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朔看着她强压住那委屈的样子,放软了语气:“铃夭,你有能力和野心,民间多少人爱戴你,朝堂上就有多少人忌惮你,明日宫宴上恐怕你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那又如何?”铃夭眉间一蹙,眼光向下流转,“他们越是讨厌我,我越是要让他们看看,百姓需要我,而不是他们那些空泛的浮词。”
刚开始她还有些激动,说到后面就平复了下来。
峪朔还要开口,铃夭已经抬脚离去:“峪朔,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了,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保护你。”
铃夭不再等他说话,留下一个复杂的眼神,朝外走去。
第二日,天上还繁星点点的时候,峪朔就起来了,在院里练剑。
回京已经数日,他一直没能和铃夭好好谈谈,心中烦闷。
峪朔独自练剑到天光大亮,沐浴更衣过后,亲自去取了榴花簪。
宴席晚上开始,但宫里上午已经热闹非凡,除了能叫得上名号的皇亲国戚和达官显贵,还有些叫不上名号的地方小官也受邀来了宫中。
“核对一下菜单!”膳房总管吆喝一声,几人围在那看着密密麻麻的字,都聚精会神地生怕出了差错。
三两一组的宫人合力把花、桌椅搬到划定的位置,乐师,歌舞伎在空殿里最后排练,还有几个偷懒的,坐在外边听他们吹曲——总之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铃夭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御花园中的花基本都已盛放,蜜蜂与蝴蝶在从中忽高忽低。
“公主。”风遥小声提醒铃夭看自己的肩膀,她侧过头,见一只粉色的蝴蝶落在肩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欣喜。
粉色蝴蝶实在罕见,铃夭不禁看入了神,全然没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就连蝴蝶也仰慕公主,公主乃是我浮生第一的美人。”被花丛遮挡住视线的地方,走出来一个身材清瘦,还略有些含胸的男子。
铃夭身子一动,那蝴蝶被惊扰到,飞走了。
“何人?”铃夭掩住不悦,直勾勾看着那个男子。
“见过公主,在下雷将军府二子,雷清。”雷清礼貌鞠躬,可体态实在不大美观,铃夭只觉得扰了她的清静。
“我倒是常听到你兄长的名号,从未听有人提起过你,在何处当值?”
雷清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上来。
“公主问你话呢。”风遥适时地在旁说道。
雷清镇定片刻,终于准备开口,又有人插了话。
“见过玉华公主!臣女是曹中书令四孙女曹尹尹。”女孩摆出一副甜美的笑容,在铃夭看来却很假。
“公主,他以前就是个卖菜的,因为是外室所生,前两年雷将军夫人病逝了才被接回府,他才不愿意把自己过去那些丑事告诉您呢!”曹尹尹一年趾高气昂,想来平时没少在人面前揭他人短。
铃夭目光一转,嘴角微微上扬,满是不屑。
“嘲笑他人身世,你又有多高贵?本宫面前不容人放肆,滚。”
铃夭站起身,目光锁定在曹尹尹身上,曹尹尹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嚣张气焰刹时间被灭了大半,眼眶一红就跑走了。
雷清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心里对公主的印象比从前更深了,铃夭从他面前路过,待人远去后,才缓缓起身。
风遥知道铃夭虽然傲慢,但是从来不会因为他人身世而瞧不起他。
临近晌午,峪朔才进宫。
“王爷,您的座位安排在玉华公主右侧,在那儿,晚宴酉正二刻开始,王爷先去偏殿歇息吧。”内务府派遣操办宴席布置的总管刘大人指了指峪朔的座位,毕恭毕敬道 。
峪朔点点头,问了句公主在何处,刘大人如实禀告。
到玉华殿前,看着匾额上他亲手写的字,峪朔有种恍惚的感觉。
“铃夭……”
峪朔步履轻轻,走进殿内就见铃夭独自坐在窗前,单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才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
“王爷不在皇上身边叙旧,也不去西院跟那些大人们聊聊正事,到这里来干什么。”
峪朔唇角微微泛起弧度,在一旁坐下:“在你被他们推上刑场前来安慰一下。”
铃夭微眯着眼,歪了歪头:“峪朔,你要是来说风凉话,那公主府也不欢迎你了!”
看着她微微嗔怒的样子,峪朔笑得更放肆了,就在铃夭审视的目光中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个东西。
他走到铃夭身边,把那支榴花簪子斜插在她的发髻上,赤红的玉被雕刻成一株榴花,点缀的翠玉流苏还在轻轻摇动,铃夭侧过头看,真的很美。
“公主殿下,既然收了我的礼,现在能消气了吗?”峪朔微微俯下身子,也看着镜中的人。
铃夭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本公主向来不是小气的人。”
峪朔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笑了,铃夭也跟着噗嗤一声。
安静了片刻,铃夭又开口:“我知道他们如何评价我,可是我不在乎,他们把我当做一个俘虏,要让我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所以我要拥有权力和金钱,哪怕有天公主的位置上再也容不下我,没了权利,我也照样可以保护自己。”
峪朔听完,没有惊讶,他知道一个不被认可的身份生活在皇权的中兴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铃夭,我我们太像了……只是我没那么勇敢。”
他淡淡开口,微低头看着铃夭,百感交集间只剩这么一句。
又安静了片刻,峪朔调整下呼吸,说:“好了,我出去了,你若是不想和那些人费劲,就在这多休息会吧,听说晚宴上还有西域歌舞表演,你大概会喜欢。”
他刚踏出去一步,突然被一个怀抱圈住了。
“峪朔……我很想你……”身后是铃夭带着哭腔的声音,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又松开,极速跳动着。
峪朔呼吸一滞,就这样任她抱着。
“公主不不哭,我在。”
殿外,淮术匆匆离去的背影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