想留下探一探，万一能寻得王帐踪迹呢？”

宋梁本想劝阻，但见顾昭神色笃定，便只能由着她去。他留下两队精锐斥候交由顾昭调遣，自己则带着俘虏和其余士兵先行撤回边墙。

另一边，王帐内烛火摇曳。一名穿着红色窄袖长袍的女子正低着头，仔仔细细地为塔姆包扎肩膀上的伤口。

塔姆靠在毡毯上，喘着粗气问道：“为何要救我？”

请允许我周末停更两天存个稿，爱你们 周一晚7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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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