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子记 第4章 芮少首场

“嘶嘶嘶…啪嗒、啪嗒！”

屋外是漆黑的屋顶，漆黑的街道，看不见的细雨随风轻快地拂过安溪镇的大街小巷，镇外的青竹峰早已隐没在了黑暗与雨水交织的潮湿空气中。

季封静静地坐在窗沿上，闭眼听着这只属于冬末春初的淅沥雨声，不觉泛起了困意。屋内微亮的灯光时不时抖动着，偶尔传来轻微的翻动书页的声音。穆七坐在侧面的案前，细心翻阅着手中的书。夜色微凉，那案台上的烛火不安分地抖动着，穆七抬起微倦的双眼看了看那烛火，又看了看窗沿上不知何时泛起瞌睡的季封。已经过去五日，可符咒之事却始终没有进展，每日还被这么一…活泼的少年跟着。想到这，他轻轻叹了口气，算是久坐后的放松，也算是对眼前这位喜好放浪形骸的少年的无奈。穆七轻声放下书，闭上双眼打算小憩一会儿。但才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瞟了一眼那跳跃的烛火，又扫了一眼将头偏向外边的季封，随后扫袖将那烛火灭去了。

雨，慢慢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窗沿上的季封伸了伸腿，朦胧中还以为在自家床上，伸了个懒腰准备睁眼，却不想一个不小心身子向一边侧去，季封顿时如坠深渊，双手不听使唤地胡乱扒拉起来。可还未等他抓住什么，就扑通一声，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欸欸！噗！”一瞬间，季封脑袋里充满了了一阵阵沉闷的回音。他跪在地上，甩了甩晕乎乎的头，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环顾四周。突然，他看到前面的案桌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坐着？黑暗中，案桌那的白色影子显得格外突出。谁在那？季封心中顿时紧张起来，全然忘了自己在哪。当他想认真看看是谁时，那道白影却越来越淡了，但当自己移开目光时，它又清晰地出现在那。季封反复尝试着，双腿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右手悄悄伸进怀中，身子缓缓向白影的方向探去，冷不丁那白影居然动了一下！季封一惊，立刻将右手从怀中抽出，随即一张符咒直直地向那道白影飞去，可还未等符咒发挥应有的作用，便消失在了一片幽蓝色的雾气中。

穆七？季封顿时想起了第一次见穆七时的场景，当时从他手中生出的那团雾气也是这般深邃、幽静。季封疑惑地看着那团雾气后的白影，并没有半点松懈。

过了一会儿，案桌的一角出现了一星点烛光，随后，那烛光溢满了整个房间。季封终于看清了那白影的脸。是穆七，而且还是不太友好的穆七…

季封跪在地上，不应景地憨笑了两声。穆七垂下有些怒火的眸子，面无表情地拿起案上还未看完的竹简，继续翻阅起来。季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模样，不禁在心里自嘲了一番。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然后背着手轻声走到穆七面前，支吾着：“穆兄，我刚刚…我刚刚不知道是你，你说你大半夜坐在那不点灯，能不吓人么…”

穆七端坐着，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转动了一下竹简。季封见他许久都不说话，空气变得异常的安静，便轻咳了一声补充道：“如果早知道是你，我就不会用那么有攻击性的符咒了…”

穆七依旧面不改色，换了本竹简继续翻看。季封见状，索性坐在了案桌的一角，扭过身去笑道：“好在清澜兄功法高超，随便一挥手，我那符咒就…”话才说到一半，季封突然停了下来，良久都没有说话。穆七见季封安静了下来，一时有点不太适应，便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当穆七的目光刚扫到季封的脸上时，便发现他正眉头紧锁，眼睛不知看向何方，整张脸写满了惊恐。穆七见季封这副模样，一时以为他邪灵俯身，立刻准备施法。这时，季封开口了。

他微微喘着气，颤抖着问；“穆七，你有听到什么声音么？”

穆七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地看着季封，随后反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哭声、笑声、歌声，男的女的都有，就在耳边。穆七，你难道没听到么？”说着，季封僵直地转头看着穆七。

这时，穆七感觉怀中的符咒似乎变得躁动起来，不断地顶撞着锁住它灵盒。他低头看看怀中，又看了看季封那惊恐的双眼，突然想起前几日看到的一种禁术。

“聚戾气，寄符咒；邪生幻，幻生邪…”

“心多为患，燥者，神形俱灭…”穆七小声念叨着，一时间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抓住季封的一只手臂，紧盯着他的双眼正声说道：“季封！不要听，静心！”

季封似乎有所意会，他尝试逐渐放慢自己的呼吸，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但那些骇人的声音依旧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穆七抓着季封越来越紧张的手臂，不断地提醒着。但在季封的耳边，穆七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小，直至消失。而那些声音反而越来越猖狂，把他震得头脑一阵眩晕。突然，季封觉得外界所有的声音都小了下来，只剩下了大脑里的嗡嗡声。随后，他感觉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歪头向后倒去。在眼前的世界完全黑之前，他好像看见阿星慌张地向他跑来，穆七也一直在对他说着什么，但他听不见，他什么也听不见。在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接住后，季封便瞬间失去了意识，坠入一片幽暗之中。

此时，东南边天地的一角，已经开始泛白了…

云城

今日是穆家部分修为高的弟子前往烟山检查封印的日子，也算是一次历练。每年季节更替之时，穆家都会派遣一些弟子前去历练，为首的不是所有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就是最受人敬重的，而穆七不仅修为仅次于穆主，在各师兄弟中也颇受敬爱。往年都是穆七带队前去，但这次因故而换成了穆司，这难免会引起同行队伍中的一些闲言碎语。

“诶，你说这次怎么是大少主？二少主呢？”

“不知道呀…兴许宗主是把什么别的重要的事交给二少主了。”

“也是，二少主干的事一般都严肃得很，咱想都不敢想。”

“就是，这秋云师姐也不在，不然也轮不到二少主啊。”

“啧…你别说，要论修为，二少主之后便是秋云师姐，秋云师姐之后是咱的大师姐，然后是鹤云师兄，什么时候轮到…大少主了。”

“这话中听！但不可乱说。这要被大少主给听见了…”

“大少主！”

“大少主！”

两名正在小声交谈的穆家子弟瞥见穆司突然出现在一旁，紧张地俯下身来问安。穆司不用问就知道他们刚刚说了什么，然而他并不急着揭穿，而是漫不经心地绕着他们走起来，边走边问：“你们…两个感情很好？”

两人听到大少主这么问，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相互看了一眼后默默地点了点头。穆司停下来，故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轻笑道：“嗯，挺好。嘶…我好像见过你们啊，在哪呢…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啊…”

其中一名弟子显得有些急躁起来，旁边的一位见状拦住他，并趁机说道：“大少主一人好好想，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说完二人便转身打算离开，不料穆司幽幽地飘来一句话：“站住，你们走了我就更想不起来了。”

说完慢慢走到他们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看着他们：“况且，我叫你们走了么？唉！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不仅不听少主的话，还私议宗门之事。怎么？这宗门门法在你们眼里是秋后黄花，不值一提了？”

那名性情急躁的弟子，显然已经绷不住了。他见眼前这位大少主满脸市井无赖的性子，全无一点少主的模样，顿时忘了尊卑，径直上前一步斥道：“门法？我告诉你！穆家门法第一百零二条，众生平等，能者教之。本来自己就没有二少主能耐，凭什么对我们指指点点！”

穆司一听很是震惊，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四周的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向这边看来。穆司顿觉自己颜面尽失，正想对那名狂傲的弟子胡乱训斥一番之时，却被一只手给拦住了。他沿着手臂看去，眼前出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人鼻如悬胆，目似利剑，在阳光的投射下不禁让人肃然起敬。

穆司见那人正有些威胁地看着自己，不禁轻蔑地摇了摇头，叹道：“呵，我当以为谁呢，原来是鹤云师兄。怎么，不与我姐姐在前面谈笑风生，跑我这来凑热闹了？”

鹤云显然没把这番话放在心里，不紧不慢地说道：“此次是师弟第一次来到烟山，不知此地的凶险，还希望师弟安分一点，不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祸及他人。”

穆司听到这，斜眼看着鹤云：“我惹麻烦，祸及他人？哼，我能惹什么麻烦？要是真伤了其它师兄弟，那也是他们不自量力，自讨苦吃。”

“你！”那名弟子又急起来，旁边的弟子连忙伸手阻止。

穆司无奈地撇了一嘴，说道：“啧啧啧，你看你看，性情如此暴躁，要是不教导一下，才是真的害了他！”

鹤云目不斜视地看着穆司，冷声答道：“他们是二少主的人，要教导，也是二少主亲自来，无需旁人插手。”

穆司听完瞬间冷下脸来，呲了呲牙：“如果我非要呢？”

鹤云微微抬起下额，轻声说道：“不可能。”

感情基调：目前，季封对穆七的死缠烂打，完全是因为窥视穆七手中的符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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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闭客插曲&烟山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