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牧尧在空荡的客厅里坐了一整晚。
客厅只开了盏暖光落地灯,明明没有等谁的理由,他却硬是耗到了凌晨。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无数次想打过去,又怕打扰她工作,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颓然放下。
盛谦说得对,与其在这里闷着,不如做点什么。
厨房里许久未动过的厨具第一次派上用场。
他笨拙却认真地熬着鸡汤,汤底炖得奶白鲜香,又亲手包了一小碗小馄饨,都是年忆从前随口提过爱吃的口味。
动作生疏却格外仔细,连盐味都反复试了三四次。
装好保温桶,他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一路驶向年忆的工作室。
新店还在装修,灯光只留了几处工作灯,四下安静得只剩隐约的装修余味。
常牧尧轻手轻脚推开贵宾区的门,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年忆是真的累极了。
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低马尾洒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就那样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睡着了。手边还摊着设计稿,笔帽滚落在地毯上。
常牧尧瞬间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压低。
他没叫醒她,只是轻手轻脚把保温桶放在一旁,拉过旁边的薄毯,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毯子料子太薄,根本抵不住凌晨的凉意。
他犹豫片刻,终究是轻轻脱下自己的长风衣,俯身,一点点盖在她身上。
布料宽大,足够将她整个人都裹住,暖而不闷。
他放轻动作,在离沙发不远的单人椅上坐下,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心底又涩又闷,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懊恼。
时间一点点流逝,凌晨的风从半开的窗缝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常牧尧微微倾身,想帮她把毯子掖得更紧一些,指腹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又猛地顿住,硬生生收了回来。
于是就只能这样,安安静静守着,像守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又不敢用力握紧的珍宝。
保温桶里的小馄饨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而他就坐在那,安安静静,等她醒来。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沙发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年忆醒过来时,身上还裹着常牧尧那件黑色长风衣,鼻尖一痒,人便彻底清醒了。
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撞进常牧尧深不见底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绷紧。
年忆下意识坐起身,把身上的长风衣轻轻拢了拢,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客气又生分:
“……你怎么来了?”
常牧尧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冷淡,淡淡移开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
“路过,顺便看看你死没死在这儿。”
他目光落在她眼下青黑上,终究没说出更狠的。
年忆沉默着把他的长风衣叠整齐,放在沙发一角,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刚想说谢谢,就闻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鸡汤鲜香。
常牧尧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脚边的保温桶,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
“家里剩的速冻馄饨,煮了点,不爱吃就扔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锅熬了一个多小时的鸡汤、一个个亲手捏的小馄饨,真的只是冰箱里随便拿出来的速冻食品。
年忆愣了一下。
她太了解他了。
她没拆穿,只是轻声应:
“……谢谢。”
常牧尧没接话,弯腰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鲜香瞬间散开。
鸡汤熬得奶白,小馄饨皮薄馅嫩,浮在汤面上,还撒了一小撮葱花。
怎么看都不像是速冻货。
他把碗往她面前递了递,下巴微抬,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赶紧吃,凉了就扔。别等会儿又累晕过去,别人还以为我亏待你。”
年忆捧着温热的碗,指尖被烫得发红。
她低头小口吃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