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中途休息的时候,穆珅坐在溪边用棉布擦着剑。四周是潺潺溪水与刷刷树叶的声音,偶尔还传来几阵或清脆,或悠长的鸟鸣。穆珅擦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从树缝中漏进来的阳光,瞬间,那光便泻进了她淡淡的棕黄瞳孔里,如碎金一般迷人。穆珅伸手遮住了直入眼眸的那束光,悠哉游哉地欣赏着眼前透明的叶。突然,穆珅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她放下手向身后看去,只见一名穆家弟子正向这边跑来。
穆珅起身向他走过去,那名弟子过来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师姐!鹤,鹤云师兄!”
穆珅一脸焦急,催问道:“鹤云怎么了?”
“和大少主!打起来了!”
“这两人还真是!快!带我过去!”
穆珅说罢急急忙忙随那名弟子赶去。
烟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飞沙走石,枝摇叶落,鹤云与穆司各持一截断枝,相互切磋着。只见鹤云手起手落,搅得穆司一阵恍惚,不知如何防守,只能躲一下是一下。随后鹤云似乎是不想让穆司太狼狈,便放慢了手速,在枝条尖从穆司的胸前扫过时故意停顿了一下,穆司见状,身子立刻向外一侧,同时右手拿着树枝顺势向鹤云的咽喉处扫去,鹤云向后一撤,轻轻松松便躲了过去。正当穆司打算再次出手时,身侧传来一声训斥。
“住手!”
随即,穆司与鹤云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来人头配暮樱玉笄,身着水纹素衣,是穆氏女弟子的打扮。只不过素衣外还着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粉色轻纱,走起路来如仙气萦绕一般娉婷。
穆司愣愣地看着来人,有些不知所措,等来人走进了才一把丢下手中的枝条,别过脸去闷不做声。
鹤云俯下身来问安:“大师姐。”
穆珅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不服气的穆司,然后转头问鹤云:“怎么回事?”
鹤云刚要回答,穆司便插过话来:“姐,你不应该先问我么?你问他能问出什么,你没来你不知道他刚刚…”
“够了,还不嫌丢人。叫你来不是让你在这打架的,还能不能有点大少主的样子?”
穆司听到这,故作拽样地歪着头,别过脸去。随后转过脸来看了一眼穆珅又看了一眼鹤云,气恼地说:“好,好,你们都厉害,就我这个大少主不厉害!”说完便甩袖离去。
待穆司走远了,穆珅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鹤云见状俯身道:“鹤云不该与大少主起冲突,只是他…”
还未等鹤云说完,穆珅便挥了挥手,打断道:“罢了,我知道千润的性子,也相信你的为人,不会如我这个弟弟一般无事生非。”
鹤云听了,缓缓起身,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穆珅环顾了一下四周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告诉大家准备出发。这千润一来,不知耽搁了多少脚程,只能辛苦大家少休息快些赶路了。到时候我走快些先赶到山顶,如若天黑之前你们不能赶到,就不要来了,以免发生意外。”
鹤云一听,急忙回答:“我和你一起去。”
穆珅摇了摇头:“不行,你得留下来看着千润,烟山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不能出乱子。”
“那我去,有意外也没关系。”
穆珅听完没好气地回道:“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点的么?什么叫做有意外也没关系?还有,你别忘了,这些人中就你会那种拖延时间的阵法,到时候你在山脚布几个,如若真有意外,我也有时间离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鹤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事实如此,只好作罢。随后他将各师兄弟喊起,向近在咫尺的烟山走去。
漆黑的烟山上几乎是寸草不生,只有一道涓涓细流沿着它那光秃秃的山体向山脚下蜿蜒,维系着山脚的勃勃生机。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山顶的红光也越来越明显,一闪一闪的,就像只一睁一闭的天之眼,比起恐惧,让人更压抑的是那自然而然生出的敬畏。
不一会儿,天色便已暗透了,穆珅只身站在烟山顶,看着眼前泛红光的洞口,就像一张血盆大口。虽然整个山顶的四周都布了锁魂阵,但仍无法避开内心的躁乱。洞口周围卷起滚滚热浪,穆珅皱着眉,隐约感觉洞内的那股气息比往日要急躁的多。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阵法并未有削弱的迹象,可在这种情况下,能让这里如此不稳定,不是阵法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穆珅正想着,全然没注意身后有一股如墨的黑气向她射来,待她觉察之时,只觉左后背一紧,随即整个身子向前飞去。穆珅想屈身落地,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自己像是重重地被砸到了地上一般,后背立刻被一阵刺痛给麻痹了。穆珅闭眼缓了一下,甩甩头从地上撑起,她吃力地看着眼前一片逐渐黯淡的红光,刚才那一击仿佛是山洞之物的发泄,它想冲出来,而且比以前更想冲出来,似乎也比以前更有能力冲出来。可任凭它有多么顽固,那封印比它更顽固,因而它变得更加暴躁、可怕。
穆珅面对着这样一个被囚禁的灵魂,就像面对一群亡命之徒一般,她紧缩的瞳孔死死地锁着洞口。不得不承认,那一刻,除了害怕,穆珅的眼中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想解决办法,也没有想撤退路线,穆珅就那么一直站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待那红光暗到穆珅觉得相对正常时,她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这里封印着的是可重塑天地的强大力量,但她没想到,自己还未看到洞内之物的真正面目,就有种快被吞噬的压迫感,要是此物重现于世,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想到这,穆珅强行按压住内心的恐惧,抽出手中的白虹,小心向洞口靠近。
穆珅走进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剑收了起来,然后在距洞口正前方九步处布下一新的法阵。
既然旧的不行,那就换个新的。
可就在法阵快要生效之时,洞内突然传来一阵嘶吼,那嘶吼声绞着热浪与灰尘从洞口喷涌而出,接着顺着烟山那焦燥的地表,从山顶倾泻而下。刹时,烟山顶红光冲天,云城的灯火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但那红光只是明亮地闪了一下便立刻熄灭了,就如它出现一般毫无预兆。
短暂的光明后,烟山顶似乎变得更加黑暗了,待尘埃落地,就只剩下了沉重与绝望。此刻烟山就像是个闹累了的小孩,沉沉睡去。
山脚下鹤云已经布好了阵法,远远望见烟山顶透出一小点幽蓝的光。他知道那是穆珅在布阵法,但他没想到穆珅不是在修复,而是在重设。待那烟山顶被点亮时,鹤云内心一沉,还未来得及多想就和大家一起被一股可怕的风沙侵袭。等大家从那死亡般的呐喊之中脱身后,鹤云转眼便看见向前冲去的穆司,他立刻死死地拉住有些失控的穆司,不让他前进半步。
不久前大家内心的小小不安,在烟山的咆哮声中被彻底击垮,顿时人心惶惶,所有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穆司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更是拉紧了大家的心弦。
这一夜,真叫人不得安宁。
天亮后,鹤云一行人狼狈地回到了云城,才过了金桥便遇上了从云宵殿匆匆出来的穆主。众穆家子弟见到穆主默默地行了礼,随后一言不发,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穆主见到鹤云背上昏迷不醒的穆司,心中十分不安。待他命人将穆司扶去疗伤后便看向鹤云,压低语气问:“怎么样?”
鹤云听完缓缓摇了摇头,不敢看穆主的眼睛。穆主张了张口,半天了才颤抖着声又问:“那…睟琼呢?”
听到这,所有人都将头埋得更低了,此时鹤云缓缓抬起头看着穆主,嘴微微张开,可就是吐不出一个字来。穆主看着鹤云的眼神,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将目光抛向云城外的烟山。
“秋云。”
“在。”
“即刻将清澜带回云城,不得有误!”
“是!”
“鹤云,你们赶快带几名弟子前去,务必要找到你们大师姐。活要见人…”说到这,穆主顿了一下,鹤云一行人也有些吃惊地看着穆主,“死要…见尸!”
“是!”待穆主终于将那句话说出来后,众人沉重地领了命,提剑而去。
穆主无力地垂下眼帘,久久没有松开紧皱的眉头。朝晖下,穆主的身影依旧挺拔伟岸,但那紧绷的脸上却写着很久都不曾有过的焦虑。
睟琼,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春雷未至,烟山叫醒了沉睡的大地;黎明之前,封印点亮了漆黑的天空。山洞中的它不合时宜地躁动起来,似乎在宣告自己的存在,它实在是太久没有踏足外面的世界了…
出于“礼貌”,除了真正对决外,还是拿根树枝什么的过过招比较绅士。
烟山一声吼,师姐便-没-有-了-,又是一个短暂的出场(really?待定...)
接下来,让我们切换线路,换个新地方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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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烟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