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槿 第34章 段惜槿走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苏墨便感觉到整个客栈都极为安静，她看向一旁站着的护卫，问道：“殿下在屋里？”

护卫点头道：“是，”那人抬眸看向苏墨，有些欲言又止。

苏墨便问道：“怎么？”

护卫作揖道：“那梁知府送殿下回的客栈，往日殿下都会随意敷衍几句，今日她直接便回了屋。”

眉间微微蹙起，难道是那梁知府做了什么？

苏墨点头道：“我去瞧瞧。”

她走上楼，指尖轻轻扣响门框，段惜槿的声音依然悦耳，“进。”

苏墨站直身子，一双手抚着门把手，脚步也随之轻缓，段惜槿不似往常那样靠在座塌上，或者闲适的喝着茶，她站在窗口，背对着苏墨，苏墨转过身去，关上门，才挪动脚步站在段惜槿较远的身后，道：“殿下。”

段惜槿微微仰头，眼神看着窗外的光景，轻轻道：“谢大人，你说，本宫这般束手束脚的作为，对于这大夏百姓，又是否公平？”

苏墨看着她的背影，想到自己去村落时看到的那些村民的窘迫，眼眸里倒是多了一丝温柔，“殿下若是不来，江州的百姓必然会遭受更多的苦难。”

段惜槿低下头，眼眸低垂，“可本宫是大夏的公主，原本该做更多。”

“那大夏该多做之人，不止殿下。”苏墨道。

段惜槿微愣，转过头看向苏墨，那双眼眸里有她瞧不清晰的情绪，她走上前，盯着苏墨，“本宫倒是不曾想到，谢大人原是这般能言善辩。”

苏墨抿着唇，与段惜槿对视，“殿下知道的，只是殿下怕臣惹麻烦，总爱遮掩。”

段惜槿忍不住唇角微微扯起一些弧度，“那你明明知晓本宫的顾虑，为何还这样不知控制？”

“臣知罪。”苏墨道。

“知罪，却不改？”段惜槿笑了笑，反问道。

苏墨也笑，“殿下若是觉得不好，便罚臣，臣自当受罚。”

段惜槿睨了她一眼，眼前这人，倒是比以前更懂得如何和自己周旋却有不落下风，大抵这江州之行，真真让对方多了历练的机会，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桌案，走过去，坐下，“城西那头的村民，可愿合作？”

苏墨躬身道：“嗯，明日起，村民便会开始挖河道。”

说着，两人齐齐看向原本就已经放在桌案上的览图，苏墨指着湖泊的位置，低声道：“臣安排从湖泊的此处开始，慢慢的往东面延展，并且在东西两面建一个堤坝，西面如今的沟渠挖大，扩充成河道，到时候地势也需要挖的深一些，以防洪涝若是太大，也能有缓势的能耐。”

“先筑高湖面边缘的高度，以水势冲刷沟渠，河道冲刷淤泥，可以快一些改变河道的深度。”段惜槿道。

苏墨一愣，忙点头，“殿下英明。”

“不过是先人的一些经验，”段惜槿看着览图，眉头轻轻皱着，“本宫能在江州再多不过三日，此事有些来不及……”

“殿下得回去了，是吗？”苏墨忽然问。

段惜槿抬眸，眼神有些疲惫，“谢大人呢？”

“监察御史原本便该在外头为百姓谋福，待河道完成，堤坝筑就，臣便回去。”苏墨道。

段惜槿放在桌案上的手紧了紧，她自然知晓此事这样处理最为稳妥，毕竟父皇的密函她无法不遵守，而眼前的情景若是让她和苏墨直接离开，对于江州百姓来说，又何尝不是不负责任……

只是，好似和眼前的人相处成了习惯，忽然想到要分开一阵子，段惜槿竟是莫名有些不舍。

可她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眼眸里都是对江州河道处理的热忱，倒是对自己回宫之事，显得极为理所当然，段惜槿微微颔首，“好。”

“殿下这般急着要走，是宫中出了什么事吗？”苏墨虽知自己不该问，可脑海里的筹谋抵不过那丝担忧，忍不住便问出了口。

段惜槿轻轻摇了摇手，“不必担心，宫中无事，只是作为公主，不可在宫外久留，父皇知晓江州如今的境况，才安排我回去，”说着，她看向苏墨，沉声道，“但便是此，你更要注意，妥善处理江州之事，切莫误了百姓的期望。”

苏墨立在那，躬身道：“殿下放心，臣定会让江州百姓都谋得良田，五谷丰登。”

段惜槿轻点头，想到白日里梁知府的勾当，忍不住叮嘱道：“你且记得，你也是朝廷命官，有些人，不仅只有那知府能用，你亦可用。”

苏墨抿着唇，眼神发沉，“此事臣自有安排，殿下放心，待臣从江州离开，江州的百姓，不会因此而失了庇护。”

“好。”段惜槿看着她，眼眸里带着一丝欣赏，苏墨对于她来说，远比小时候那个孩童要聪慧太多，可她还拥有原本的那份纯良，她伸出手，却见苏墨僵立在那，两人之间似很近，又似落了一片极大的鸿沟，段惜槿终是将手臂放下，指尖碰触那览图的一角，“此图你带去，若是有新的规划，你便在上头画出来，回宫后，本宫自会查阅。”

苏墨一双手托起那副图，躬身道：“是。”

那一夜，苏墨回到房里，便一直在想段惜槿的眼神，她虽对情感木讷，但大公主那凤眸向来犀利，何曾有那般的柔情蜜意，这让她踌躇，也让她忐忑，更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心悸，便是这份心悸，让她到后半夜才慢慢的入了眠。

第二日一早，苏墨的眉间紧紧隆起，在梦里，段惜槿与她辞别，话音未落，对方便策马远去，那身影似乎又变了，变成了谢不显，还是那样明媚的笑容，而后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将彼此的眼眉遮掩，苏墨在梦里急急的喊道：“不显！”

下一瞬，她手中的被褥便被她扔了出去，屋里另一人侧身躲过，她站在阴影中，看着眼前的苏墨，躬身道：“谢大人。”

苏墨和鬼魅没有过照面，彼此都不太认识，特别是苏墨，此时的眼神警觉，“你是何人？”

“属下是大公主殿下的暗卫，奉大公主的命令，在江州保护您的安全。”鬼魅道。

苏墨蹙了蹙眉，想到什么，她转过身去，再没有管鬼魅，门被推开，客栈里还是原来的模样，可好似又有些不同了，她低下头，看着底下的护卫，比昨日似乎要少上许多，她转头，看向一侧的房间，门口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有人看守。

她快步走过去，门是开着的，入门还是那张桌案，昨日那图便是摊在那头，右侧还是那个座榻，只是不似前几日那样，总是有一个茶盏，还有那床铺，干净的似从未有人在这里住过一般。

苏墨迷惘的回头，空旷的屋里，听不到任何的声响，段惜槿便这样，走了……

她重新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屋里，将门关上。

鬼魅还站在那个角落里，平静的看着自己，苏墨走近一些，问道：“殿下何时走的？”

“今日卯时。”鬼魅道。

苏墨垂眸，回想着昨日段惜槿说，宫中无事的模样，若是无事，为何要走得那般匆忙，她抬头又看向鬼魅，“你可知宫中出了什么事？”

鬼魅一双眼眸带着冷意，“殿下之事，非属下可妄议。”

苏墨咬着牙，整个人有些恼意，可看着鬼魅冷冷的眼神，她也知即便恼怒，也无济于事，于是问道：“那殿下让你做些什么？”

“奉殿下之命，保护大人的安全。”鬼魅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更冷，她自然不想待在江州，想和鬼影那样，为大公主殿下做更多更重要的事，可大公主的命令便是军令，军令难违。

苏墨又问：“那你既是出现在我面前，殿下是不是还说，若是我有任何安排，你随机行事？”

鬼魅一愣，终是点了点头，“是！”

苏墨转过身去，考虑着目前的情况，如今殿下不在，她若是一心处理村民之事，那梁知府那头该怎么处理？还有殿下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如今的事情，却也不是仅仅挖通沟渠那般简单。

她忽然看向鬼魅，“可有法子，让梁知府在自己的府邸睡上半月？”

鬼魅沉声道：“暗卫这边有一些药物，可使人虚弱无力，走不动路。”

“好，”苏墨点了点头，“那便麻烦阁下将此事办妥，给我半个月的时间，还有，今夜召集一些人，我还需要做一些事。”

鬼魅虽不知是何事，但苏墨既是安排，便道：“是。”

苏墨往门口走了两步，转头又看向鬼魅，“江州之事，亦是殿下心中重要之事，我们作为她的属下，定要将她所嘱托的事妥善完成，让她在宫中能无后顾之忧。”

鬼魅微微睁大眼睛，她没想到，眼前之人只是这么看她一眼，便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她站直身子，对着苏墨躬身，这一次，比方才的几次都要周正许多，“一切随大人安排。”

苏墨嗯了一声，“我自去城西，你从知府府邸回来，可来寻我。”

“是。”鬼魅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