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两人来到一家书肆面前,穆七打量着眼前这别具一格的店铺,黑木赤瓦,残留的碎金点缀着最外檐的那层瓦片,大门上的雕花有些破碎,整个店铺看起来如打着瞌睡的老翁一般。与此不同的是,门周围的字倒是深刻得很,上面写着:旧客难解春思梦,陈舟只渡有缘人。
闭客书肆
“看来今日又不见客。”
季封无奈地摸了摸头,看了一眼穆七。穆七听罢,垂下眼帘,有些失望。没想到小小一家书肆还能如此作风,看来此人颇有能耐。
季封回头看着一言不发地穆七,邪魅一笑,小声说道:“大门不行,那我们就走后门。”说完一把拉住穆七的手腕,穆七见状下意识地将手往回收,想要挣脱,可试了几次竟都未成功,只能任季封拉着,一同溜进了旁边的小巷中。不一会儿,穆七自觉手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心不免沉了一下,立刻转眼看向季封,眼中除了疑惑似乎还有一丝着急。季封看着穆七这奇怪的眼神,满脸堆笑地欠声解释道:“这闭客书肆周围设了迷障,我要是不拉着你,你连进都进不来。等会儿带你去吃流沙包,算是给你赔不是了。”季封虽然眼中写满了歉意,但心里却想着,这大户人家的小孩就是规矩多,手都不让碰。
穆七听季封这么一说,立马别过脸去,全身上下写着大大的不屑,随后他看了一眼门上的锁,说道;“被符咒封住了,可解?”季封上前摆弄了一下门上的锁,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围墙那,无奈地叹道:“看来只能翻墙进去了。”
穆七听了,犹豫道:“见的既是前辈,怎能如此冒失?”
季封听完,轻轻一笑:“呵,前辈?也罢,那你说怎么进?这前门和后门都锁住了,翻墙不行,难道挖洞?”
“等。”
季封听完笑得更大声了:“哈哈,等?穆兄,难道你没听过遥遥无期这四个字么?这之所以叫闭客书肆,就是因为该店老板每年只在肆中昙花开放之时开门三日,烈日闭门,霜雪闭门,雾浓时闭门,云厚时闭门,而且还要有拜帖的。穆兄,你有么?”
穆七紧握着剑,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转头看了看那围墙,心想,此符非同一般,若真能在此知晓它的来处…
“冒犯了。”穆七说完便一个飞身跃了进去。
季封见状得意地笑了笑,然后走到门锁前,默默地拿出了一把钥匙…
穆七落地后,见园中的确长着许多昙花树,园中央还有一棵巨大的苦楝树,枝叶弊天。此时已是日沉西山,树尖上还留着一截残阳,如新娘的朱唇一般娇艳。
突然吱呀一声,后门打开了。穆七转过头去,只见季封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穆七顿时整个脸都黑了,恨不得拔剑指着他。
季封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笑道:“这符咒我虽然解不开,但我有钥匙啊。这钥匙可是老板赠与我的,用了一次就废了。要是没有这钥匙,你翻墙也没用。”
穆七黑着脸严声问道:“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你!”穆七气恼地看着季封,不知该说什么好。
季封见穆七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急忙上前拍了拍他,欠声说道:“哎呀,好了好了,进都进来了就不要在乎怎么进来的了嘛,正事要紧。等办完了事,我任你处置。”
穆七避开季封的手,别过脸去,不予理会。
这时,屋内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穆七和季封看向屋门,不一会儿,门内走出来一个小孩,只见他面白体瘦,生得很是水灵,若不是身着男装,还真让人误以为是哪家的千金。
不等季封开口,穆七便上前一步俯身道:“晚辈云城穆氏穆主之子,今日有要事求见仙师,冒犯了。”
那小孩走过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穆七,抬头问道:“你说,你从云城来?”
穆七起身点了点头,那小孩微微扬起嘴角,难掩心中的喜悦,颤着声问:“那你可知我师父陈符,陈子丰?”
季封一听,抢先惊叹道:“陈符?就是那个江湖上人称一纸一墨便可退百敌的制符宗师陈符,陈子丰?”季封说罢立刻上前,一把抓住那小孩的肩,激动地说道:“没想到他竟然是你师父,难怪你知道那么多关于他的事。”说完季封缓缓起身,回忆道:
“当年,陈子丰将幻术封于画作之中,以灵力驱之,制成了世上第一张符咒。古往今来,只此一人。陈子丰为人嚣张跋扈,心高气傲,但嫉恶如仇。当时有很多仙门世家仗势欺人,欺压老百姓,他看不惯便得罪了很多人。为此,还背上了离经叛道的罪名,不仅自己被追杀,还禁止任何仙门子弟使用他的符咒。但是,很多有权势的仙门都窥视他的符咒,派人四处寻找,若谁手中有符咒,定将其赶尽杀绝,把符咒占为己用,手段极其残忍。以至于陈子丰不得不用怨气制符来抵挡那些早已丧心病狂之徒。不想却走火入魔,煞气冲天,那万千怨念化成凶兽,为祸人间。最后…”
“最后师父以发为线,织成十四片金叶,将凶兽镇压与云城烟山。自号逸舟轻客,归隐山林。”小孩接过话,看着园中含苞的昙花。突然,他转头看着穆七,急切地说:“但听人说师父并未离开云城,因为凶兽被封印在那,师父根本走不了!”
穆七低头看着这位小少年,那焦急的目光扰得人不由得心慌,他避开那道目光,欠声答道:“云城中未曾出现过金发之人。”
那小孩听罢,失望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季封见状,急忙笑着说:“哈哈,那个,阿星啊,我这次带穆兄过来,是想请你辨一样东西。”说完示意穆七,告诉他就是此人。穆七会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从怀中拿出了那张符咒。
阿星收起情绪,接过符咒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许久没有说话。季封和穆七见他眉头紧锁,神情紧张,便知并未有什么好消息。他们会意地对视了一眼,等待阿星开口。又过了一会儿,季封见阿星依旧沉默不语,有些按捺不住,便担心地问:“怎么了?可是此符太过邪气?”
阿星缓缓摇了摇头,眼睛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符咒开口道:“我也不识得此物,但我能感觉到,被它封印着的,是一股十分骇人的戾气。在手中握久了,就觉心气浮躁,胸口隐隐作痛,就像…”
“就像百虫啃噬一般。”穆七接过话来,严肃地看着阿星。
阿星默默地点了点头,显然十分赞同穆七的看法。
季封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还进行眼神交流,便轻咳了一声,打断道:“咳咳,看来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看这云城一听就远得很,正是春回大地、花开鸟归之时,要不穆兄你在安溪镇多待些时日。这一来可在阿星这弄清这符咒的来历,二来还可看美景品美酒,,这三来嘛…”季封停顿了一下,挡着侧脸挑了挑眉,小声说道:“可见乌鬓成云,彩衣化蝶的极美之景啊。”
听到这,穆七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想理会。阿星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抬头问:“三来是什么?”
见穆七这副模样,季封自顾自地笑了笑,放下手来看着阿星,说道:“三来可以多打听打听云城的事,看看有没有你师父的消息。”
阿星听完,立刻转头看着穆七,略微恳求道:“穆公子,若您能留下来,我便可以更快地查清这符咒的来历。顺便,也可听听这云城的事…”阿星边说边将目光移向园中央的苦楝树。
天香熏羽葆,宫紫晕流苏。师傅,您说等到它开花,便会回来。可昙花已现,它却年年不肯吐露花苞。您还说很多事情如符咒一般,都可化解,但眼前这苦楝树,何解…
穆七也转身看着眼前这棵古树,心想,这个时候穆家子弟带着黑衣人应该快到宣城了,那是世父(芮婍,芮空庭)的地方。若自己不在,倒还少了他来为难穆家的人。
要说这芮婍本是逃荒逃到云城的,就一无名无姓的小混混,后来被芮家的主家芮老夫人收养,芮老夫人膝下无子,便将其当亲生儿子般看待。这芮老夫人德高望重,就连穆主也要敬其三分,因此那穆主待芮婍也如亲弟弟一般。只是天道戏人人不知,芮婍因一个人而与穆家结了怨,见不得穆家人。之后芮婍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处处与穆家比较,试图打压穆家。这攀比来攀比去的,便有了“北有飘渺踏云城,东生娇艳紫宣都”这么一说。
过了一会儿,穆七回过身来,俯身道:“那就有劳前辈了。”
季封听罢,笑道;“不有劳不有劳,我看这已经晚上了。穆兄,要不你就先在这住下,明日把符咒留下再回客栈也不迟,嗯?”
穆七并未理会季封,他俯身对阿星说:“查明符咒之前,还请前辈让清澜暂居于此。”
季封一听,皱了皱眉,正想婉拒,不料阿星却笑着说:“多谢清澜兄。”说完便请穆七进了屋。
季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一阵抱怨,留在这我还怎么把那符咒弄到手?这个阿星,净坏我好事,还清澜兄,哼,一个孩子家被叫前辈有什么好高兴的。季封越想越是不平,好你个穆七,这么快就又不把我当回事了,当初就应该…
“双郝哥,你还站着干嘛?快进屋,上次你娘做的金饼还有几个,进来吃。”
“哦。”
季封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随后便进了屋。
天香熏羽葆,宫紫晕流苏。——温庭筠《苦楝花》
闭客书肆的苦楝花错过的何止春末的盛放(始梅花,终楝花。楝花开时已是春末),作为一个活在别人话里宗师,陈符与阿星的故事将会在以后的新书里展开~
同时,咱们的芮少爷也将登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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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闭客书肆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