谡祗的父尊是天外天的天君,是谪仙之首。
天外天的事务繁杂无比,从天外天的秩序维护,到各方仙君的协调,再到人间的福祉,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他处理。
谡祗他们从小便没见过天君几次。即使得闲时来坐坐,也是在教导他们,跟他说很多远古众神之事。他不理解为何天君如此执着让他成为天外天第二个神祇;天君只说谡祗是天外天最有望成神的仙君,可谡祗不懂,为何会是他?
他也曾问过天君:凫之为何不能成神祇?
天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凫之,眼底也曾闪过一丝动容。
没人知道天君在作何想法。
“凫之他和你不一样。”这是天君对他的回答。
谡祗继续追问,只是事情并没有如他料想那般,天君依然没有回答他。可耐不住他穷追猛打的刨问,天君站起身便往外走去,说是得闲了就再来看他们。看着天君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孤独,仿佛背负着无数的重担。
谡祗想着,或许他可以试着为他的父尊分担一下。
—而故事便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那时的天外天界外是一片虚无,无数尘粒伴随着雾气旋转涌动;和寻常的云雾不一样,这些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或是聚集或是分散,最终形成新一轮的风暴。
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风暴,素衣不断发出惊讶的感叹,觉得这次算是做了一次正确的决定。惊讶之余,还不忘推了推身边的人:“欸欸欸,淮小洲你快看!你快看呀!”顺着手指的方向,又是一轮新风暴的形成,只是这次伴随了斑驳的光影粒子,异常绚烂。
和素衣不同的是,那名叫淮小洲的男子,面对眼前第一次见到又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的场景,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你觉得这个像什么?那个像什么呀?”素衣依旧兴致勃勃地指着变幻的云团,试图得到他的一点回应。
见他不接话,素衣又拽了拽他的衣袖,直接喊了他的全名:“淮洲,你倒是看呀。”
淮洲双手枕在脑后,往界外的虚无里随意一靠,目光扫过那团能翻云覆雨的景象,淡淡吐出两个字:“像狗。”
“你!”素衣气得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天外天欸,难得一见啊!寻常仙君想看都看不着呢。”
“看个热闹罢了。”淮洲闭起眼睛,干脆将喧嚣的风暴隔绝在视觉之外,道:“再怎么绚烂,那也只是虚无里聚起来的假象,风一停就散了。有什么好稀罕的。”
素衣顿时语塞,可看着他那副懒散的模样,又生不起气来。
淮洲没再说话。他偏过头,睁开眼,看着那漫天翻涌的粒子,眼神里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屑。他只是觉得它们很空。天外天的时间太长了,连风都带着一股凝固的冷意,这里的一切都永恒得不讲道理。
相比起来,他反倒觉得这些风暴倒像是某种拼命想活过来、想折腾出点色彩的活物。只可惜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消散。
还不如大地的一场雨。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道:“走了走了,别看了,我们不是来游玩的。”
素衣还站在原地,眼睛死死黏在那团光影粒子上,一步都挪不动。
淮洲见她这副模样,伸手抓住素衣的衣袖,扯着她就往天外天走。他那只手骨节分明,袖口被界外的冷风吹得微乱,却透着一股随性的力道。
“族长让我们过来参加天外天的宴席,顺便在这边待上一段时间,研习天外天的术法与仙界史籍。说是除了我们蓬莱洲外还有其他仙门的仙君,叫我务必盯着你好好研习,必须得把根基打牢。你已经路上耽搁了许久,这一次绝对不能迟到。”
“什么嘛,族长说的明明是你”,素衣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嘴里嘟囔着:“诶呀再看一会儿嘛,再看一会嘛”。
脚下却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他朝天外天走去。
两人皆穿着蓬莱洲特有的服制。素衣是偏冷调的月白色,袖口和领口都绣着海浪暗纹,发间别着一支珊瑚簪,走动时轻轻晃动,给这死寂冰冷的界外添了几分活泼的生气。
而淮洲生得极好,不同于天外天仙君那种冷冰冰、毫无瑕疵的雕塑般的美,他的五官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却又鲜活的少年气。眉眼深邃,瞳仁极黑,平时不笑时看着有些淡漠疏离,可一旦那双眼睛亮起来,便像是藏着一整片星河。
他今日穿的依旧是蓬莱洲的专属服制。不同于天外天那种缥缈如仙的素白,他偏爱红色。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边缘绣着蓬莱洲特有的云水纹,材质有些特殊,走动时像波光流转。衣襟微敞,被他随意扯了扯,更显得随性不羁。
越靠近天外天的界门,四周的仙气便越显庄严。素衣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他的衣襟看了半晌。作为同样穿着蓬莱洲制服的同伴,她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懒散模样,忍不住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肩膀上被风吹乱的碎发,顺便拽了拽他那身略显张扬的红袍。
“淮洲,你这衣服怎么穿得这么不讲究,去见天君可别给咱们蓬莱洲丢脸。”
淮洲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我又没裸着,怎么就不讲究了。”
“你!”素衣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想怼回去又觉得跟这人讲不通道理,只能愤愤地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淮洲也不恼,任由她替自己整理,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素衣替他扯平了衣襟,语气不知不觉又软了下来,习惯性地喊出了那个从小叫到大的称呼:“行了行了,淮小洲,赶紧走吧,真要迟到了。”
着急是她,不着急也是她;
淮洲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反驳,就这么穿着那身张扬的红衣,抬步迈向了天外天那高耸的白玉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