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前些日子跟着武打师父学了些防身之术,反应比从前快上不少。
虽说一般的毒和这种疟疾对她不起作用,但眼前这尸体处处都透着诡异,身上的脓疮也无法判断是什么病导致的,小心些总归是好的。
匕首尖端戳开脓包,轻轻打转一个圈,腐肉被清开。
倪逾明手顿住了。
腐肉清开,本应该看见粉红的嫩肉,就算死去几个小时,也总会看见完好的嫩肉才是。
但眼下的尸体清开后,里面还是深褐色的脓疮。
倪逾明蹙眉,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刀刃又往下了一些,还是没看见嫩肉。
匕首停住了。
再往下便是肠子了。
倪逾明换了一处脓疮继续方才的举动。
果然,还是一样。
这分明不是得病,就是被人下了毒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脓疮按理来说应当是外面引起的,所以也只存在于皮肤表面,再严重也不至于像这具尸体一般。
这个病患的脓疮是从体内往外长出来的。
倪逾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病患。
她看着沾满血水和脓汁的双手,脑海里飞速回忆过她曾经翻阅过的医术典籍。
没有。
没有这样的记载。
那师父呢?
师父的手札里有许多先人从未发现过的疾病和应对之策。
倪逾明仔细回想,也没有。
师父的手札她看过数次,甚至可以不看完全凭记忆写出来一本。
都没有。
倪逾明蹙眉,低头沉思。
那么这病是天灾还是**呢?
她回到庄子,发现县令等人也在。
黄太医协同另外几个太医并坐着,谢迎姝坐在县令边上,白栗则蹲在她面前。
“到底是谁!”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吗?”
倪逾明见他们面色都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黄太医咬牙,“我们去查了那名病患,捡到他时他已经没有了意识,脸上也满是疤痕,但还是有百姓认出了他,他叫王大龙,是烟州失踪案里的一员。”
王太医气得吹胡子瞪眼,“是有人刻意为之!真是好大的胆子!”
县令心中也堵着气,“到底是谁想害烟州?烟州分明已经封城了,他是如何进来的?看来日后不论白日还是夜里都需要增加官兵巡街。”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见真相时,倪逾明还是忍不住讶然。
王大龙竟是失踪案里的一员。
见到他时他早已患病,且这病的传播速度比疟疾还要快,那条街虽不在繁华地段,也不再他们会经过的地方,但先前的彻查不可能有误。
若他是被有人刻意扔到那的呢?
如果失踪案的凶手只有一个,那么他们下的东西是只有王大龙身上一种,还是每个人的都不同?
且他偏偏在烟州的疟疾得到管控下出现了,带着一种新的能快速致死的病出现了。
若是这样,那么烟州先前爆发的疟疾还是单纯的疟疾吗?
倪逾明把自己去城北的发现也同众人讲了。
黄太医惊怔住,“先人从未记载过有这样的脓疮。”
其余几位太医也都不愿相信,“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你毕竟年轻,有些疏忽也正常。”
“大人若是不信可亲自去检查。”
“等等。”蹲在谢迎姝身边的白栗突然出声。
众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白栗皱了皱眉看着倪逾明,“这脓疮可是由内腑向外生长?溃烂时身上没有一处完整之地。”
“你知道这种病?”倪逾明问。
白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从前见过这般症状死去的人。”
县令一听他知道,立刻看向他问,“你见过?大人在哪里见过的?”
白栗轻吐出两个字,“草原。”
“什么?!”一众太医惊呼,“那你可知道有何解?”
白栗叹了口气,颓废地摇摇头,“一年前我想寻一味药,那药长在西北草原,但草原与大和向来不和,我带着武艺高强的手下偷偷过去的。”
“那药长在极偏僻的悬崖绝壁上,我们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悬崖边上竟然有营帐,且营帐的数量很多,白天夜里都有草原人在营帐外面巡视,营帐里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不敢贸然前进,只敢先让手下去探查清楚。”
“他们趁着深夜进了营帐,发现每个营帐里都躺着好几个人,那些人全都没穿衣裳,身上有药渣也有伤口,躺在石板上,完全没有意识。”
“白日的时候,草原人会用麻布将自己全身裹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拿着好几罐丹瓶进去,出来时手里没有东西,等第二天再派人进去时,发现每个营帐里的人都有不同的症状。”
白栗颤着声说:“其中就有满身脓疮的人。”
黄太医急得不行,“你当初回来怎么不早说?”
“我是偷偷去的,父亲也不知道。”白栗小声道。
谢迎姝听完后,脸色更白了,垂放在腿上的双手指尖蜷缩,眼睛空洞,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太医道:“所以是草原人搞出的事?”
齐太医嘴唇发颤,“居然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他们明摆着就是冲着大和来的。”
“他们如此费力究竟是想做什么?”
县令不合时宜地声音响起,“烟州易守难攻,若烟州失陷,下一步会不会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众人皆了然于胸。
下一步是攻入京城。
倪逾明神色也不太好看,根据白栗的话,她很快抓到关键,声音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地轻颤,“他们是在做……药人。”
“药人?”
“什么!”县令吓得脸色骤白。
黄太医沉默了一瞬,“所以疟疾也可能是他们引起的。”
齐太医惊呼一声,“真是造孽啊!如何是好啊!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若烟州发生的一切都是草原人引起的,那么凭着他们几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小医师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疟疾解了,脓疮之症解了,可草原人这个根源不除,还是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无穷尽也。
一时间所有人沉默。
良久。
谢迎姝说:“我立刻写信传回京城给陛下。”
“但陛下不一定会相信。”她苦笑道。
她们当中除了他认为没用的女子外就是只会埋头钻研的太医。
没有人能让他信任。
“先试试吧。”倪逾明抿唇。
那些草原人究竟藏在哪里?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若脓疮之症得到缓解,日后是否又会出现一种新的疾病?
倪逾明忽然觉得迷茫,“我去看看病患。”
黄太医说:“我去熬药。”
所有人默默回到自己该去的位置上。
倪逾明先去看了疟疾的病患。
小姑娘拉着她的手道:“阿姐,我是不是快死了?死了是不是就能看见我娘了?”
她是那日她们刚到庄子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名唤陈白茅。
白茅是乡间的一种草,生命力顽强,即使烈火烧了过后,依旧能抽芽,在焦土、废墟、坟地都能生长。
只要有土,就能活下去。
陈白茅昨日开始发起了高烧。
倪逾明把药递给她,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不会的,你娘定是希望你好好活在这世上。”
“真的吗?”
“真的。”
陈白茅眼睛有神了些,将药一口气喝了下去,整张脸皱巴巴的,“好苦。”
倪逾明被她的表情逗笑,递给她一块糖,“吃吧。”
“阿姐,你哪来的糖!”陈白茅惊喜道。
烟州疟疾开始后,所有店铺都关了门,也没用地方买糖。
倪逾明被问住了。
好似之前在安岭县时,向倾承总会给她备着糖,后来她也习惯在身上备着点糖。
她笑着说:“我带来的,这是最后一块了,快吃吧。”
倪逾明看着手里见底的药碗。
她们来了这么多日,熬了数不清多少汤药,但都无济于事。
这些汤药都是些温和的,即使对疟疾无用,也不会伤及百姓。
可该试的都试过了。
倪逾明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她毫不犹豫抓住了它。
一些药材在脑海中浮现。
“砰”
药碗砸在地上。
里面残留的药汁溅在地上。
陈白茅被吓了一跳,“阿姐,你怎么了?”
“白茅,我下午再来看你。”
倪逾明顾不上别的,匆匆跑回屋子,提笔一口气写下十余种药材。
这疟疾是刻意为之,她们束手无策。
但若反过来呢?
换做是她,她会怎么制药?
若她能制出引起疟疾的药,那么再去找解药就有了方向,不再似大海捞针一般一味一味地去试。
倪逾明看着写下的药材,又一一对着开始思考这一副药的解药。
整整一个时辰,满屋墨香,笔尖涂涂改改没停下来过。
桌案上堆满了废弃的纸,地上同样遍布,不同的是,地上这些都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
倪逾明拿着手里的纸,又对着地上这些方子,终于写下一副完整的药方。
药房里。
黄太医等一众人看着药方陷入沉思。
“不可!”齐太医率先出声,他指了指药方上的几样药材,“这几味药都含毒性,若控制不好量重则中毒致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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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西北草原在做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