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羽 第28章 开山

“阿江，阿江。”沈言唤了江微云好几声，江微云都没反应。

孙换池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江微云才恍然回神，她见沈言和孙换池都在注视着自己，尴尬一笑：“刚才走神了，你们在说什么？”

孙换池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流坡山开山了！”

因着那些神秘的传说，流坡山也被世人视作仙山一样的地方，可几百年来，从来没有外人能进得了流坡山，渐渐地人们也不怎么提起这个地方了。

江微云故作惊讶地问：“流坡山？流坡山不是一直不与外界往来吗？”

孙换池：“对啊！这怎么突然就要开山了！”

沈言眉峰低压，神色严肃道：“我姑姑可能知道一些内情，我这就进宫问问她。”别过江微云和孙换池，沈言径直向襄平宫而去。

人潮退去后，江微云仔细看了告示，大致内容和孙换池讲的差不多。流坡山乃开国皇后谢锦辞的隐居之地，一个月后即将开山，拿出山中神物赠与有缘人。

江微云走在回府的路上，不断思考着流坡山为何会选择这个时间开山，若说神物，除了落羽，她再也想不出其他。

可流坡山世代以守护落羽为责任，万不可能将落羽拱手送人的。

如果不是落羽，又能是什么？无论是什么，她都一定要去看看。

停下脚步时，江府已出现在江微云的眼前，鎏金匾额上"江府"二字高悬于顶，重压着每一个屋檐下的人，暮色里，这座府邸散发着森严的气息。

襄平宫门外，沈言正在等候。

“替我通传，我要见姑姑。”

“世子，您直接随我进去吧。”襄平宫的婢女们都很喜欢沈言，他虽身居上位，却从不摆上位者的架子，还时时体贴宽宥下人。

“我已出宫多年，还是通传一声再进，才符合礼数。”沈言依旧立于宫门外。

“世子说得是，奴婢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婢女重新将沈言迎进宫内。

襄平宫建在倚华宫的废墟之上，是后宫里最华贵的宫殿，一砖一木一摆设皆有来历，华却不奢，雅中透露着高贵。

一进宫门，一池重瓣白荷花便映入眼帘，左边一弯拱桥连接到侧院，右边是小花园。

沈言走过廊桥，百步之后登上台阶，到达主殿。玉雕四季插屏掩在殿前，夕阳透过屏风，绰绰地照进殿内，沈言走到沈贵妃身前，躬身作揖：“姑姑。”

沈绯微抬下颌，示意沈言坐到身旁的位置。

沈言掀起锦袍，端坐在紫檀椅上，然后问道：“姑姑可有听闻流坡山开山的事？”

沈绯浅抿一口茶，回道：“刚听说。”

沈言的眼中尽是困惑：“姑姑可知流坡山为何此时开山？”

沈绯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望向天际的最后一缕夕阳，这恢宏的宫殿与夕阳相比也不过平平，她轻轻道：“我也不清楚。”

沈言斟酌一下，问：“会不会是…”

“不会。”沈绯打断沈言的话，“这么多年来，流坡山从来没表现出一点兴趣。而且开山的消息是皇上亲自昭告天下的，他们之间定有联系。”

沈绯话止于此，嘴唇不可察觉地张了张，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只静静地立于窗前。

良久，沈绯问沈言：“你对流坡山的神物有兴趣吗？”

沈言照着本心回答：“对神物没兴趣，但对流坡山有兴趣，我打算前往。”

沈绯：“既然如此，你便替我去看看吧。”

御书房内，林朔清退所有人，只留下林初闻一人，“初闻，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是只有历代皇帝才能知道的秘密。”

林初闻立于殿下，面色无波无澜，只安静地听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林初闻听到了礼国从开国以来的历史，以及藏在当中的秘密。

数百年前，礼国还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这片土地被几个世家大族统治着，以宗族门派为界限，互相残杀扩张领土。

而开国帝后之所以能结束这种混乱的局面，靠的是一样神物——开国皇后谢锦辞的贴身玉玦，浮羽。

浮羽形如逆势而生的羽毛，首尾弯曲，羽根墨蓝，羽毛泛青。此玉有天赐的神力，能救将死之人，能净一方水土。

开国帝后虽靠着浮羽建立了礼国，但好景不长。礼国建立不过数载，帝后便在许多事情上产生分歧，最后夫妻离心，谢锦辞带着唯一的孩子离开了皇宫，隐居流坡山。

礼国的第二位皇帝，是开国皇帝的弟弟。

然浮羽强大，谢锦辞担心世人会因争夺它而重蹈战事，遂在离宫之前当着百官的面将浮羽毁去，从此世上再无浮羽。

而只有礼国历任皇帝才有资格知道的是，即便是浮羽的三块残玉，也有神力。

当年谢锦辞带走了一块残玉，名为落羽，一直随她的后人留在流坡山。

剩下两块名为独芒和浮夷。

谢锦辞将浮夷托付给了最信任的下属，命其隐匿于江湖。

而独芒，一直都在皇宫内。

独芒虽在皇宫，然数百年来，皇族竟无人知晓其具体位置，更没人能成为它的执玉人。

每一任皇帝知道这个秘密后，都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但一点独芒的影子都未曾见到，久而久之，独芒便成了口口相传的秘密。

几百年来，流坡山从不和外界联系，月前，林朔却收到一封流坡山的来信。

据信中所说，残玉认主，谢锦辞过世后，落羽曾由其他执玉人守护传承，但无一例外，都没留下唤醒落羽的方法。

可近百年来，流坡山竟然再也没有能唤醒落羽的人。

权衡利弊之后，现任山主林起决定开山迎人，或许可以找到能唤醒落羽的人。

“朕本想劝阻他们，但一想到这些年自己连独芒的影子都没看到过…”坐在这个位置几十年，林朔已经不再对独芒抱有幻想。

但他却认为以林初闻的心志之坚，定能唤醒残玉，成为执玉人。

林初闻听完这个故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他母妃的身影，若是当年独芒在手，恐怕这些年又是不同的故事。

林初闻眼眸转深，他要去流坡山，拿到落羽。

林朔看出林初闻心中所想，正色道：“初闻，若你能拿到落羽，那你母妃也能安心了。”

三日以后，圣旨降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流坡山乃开国皇后隐居之处，集风聚灵之地。月后即将开山，寻有缘之人赠与神物。

朝中官员及家眷，若有人能取得神物，必有重赏。

钦此。”

此旨虽未明令，但其中之意已十分明显，皇帝希望这个神物最后属于朝廷。

这无疑是家族出头的最好机会，但凡凛褚官员者，恨不得举家奔赴流坡山争夺神物。

然江远州是丞相，不可轻易离朝，于是托这道圣旨的福，江微云和江宜年又拥有了自由。

江远州把他们二人叫到书房耳提面命一番。江家已然显赫，拿不拿得到神物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生事，平安回来。

江宜年被关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出门，脸上难掩兴奋之色，自然是江远州说什么他都一一应下。

今日是那晚祠堂后江远州第一次见江微云，他看向她时神情凝重，似有心事，但终究没再谈起那晚的事。

得青山，醒楼内阁。

那日沈言与江微云孙换池一别，进宫也没能问出什么内情，如今三人都确定要前往流坡山了，便又聚在了一起。

江微云问孙换池：“为什么你弟弟不去？”适才孙换池说他压根就不想去，但是孙建宇不去，他就必须去凑个数。

孙换池道：“他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随后看向沈言，吊儿郎当道：“沈言，我就跟着你混了。”

沈言温声回应：“前路不知吉凶，我们自然是要相互帮助的。”

“咚咚咚。”

房门被轻敲几声，一位身穿竹墨晕染素衣的女子走进房间里。

孙换池和江微云皆是一惊，得青山的主人万听雨怎么会来此？

万听雨径直走到沈言面前，柔声低语：“世子，辰楼似乎有人在找江姑娘。”

江微云微微惊讶：“找我？”

万听雨点点头：“最近总有人在辰楼打探二楼一个雅间是否来过一位女子，那个雅间就是江姑娘平日里爱坐的雅间。”

江微云不解，她在凛褚算得上朋友的都在眼前，谁还会来得青山来找她？她起身道：“我过去看看。”

万听雨又向沈言轻轻福身，带着江微云前往辰楼。

她们刚出门，孙换池立刻开口：“好啊沈言！这么漂亮的万姑娘竟然是你的人！”

沈言抿完一口茶，平稳地解释：“不是我的人，以前有恩于她，仅此而已。”

孙换池一脸不相信，但沈言也没再解释，只继续喝着他的茶。

江微云和万听雨来到辰楼，下人指着远处一人道：“就是那个人，时不时会问江姑娘常坐的雅间有没有人来，想来就是在找江姑娘。”

江微云远远地望过去，她并不认识这那个人。

既然来了，那她便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找自己，这样想着，她走向常去的雅间。

台下，说书先生正讲到**，一声惊堂木，人群中涌出阵阵掌声，江微云刚进雅间，却发现里面已有一个人。

她虽然只见过林初闻一次，但也足够认出他的背影。

人声鼎沸中，林初闻像一个旁观者，置身于这片热闹之外，那日他在长公主府也是这种感觉。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