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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昭gb 第20章 入局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2 20:01:50 来源:文学城

主帐内,顾宁远端坐案前,眉头深锁。

玄衣都甲子队传来消息:【代王重病去世,新代王由其第三子裴渡裴衍之继任。另,伐代事件疑似搁置,裴渡妻子将于近日抵达京师。】

紧接着又是一条:【郎湘节度使本月二十于蔡州称帝。】

顾宁远嘴角露出一抹嘲笑。蔡州?好你个沈全忠,向我西州借兵十万想要去伐代,万万没想到,那老东西死了,小东西上位,转头就给圣人送去了人质。

也是难得,圣上竟然让沈全忠吃了瘪。

他原本想让昭儿嫁与郑辞,为的就是万一代王叛乱,自己便有理由揭竿而起,加之与城博结盟,届时无论是对代王还是沈全忠,靖北都可有一争之地。

但眼下伐代既然搁置,裴衍之更是送了夫人和独子入京为质,看来对方暂时不会动叛乱的心思。既然如此,代王不做这个出头鸟,那就让城博来做。

他盯着舆图凝视良久,最终将目光定在图州,这才转头吩咐道:“去请怀璟先生来,就说某有要事相商。”

晾了崔瑾数日,顾宁远总算肯召他入帐。崔瑾掀帘而入,一眼便察觉对方神色凝重。

他上前作揖,试探着问:“节帅可是忧心临州战事?”

“临州有钟进坐镇,又有魏舟策应,某有何可忧?”

“那……节帅是在担心怀宁?”崔瑾语气平缓。

“怀宁有宋梁,更何况,还有昭儿。”

崔瑾心中腹诽:也不知是谁当初拍板,让顾昭当的队正。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声提醒:“节帅莫不是忘了,顾昭如今不过是个队正。”

顾宁远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道:“某刚得密报,听闻郎湘节度使已在蔡州称帝。”

“郎湘虽与肇武节度使沈全忠更为毗邻,但若节帅有意,西州遣兵驰援,亦非不可。”

顾宁远闻言,轻笑了一声:“某向来偏爱直爽之人。先生出身清河崔氏,既有心谋个前程,为何不去投奔城博?”

“在下不过一介读书人,城博节度使并不在意。”

郑元嗣以兵变上位,确实对文人多有排斥。顾宁远顺势又道:“晋西的代王倒是对世家子颇为热络。”

代王本出身裴氏,自萧贼大肆截杀世家以来,那些有抱负的世家子几乎都被裴家收揽了。崔瑾心中暗自哂笑,觉得顾宁远这番试探实在多余。看来将自己晾了数日,终究还是起了用人的心思。

“代王麾下已有卢静修,在下即便前去投诚,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卢静修手下的一条丧家之犬罢了。”崔瑾道。

“先生倒是有抱负。”顾宁远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在下愿为节帅效犬马之劳。”崔瑾敛容正色,深深作了一揖。

顾宁远注视着眼前人弯腰行礼的谦卑姿态,不动声色地想:此人言辞谨慎,进退有度,分明是见过大场面的。无论他底细如何,只要能驱策他为西州探路,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成了,是他顾宁远知人善任。败了,也可将一切推脱干净,说对方与西州无关。横竖西州不损分毫,又何乐而不为?

“某眼下恰好有一事想与先生商议。”顾宁远收回思绪,缓缓道,“先生认为,某若在这天下棋局上也争一争,接下来该当如何落子?”

崔瑾闻言,面上未露分毫讶色。毕竟,能用平宛百姓为借口,推脱沈全忠借兵之请的人,又怎会对那把龙椅毫无觊觎之心?

他在心底冷哼一声。

“西州北有北厥虎视眈眈,西有代王盘踞晋西,东边则紧邻城博与青淄。”崔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宁远的神色,淡淡道:“不过,节帅如今已与城博结为盟友。”

顾宁远轻笑一声:“看来昭儿与你说了不少。”他早从顾戊口中听闻,顾昭与崔瑾交情匪浅。

“大娘子只是希望在下能尽快跟上西州局势,好为西州效劳。”

顾宁远未再多言。

崔瑾继续道:“代王如今兵力尚强,连沈全忠都盼着能借西州与肇武两家之力讨伐他。既然如此,不如……”崔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如趁眼下北厥大军出征,设法将北虏引至西隆关,借刀杀人,以此消耗晋西军力。”

“你当某是什么人?此等引狼入室的下三滥计策,也配在帐中提出?”顾宁远猛地一拍桌案,勃然大怒。

崔瑾虽拱手作势赔罪,却毫无惊慌之色,反而勾了勾唇,“既然节帅不欲此时动晋西,那目光唯有向东,落在城博与青淄身上。”

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不如,节帅便以图州,作为逐鹿天下的第一站。”

“图州,可是先生的祖籍?”顾宁远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他深知,清河崔氏正是发迹于图州。

“在下在图州并无亲眷,更何况……”崔瑾抬眼,目光坦荡且极为诚恳,“青淄若守不住,与其落入城博之手养虎为患,不如握在节帅这等雄才伟略之人的手里。在下想,这也是族中先辈们最愿见到的光景。”

“哈哈哈哈—!”这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顾宁远颇为熨帖,朗声大笑道,“先生倒是颇会说话。”

“节帅谬赞。”崔瑾顺势又拱了拱手。

“图州扼守大运河,又盛产粮草,于西州确有大利。只是眼下,城博也对图州势在必得。某若贸然插手,于两家刚建立的信任而言,确实不地道。”顾宁远收敛了笑意,面上露出些许难色。

崔瑾立刻接话:“在下并非靖北军中人,愿先行替节帅去探一探这虚实。”

顾宁远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点头道:“那便劳烦先生了。”

崔瑾退帐,方才寒暄时的那副温文尔雅顿时褪了个干净。顾宁远此人颇为毒辣,确是一方枭雄。若在添上图州,与北方而言,西州便比旁人多了一条后勤储备之路,甚至能依托大运河,既南下又西进。

再者,顾宁远无非是想借他之手,先行探一探青淄节度使辖下图州的虚实。若一切顺利,西州便能借此在棋局上抢占先机,若是不成,顾宁远定会翻脸不认,权当从未认识过他崔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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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西州大营并无什么大伤病,聂寻梦例行在几个伤兵那巡视了一圈,便回帐中鼓捣给崔瑾的药了。

今日崔瑾的脉象动而兼涩,动止不定,又弦而带结。这本是心有惊悸,忧思郁结之症。可昨日她开的药正是治疗肝郁脾虚,兼调下焦的,怎的除了那处之外,其他方面的郁火反而更重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生出躁妄之症。顾昭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聂寻梦一阵头大,眼下顾昭没个整月也回不来,对方又是少年郎的年纪。她心想:只能下黄连了。

顾戊未时来寻她时,瞧见聂寻梦正往漆盒里放各种瓶瓶罐罐,足足放了大半盒。他瞧着外边还有十几瓶没装的,愣道:“军中有人重病还要出远门?我怎不知?”

聂寻梦没好气道:“给顾昭少年郎的。”

顾戊吓道:“怀璟兄病入膏肓了?”

他今早才见过人家,觉得对方除了眼底有些青黑之外,其他并无什么不妥,还是英英玉立的少年郎,顾戊顺起聂寻梦桌上乱丢的铜镜,打量起自己的脸,不安道:“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聂寻梦正专心装着她的药,闻言:“你有病?”

顾戊从善如流:“相思病。”

“要不,你也吃一瓶?”聂寻梦从那堆瓶瓶罐罐中随手拿起一瓶递向他,阴恻恻道。

顾戊讨好赔笑:“这一人一方,我就不了吧。”

聂寻梦懒得搭理他,好不容易将药装完,艰难扣上箱盖,命令道:“你去送?”

“行。”

他本来想趁眼下军中无事,自己和寻梦好好温存一下。结果没想到把人惹到了,只得给人当小工。但转念一想,她亲自送,不才显得问题更大吗?

想到这儿,顾戊笑得如同二愣子:“这药怀璟兄如何吃啊?”

聂寻梦凉凉道:“每日三膳,每膳随食服一瓶。”

顾戊顿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确定怀璟兄服尽这一瓶?还能再吃得下饭?”

“他届时若吃不下,在开些开胃的便是。”

顾戊一听聂寻梦此言,顿时觉得庆幸,得亏自己方才服软得快!他虽好奇怀璟兄究竟在何时得罪了她,但到底没敢问,屁颠屁颠送药去了。

日头已略略偏西,顾戊穿过几顶军帐,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号角声。崔瑾的帐篷立在营地东侧,帘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顾戊见怀璟兄在帐中看书,热络道:“我替寻梦…咳,军医来给你送药的。”说着便把一箱子药递给他,颇为没良心道:“聂军医说了,每日三膳,每膳随食服一瓶。”

崔瑾淡淡点头,便把漆盒放置在桌上。

顾戊见对方好似心事重重,便笑道:“聂军医人美心善,又医术颇高,你当放心!”这话说完,又好似对方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他赶紧找补道:“你别看药多,她平时不那样的。”

这话说得又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把聂寻梦借故刁难的事抖了个干净。顾戊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崔瑾本就知晓其中缘由,再加上他本也无热络的心思,才道:“是我觉得汤药苦,军医才出此下策的。”

顾戊一听:“你竟然也怕苦?普天之下我还以为只有大娘子怕药苦呢?”

“她怕药苦?”崔瑾愣道。

“是啊,每次大娘子受伤喝药,总把脸皱成一团。”

崔瑾听到受伤两字,有些恍惚道:“她经常受伤吗?”

顾戊没品出他话中的意思,“倒也没,最近的一次是因为平宛,被节帅罚了好些鞭。我瞧她现如今倒是不那么莽撞了,定是你好好规劝了她。”

“我与她相识不过半月之余。”崔瑾低声道。

“那又如何?半月之余能做好些事呢?”

……

顾戊见怀璟兄兴致恹恹,便告了辞。

崔瑾瞧向先前八仙桌上放着的油纸包,又见不远处的漆盒,想到什么,他将那些瓶瓶罐罐扒拉出来,将那包果脯干颇为郑重地放好,搁在他的行军榻上的枕头旁,不久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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