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归梦鼻涕泡拌着笑,他辗转的相思自始至终都被参月疏回应,只是他心盲不敢认。这也是参月疏头一次意识到没有宣之于口的爱意会让人惶惶不安。
他们还年轻情爱于他们而言还太深太难。
他们长路幽幽,他们道阻且长。
“难怪你以前从来不主动亲我。”参月疏学着商归梦的样子噘嘴嗔怪,只是他学的不好,商归梦没漏出他以往看见商归梦噘嘴撒娇时宠溺的表情,反而商归梦的脸上有些低落后悔。
“我亲过,前两天亲过额头。”
参月疏见他又苦恼起来,手指蜷曲挑起商归梦的下巴,逗他,“没名没份的跟着我,你不委屈,怎么不向我讨个说法,还允许我轻薄你。”
商归梦没了常日里的漫不经心,他笃定地说:“不委屈,不管我在你心里是何位置,不管你把我当成什么,我始终会陪在你身边,永远。”商归梦说着突然低头在参月疏指节处咬了一口,恨恨说,“你别想甩开我,你甩不掉的。”
参月疏任由商归梦胡作非为,他心里叹息,问:“你是不是不知道到底什么人能成为缚灵使。”参月疏盯着商归梦,“你有没有想过鬼界那么多鬼为何偏偏是你。”
商归梦摇头
参月疏一字一句解释,每个字都是明晃晃的爱意,“缚灵使向来择一鬼一仙,而鬼与仙又向来互相看不顺眼,所以其中最重要一条便是鬼仙须得钟情于彼此,结为道侣,同生共死。”
参月疏是被上一任山神选中的人,而商归梦则是被参月疏选中的那个。
所以这世间天地所有人所有物都知道他们的感情,只有商归梦这当事人傻傻将自己排除在外。
这可能就是未遮山上商归梦不好好听讲盯着参月疏开小差的后果吧。
商归梦摸了把眼睛,“我师父没告诉我,都怪他。”
明明是自己没听,还怪师父没讲。
参月疏笑着应了一声,“对,都怪他。”也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
后来,参月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安抚好商归梦,马车晃晃悠悠两人也终是按照计划将西四宫的符阵布好。只是这个商归梦恃宠而骄怎么也不肯下马车,可能也是怕自己肿成灯笼椒的眼睛被人看去嘲笑吧,由此缘故剩下来的两座宫殿都是参月疏一人完成。
他们相互挑明心意,商归梦也再不用怕占参月疏便宜,他的地位顺理成章从地上上升到床上,不用再守着冰冷的地,而是抱着参月疏,勾着他的头发,听着他的气息,守着他的心。
翌日清晨得了名分的鬼神清气爽,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收拾以往铺在地上的床铺,也不是巴巴收拾自己,“吧唧”一口亲在参月疏唇上。参月疏还睡着突如其来的奇怪触感惹得他微微皱眉,悠悠转醒。
参月疏一睁眼边看见商归梦正盯着自己,他把商归梦的脸推开,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嘟嘟囔囔,“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叫你起床。”商归梦将被子轻扯开,又在参月疏的面颊上啄了一下,“快起来,你说的我们今日必须得把东四宫搞定。”
“我知道,我记得。”参月疏被商归梦这细碎动作烦得不行,赌气说,“早知道就不跟你说那些了。”
商归梦笑着把他拉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参月疏被磨得没脾气,闭着眼睛收拾自己,辰时刚过两人便出了铜鉴司的门。马车从甬道向外驶去,空空荡荡只有参商马车这一点。
马车上参月疏闭目养神,“这两天好像没见着费廉?”
“管他呢。”商归梦握着参月疏的手,说得毫不在意,“他指不定跑哪儿快活去了,这么大人还能出事。”
要用时便是“师兄”长“师兄”短,不用便是“管他呢”,商归梦这反应若是被费廉听见指定骂他过河拆桥、背信弃义。
参月疏没接话,虽然商归梦的话极具他个人主观色彩,但话糙理不糙堂堂铜鉴司司使还能去哪儿左不过忙别的去了。
忙?是了,这两日参月疏与商归梦从铜鉴司进出除了三两杂役没见到任何人,甚至昨日他们向库房要新的事录也是隔了许久才送来,之前没有那般慢。
想到这儿参月疏睁开眼,“他们铜鉴司似乎近日忙得很,这两日都没怎么见着他们人。”
商归梦闻言想了想好似确有其事,但他也实在不知是何原因,偏偏平日他们都等着费廉找他们,现下想找他到没有办法,他们到成了被动。
“是啊,到时费廉回来得记得问问。”
两人一路忙碌从太和殿一直往东依次太常、长安殿、长门殿跟打卡似的,进进出出,掏符纸,摆符阵,两人从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进去,到匆匆忙忙出来,累得够呛。
好在,只剩一个长秋殿了。
他们俩站在长秋殿宫门口,像是看到胜利的曙光,商归梦上前抬手进行今天第五遍叩门。他们本以为这次会和先前四次一样历经叩门,亮明身份,表明来意,看着对面的人川剧变脸,相互客气后就可正式进行工作的这一系列如同拓印一般的流程,谁知门一开,商归梦一抬眼看见的是一张眼圈乌黑的“鬼脸”。
“我的老天爷。”商归梦往后退了两步,“你去煤山偷煤了么?”
参月疏见商归梦一惊一乍跟着上前,他看了那姑娘一眼,他感到非常抱歉,但他承认商归梦说得对,没有一点偏私。
那姑娘本来便因为自己运气不好抽签抽到来开门就不高兴,在她看见两人的脸时高兴了一丝,结果现在一听商归梦的话心情更差了。
“两位何事叩门。”她没好气问。
商归梦闻言忙将令牌亮出,“奉陛下旨意而来。”
那姑娘一见铜鉴司的令牌眼睛瞬时亮起来,“你们是铜鉴司的人?”
商归梦看着她那惊喜的眼神,心道果然,还是老套路,这宫里向来是打一巴掌再给个高帽的套路。
“是,劳烦姑娘带我们进去。”参月疏道。
那宫女忙侧身让开位置带着他们往里走,半道儿似乎是听见动静耳房内又挤出几个人。
商归梦看着她们愣了神,她们几个无一例外全是熊猫眼,“你们昨夜组团去煤山挖矿了?”
姑娘们:……
见气氛冻住,接待参商二人的宫女对着她的小姐妹们开了口,“这两位是铜鉴司的大人,或许我们……”
她话没说尽但其余人也都心领神会。
她们是懂了,但参月疏可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他笑着开口,“你们可是遇着什么事儿,可有什么我们能帮的上的。”
参月疏侧头看了看商归梦,商归梦也赞同点头。
对面几人见参商二人如此好说话,互相对了个眼神,一人从人堆里走出来,神神叨叨的,“大人这宫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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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殿内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混在萨满念诵祝词神歌中无人注意,亦或是有人注意到却不能在这个大日子做些什么。
今天是个大日子,长信殿上下均屏息敛声静看不远处头戴鹿角羽翎,身着法裙,挂满铜镜的神衣,腰间铜腰铃,手持单面神鼓的巫灵法师。
“娘娘,江为来了,他还带了人来。”白芍悄声走到萧贵妃身后附在她耳边说。
萧贵妃用手帕掩面又咳了两声,她脸色很不好有些苍白,但勉强还有些精神。她侧头应了一声,又吩咐白芍带江为去正殿等她,她自己则等到萨满第一场主法事结束才回到正殿。
萧贵妃去时江为正坐在椅上悠哉悠哉喝着茶,手边还烧着个火炉,时不时还拉着白芍说几句不中听的话。
萧贵妃又咳起来,她身后的宫女忙扶住她,冬日里还守在雪地里,一个上午过去她似乎又苍白了几分。
正殿内的两人听见动静侧头望去,江为见萧贵妃来晃晃悠悠起身,跪地、磕头、请安。
萧贵妃没让江为起来径直掠过他,裙摆扫过他的脸,暗处里江为勾起一抹笑。
“娘娘,陛下派奴才来看看您这儿是否还缺什么,陛下嘱咐若是娘娘需要什么,不拘什么内务府皆一应俱全,只需娘娘做好这场法事了却陛下心愿。”
萧贵妃坐在主位上,她轻轻抬手让江为起来,“请公公……回去告诉陛下本宫定不负咳咳……不负陛下所托咳。”
一句简单的话萧贵妃说得断断续续,江为不免要多问一句,“娘娘似乎身体不适可瞧过太医了。”
萧贵妃看了眼白芍,白芍了然替她解释,“回公公,奴婢已然替娘娘请过太医了,太医瞧过开了开了药方只说是着了风寒要养上一阵子。”
江为点头,他眯着眼睛没什么好心思,“娘娘辛劳,但这法事还需您亲自看着可不敢因着有恙便怠慢,否则传到陛下耳朵里大家都不好交代。”
“这是自然,多谢公公提醒。”
江为挥手门外走进来个人,“娘娘这是奴才的徒弟,他叫小钱子,奴才御前也忙不能守在长信殿助娘娘一臂之力,他是陛下特意拨来协助娘娘的。”
萧贵妃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厌烦但脸上还得装出顺从柔顺,她这病体更加受累,“请公公替我谢谢陛下,本宫定会不负陛下所望。”
江为侧身斜觑萧贵妃,他似乎很享受在人心上捅刀,故意道:“奴才记得从前在东宫时娘娘与废后关系密切,如今却要亲手送她不得超生,不知作何所想。”
“宫中情谊皆虚幻,荣辱是非真情假意都只在陛下,本宫愚笨不能辨对错便只能唯陛下所言是从。
而陛下为天子,奉承天命,帝德罔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