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了。
叶辞还是想不通。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走在路上的时候想,练武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也想。
想什么呢?
想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话,那盘被扔掉的桃花酥。
自己和他吵完架就走了,头也不回。
可这两天,那句话总在他脑子里转。
难道他们真的只是同僚吗?
他只知道,他想不通。
越想越不通。
第三天晚上,叶辞出门了。
他去找沈敬安。
沈敬安正在家里看书,看见他来,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叶辞站在门口,看着他。
“去喝酒。”
沈敬安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无奈。
“又喝?”
叶辞没说话。
沈敬安叹了口气,放下书,站起来。
“走吧。”
他们去了城东的一家小酒馆。
那酒馆不大,位置也偏,夜里没什么人。老板是个老头,认识沈敬安,看见他们来,笑着招呼了一声。
他们要了一坛酒,几个小菜,坐在角落里。
叶辞倒了一碗,仰头就喝。
沈敬安看着他,没拦。
等他一碗喝完,才开口。
“慢点喝。”
叶辞没理他,又倒了一碗。
沈敬安看着他,叹了口气。
“还是那个人?”
叶辞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嗯。”
沈敬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没想通?”
叶辞摇摇头。
“想不通。”
沈敬安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想不通就别想了,”他说,“想多了也没用。”
叶辞没说话。
他又喝了一碗。
沈敬安陪着他喝。
两个人就这么喝着,喝着,一坛酒很快就见了底。
叶辞又要了一坛。
沈敬安拦了一下,被他推开了。
“别拦我,”他说,“我想喝。”
沈敬安看着他,没再拦。
第二坛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叶辞已经醉了。
他的脸通红,眼睛迷迷蒙蒙的,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沈敬安,”他趴在桌上,嘟囔着,“你说,他为什么要扔?”
沈敬安问:“扔什么?桃花酥?”
“嗯…为什么啊…”叶辞说,“他还说我和他只是同僚关系而已…真的是这样吗?”
沈敬安没说话。
叶辞继续说:“是不是因为我做的太难看了,所以他不想吃,只能扔掉?”
沈敬安看着他,那目光复杂极了。
“叶辞,”他说,“你别想了。”
叶辞摇摇头。
“想,”他说,“我想。我想不通。”
他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要喝。
沈敬安伸手拦住他。
“别喝了,你醉了。”
叶辞挣开他的手。
“没醉,”他说,“我没醉。”
他仰头把酒喝了。
然后他就趴下了。
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沈敬安看着他,叹了口气。
“掌柜的,结账。”
沈敬安扶着叶辞从酒馆里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叶辞整个人都挂在沈敬安身上,腿软得站都站不稳,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你说……你说他……”
沈敬安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好好好,他说他说,”他应付着,“你先别说话了,我送你回家。”
叶辞不听。
“他为什么……为什么……”
沈敬安没理他。
他扶着叶辞往前走,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前面有人。
两个人。
一个人坐着轮椅,一个人站在轮椅后面推着。
月光下,那张脸清清冷冷的,正看着他们。
是顾知洐。
还有推着轮椅的顾知韵。
沈敬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顾知洐坐在轮椅上,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那个人——叶辞——整个人趴在沈敬安身上,脸埋在沈敬安的怀里,看不清表情。他的脸红红的,一看就是喝多了。
沈敬安扶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那只手——
顾知洐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暗了暗。
他没有说话。
沈敬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哟,顾大人,”他说,“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顾知洐没有说话。
沈敬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推着轮椅的顾知韵。
“来喝酒?”他问,“还是来……找人?”
顾知洐还是没有说话。
沈敬安的笑容更深了。
他故意把叶辞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叶辞的脸埋得更深。
“顾大人,”他说,“有事吗?”
顾知洐看着那只揽在叶辞腰间的手。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他喝醉了。”
沈敬安挑了挑眉。
“是啊,喝醉了。”他说,“顾大人眼力真好。”
顾知洐没有说话。
沈敬安看着他,忽然想起叶辞这些天受的那些气——那盘被扔掉的桃花酥,那些所谓的照顾。
他的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来。
“顾大人,”他说,声音冷了下来,“您这么晚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顾知洐看着他。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来看看。”他说。
沈敬安笑了。
“看看?”他说,“看什么?看他喝醉了没有?看他有没有难受?看他是不是还想着您?”
顾知洐没有说话。
沈敬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顾大人,您要是真关心他,那天为什么要把他送的东西扔了?”
顾知洐的手微微攥紧。
沈敬安看见了。
他冷笑了一声。
“怎么,我说中了?”他说,“顾大人,您知道他那几天为了做那盘桃花酥,手被烫了几次,被刀划了几次吗?您知道他做了多少失败品才做出一盘能看的吗?您知道他送过去的时候,心里有多期待吗?”
顾知洐没有说话。
沈敬安看着他,那目光里满是嘲讽。
“您不知道,”他说,“您什么都不知道。您就知道把东西扔了,然后说一句‘你们只是同僚’。”
顾知洐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可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顾知韵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沈敬安一眼。
这一眼,让他愣了一下。
这个人——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敬安还在说。
“顾大人,”他说,“您知道那天他从您府上回来,是什么样吗?”
顾知洐没有说话。
沈敬安笑了一声。
“他一直在发呆,”他说,“眼睛很红,回去之后,两天没出屋,人瘦了很多很多,要不是朝中最近没有他的任务,恐怕…”
沈敬安没有说下去。
顾知洐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敬安看着他,那目光里满是厌恶。
“顾大人,”他说,“您要是真的对他没意思,就离他远点。别来招惹他。您这样,只会让他更难受。”
顾知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敬安怀里那个人。
那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脸红红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顾知洐看着他,目光幽深。
“我送你回去。”沈敬安轻轻拍了拍叶辞的背,“走吧。”
他扶着叶辞,绕过顾知洐的轮椅,往前走去。
顾知洐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只是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顾知洐……”
是叶辞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
顾知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叶辞确实醒了。
迷迷糊糊的,脑子像一团浆糊。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自己趴在一个人身上,那人扶着他,正在往前走。
他睁开眼,迷迷蒙蒙地看了看四周。
月光,街道,还有——
他看见了一个人。
坐在轮椅上,清清冷冷的,正看着他。
叶辞愣了一下。
顾知洐?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眨了眨眼,想看清楚一点。
可他的脑子太乱了,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张脸,那双眼睛,那股淡淡的香气。
他只知道那个人。
“顾知洐……”他嘟囔了一声。
沈敬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叶辞,那目光复杂极了。
“叶辞,”他说,“你看错了。”
叶辞摇摇头。
“没看错,”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是他。”
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在那里,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叶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酒意和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怎么在这儿?”他问沈敬安。
沈敬安没说话。
叶辞也没再问。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清清冷冷的脸,看着那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脸埋回沈敬安怀里,嘟囔了一声。
“走吧。”
沈敬安愣了一下。
“走?”他问。
叶辞点点头。
“走,”他说,“回家。”
沈敬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边的顾知洐一眼。
然后他扶着叶辞,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条街,走过那个拐角。
再也没回头。
顾知洐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他听见了那句话。
“他怎么在这儿?”
然后那个人说:“走吧。”
走吧。
那个人说走吧。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走吧。
顾知洐闭上眼。
他的手攥着轮椅的扶手,攥得那么紧,紧得像要把那扶手捏碎。
顾知韵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知洐。”
顾知洐没有说话。
顾知韵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那个人,”他说,“那个沈敬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知洐没有动。
顾知韵想了想,皱起眉头。
“想不起来了,”他说,“但肯定是见过的。”
顾知洐睁开眼。
他看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街道,那两个人消失的地方。
“走吧。”他说。
顾知韵愣了一下。
“走?回去?”
顾知洐点点头。
顾知韵推起轮椅,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你就这么走了?”
顾知洐没有说话。
顾知韵叹了口气。
“知洐,”他说,“你刚才那眼神,像是要把那个沈敬安吃了。”
顾知洐没有说话。
顾知韵又说:“你吃醋了?”
顾知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
顾知韵笑了一声。
“没有?”他说,“你当我瞎啊?你刚才看那只手揽在叶辞腰上的时候,那眼神——”
“闭嘴。”顾知洐说。
顾知韵没闭嘴。
他笑了笑,说:“行行行,没有,你高兴就好。”
顾知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目光幽深。
吃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见那个人趴在沈敬安怀里的时候,他心里有一口气——
堵得慌。
沈敬安把叶辞送到家的时候,叶辞已经又睡着了。
他站在镇北侯府门口,看着门房把叶辞扶进去,这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忽然想起刚才的事。
顾知洐那个眼神——
他皱起眉头。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要来?
要是真的不喜欢,为什么要看?
他想起叶辞这些天的样子,心里一阵烦闷。
算了。
他想,不想了。
他叹了一口气。
那是叶辞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顾知洐回到府里,坐在书房里,一夜没睡。
他想着刚才的事。
想着那个人趴在沈敬安怀里,脸埋在沈敬安胸口的样子。
想着那个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怎么在这儿?”
想着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走吧”。
顾知洐闭上眼。
他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那个人说走吧。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走吧。
那个人——
他忽然想起固城那些日子。
那些在马车上问答的日子,那些晚上睡在一起的日子,那些被照顾的日子。
那时候,那个人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时候,那个人说:“我信你。”
那时候,那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现在呢?
现在那个人说“走吧”。
现在那个人趴在别人怀里,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顾知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
难受。
第二天,叶辞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想了半天才想起昨晚的事。
喝酒,沈敬安,还有——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好像看见了顾知洐?
是梦吗?
还是真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个人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清清冷冷的脸,还有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都那么清楚。
清楚得像真的一样。
叶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人家只是路过。
只是看了一眼。
只是——
他想起自己昨晚趴在沈敬安怀里的样子。
那个人看见了吗?
看见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
他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心里乱得很。
沈敬安下午来看他。
叶辞靠在床上,看着他。
“昨晚,”他问,“我看见顾知洐了?”
沈敬安点点头。
“看见了。”
叶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来干什么?”
沈敬安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不知道,”他说,“没说。”
叶辞低下头。
沈敬安看着他,忽然问:“你昨晚,看见他的时候,什么感觉?”
叶辞愣了一下。
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他当时脑子太乱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现在想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
沈敬安看着他,叹了口气。
“叶辞,”他说,“你别想了。”
叶辞点点头。
可他心里知道——
想不想,不是他能决定的。
那个人,那张脸,那双眼睛——
总是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不管他想不想。
叶辞感觉顾知洐像一团雾。
看不透,也摸不清。
我感觉会有人吐槽叶辞过于“恋爱脑”但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叶辞并不是那种人,他是陈朝将军,战无不胜的小将军。他心眼很沉(在打仗的时候)但是他对感情这一方面不是很理解,他不懂朝廷里的勾心斗角,所以在沈敬安说顾知洐这种人不可以和他走的太近时他是不信的,他记忆中的顾知洐照顾他,会关心他[可怜][可怜][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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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