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殿?萧贵妃居所?
去那儿做什么,师父们可没给长信殿准备佑宅符,难道去和萨满法师斗舞跳大神。
莫非……
商归梦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若废后真正憎恶的人是贵妃那么就能解释她为何不在永明殿守株待兔了。
“你是怀疑怨灵会害贵妃?是薤白说了什么?”
“她是说了不少。”参月疏眼带一丝玩笑般的嘲笑,“但你猜错了,薤白说先后与贵妃私交甚好,她还说废后是含冤而死。所以我想若她杀尽仇敌心绪空虚,她许会找个让她安心之地藏身。”
“所以你觉得她可能会去找贵妃?”
这反转来得太猛烈,他们先前不还怀疑她是潜在受害者,怎么现在变成帮手了。
商归梦拉着参月疏的手,眼神急切,他太想知道薤白说了些什么能让参月疏的结论天翻地覆。
薤白告诉参月疏她所知的一切,几句话说尽十二年。
来人欲问当年事,唇轻启,才道故人西辞矣……
永和二十三年冬,天子下旨开设内学堂供官家女眷学习,除都城名门贵女,边关以及全国各郡有名望的大家族的女儿也都远赴都城同沐天子恩德。
时父亲官拜内阁首辅、文臣之首的阴家独女赫然在列。
时长姐领兵大破漠北的将门虎女萧家嫡次女亦在其中。
她们一个自由自在似天边月,一个举步维艰如地上尘。活泼的月亮看见无依的尘,看着她在污秽中与污水纠缠。月不忍小心翼翼将光落在尘身上,照亮她,将自己的光给她,任她在空中自由翻飞。从此自由的月有了归处,孤独的尘有了依靠。
她们相识相知那年她们十二,未及豆蔻,她们无比纯粹,谈天说地,赏都城的雪,讲定北的月,她们两心相依没有权衡算计。
永和二十五年,天子下旨将阴家女指婚给四皇子为正妃。
天子一言月亮高兴极了,她与四皇子亲梅竹马,他是她的心上人。
那年她满怀期待嫁给他。
尘虽不舍但她知这是月自小心愿,她也为她高兴。
永和二十七年,天子为牵制定北将自由的尘框进宫墙将她赐给太子为良娣。
尘满心不愿但天命难为,她难过于此身无法再回定北,无法骑着她的马驹在大漠奔驰,无法带着她的月亮去看看定北的明月。
所幸……这偌大的都城冰冷的东宫还有她的月,东宫的日子也不算太难捱。
再后来尘成了母亲,再冷的生活她也有了盼头。
永和三十二年,先帝崩逝太子即位改国号绥安,东宫诸人皆随新帝入宫。
帝封,太子妃阴氏为皇后,良娣萧氏与陆氏为贵妃与贤妃。
绥安元年冬,陆贤妃有孕,宫中喜气还未消退便传来噩耗,贤妃流产。天子下旨彻查,贤妃饮食汤药、吃穿住行皆没有任何问题毫无破绽,内务府一无所获。
天子见内务府无功而返,暗中派出铜鉴司调查此事,不久铜鉴司司使上书呈报称宫内有人行巫蛊之术迫害皇嗣。天子大怒彻查六宫,宫人在皇后宫殿找出刻有贤妃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巫蛊之术触犯宫规,皇后禁足长乐殿,期间贵妃多番调查未得结果。
同年六月诸大臣上书谏言废后,皇后被废。
皇后虽被废但皇帝下令除不许废后出宫、不许人探望外一切供应如常。废后自被禁足起便生了病,即使有太医细心照料,可未曾好转,她一日一日油尽灯枯。
绥安二年冬,废后薨。
参月疏眼前浮现出薤白悲恸的模样,浮出她的不忍、不忿、力不从心。坚硬的脊梁匍匐在地,不为自己只求还给纯良之人一个清名。
“先后走后薤白被贵妃安排在了谢昭容身边,她说谢昭容待她很好,只是旧主难忘。”参月疏深深叹了口气,“她还说先后心性单纯从未害过他人,她有疑心当年小产之事是陆贤妃的算计,用一个孩子换一个后位,她说很划算。”
陆贤妃与阴皇后同日入府,家中亦有兄长在朝为官而阴家后继无人日薄西山,皇帝又宠她,她奢望那把凤椅似乎寻常。
只是代价太大,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还说先后之死不是因她愧悔交加忧思过度,而是有人暗害。她说先后起先病倒只是有些风寒,吃了太医院许多药,先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精神越来越坏,精神倦怠出现癔症能看见幻象甚至到了最后咳出的血都是黑色。”马车缓缓停下,参月疏觉得他就像个傻子自作聪明,他冷冷道:“她怀疑有人串通太医对先后不利,阿归这得查查。”
商归梦点头,握住参月疏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虎口,“别急,大不了就是敌在暗我们在明,打不过我们便举手投降然后把师父们叫来给我们撑腰。”
参月疏一听这话又急又好笑,理智和笑点在暗处打了一架,参月疏没忍住笑出声一拳打在商归梦胸口,“别胡说,你才投降。”
他们可是要接任缚灵使的认输不得一点。
“嗯。”商归梦扬起头一脸骄傲,“若是我与你自然我投降,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参月疏定定看着他,红了脸。他不好意思地移开商归梦的脸,逃似的冲下马车叩响长信殿的门。
司使令牌果真如费廉所说能让他们畅通无阻,他们现在在宫中行走可比在长乐殿当太监时简单许多。人人尊敬,出入如履平地,他算是明白什么是权势。
参商表明来意,长信殿的宫人恭敬地请他们进去。这是他们初次到长信殿,一进去殿宇院落装饰淡雅,区别于永明殿的繁复奢华这里显得更加庄严大气。
参月疏打量着四周,商归梦仔细感受着怨灵的气息。又一阵风吹吹起残雪,远远的他们看见一华服金冠的女子站在雪地里似乎注视着他们这边。
参月疏察觉到远处的目光,有些不爽,别开脸加快脚步跟着宫人离开。
“阿月,没有佑宅符我们布什么阵。”商归梦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案子会是这样我就不把木鸢留在永明殿了。”
参月疏没说话,一脸正经摸上商归梦的胸。商归梦感受着参月疏的动作欲拒还迎,嘴里做作地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一股脑向参月疏的方向偏,“阿月,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能对我上下其手,简直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参月疏动若脱兔,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伸手将商归梦怀里的锁灵囊抢出来,在商归梦眼前晃了晃。他瞥了商归梦一眼用手背拍了拍商归梦的胸口,揶揄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想入非非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好啊,阿月,你调戏我。”商归梦倒打一耙,“你就是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参月疏语气上扬,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顺手从锁灵囊里拉出一条草线递给商归梦,“莨菪线,绑上。”
商归梦气呼呼接过莨菪线,他念着口诀草灰色的线从他手里升起变大变长变成透明,缓缓地绕在长信殿的宫墙上,将整个宫殿圈在线内。
民间有传言,莨菪能杀鬼。这说法对也不对,莨菪威力不及湮灭鬼魂,但让怨灵现行还是绰绰有余。
商归梦将整个长信殿圈在莨菪草线中,只要怨灵出现不论何种形态他们皆能收到消息,以最快速度赶到怨灵出没之处,抓住她。
他们此来可不是为了镇宅,是为了抓住怨灵的尾巴。
今日难得停了雪,萧贵妃在染透半边的红霞下站了许久,纤白的手抚上一旁的红梅枝。
自参商两人入长信殿,她第一眼看着两人起她心里便生出莫名的怪异之感。现下,她看着不远处正向宫门外走的参商二人,她眼神一滞似是明白了什么轻蔑的眼神带着嘲讽。她看着参商走远,笑声愈来愈肆意,她在笑,她在嘲弄。
有人刚愎自用,眼瞎耳聋珠玉在侧却视而不见。
“娘娘……”白芍站在萧贵妃身侧叫她笑得癫狂不由得担忧。
“没事。”萧贵妃摆了摆手渐渐敛了笑,犹如换了一个人,她定定看着白芍,眼底无波却似压着滔天骇浪,“芍儿,让我们的人盯着他们,别让无关紧要的人坏了计划。”
“这天她从前最喜欢。”萧贵妃看着落霞满天慢慢隐去,扯出一个落寞的笑,美好易逝有些人就像这晚霞她抓不住。
……
参月疏与商归梦从长信殿出来,见天色不早也不便再前往其他宫殿,两人决定打道回府回了铜鉴司。
他们推开铜鉴司密室的石门,被随意扔在地上的事录摞成山让他们看傻了眼。商归梦张大嘴还没来得及嚎天喊地,木盘不知从何处突然飞出,商归梦眼疾手快退后才堪堪躲过偷袭。
参月疏跪坐在地上伸手将凌乱的事录一卷一卷清理好,他正好奇这些事录为何会如此乱七八糟,一抬眼,与商归梦四目相对间便看见木盘微微倾斜向清理垃圾一般将盘上的事录随便地倒在参月疏刚整理的地方。
参月疏:……
明白了,事出反常找不到原因不要怕,因为,半步之内必有解药。
参月疏没与那捣乱的木盘计较,拉了把商归梦就开始任劳任怨收拾心里祈祷别再来一遭。参月疏这人看似大度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只有商归梦知道他可小心眼儿,从前商归梦捉弄了他,等再久他都会报复回去,还会得意地鼓着腮帮子说上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恶极了。
他现在这般好脾气不计较不是变大度了,是他没招了,若真要他与这破盘子理论他觉得臊得慌。
商归梦见参月疏唤他,狠狠拍了拍“凶器”矮下身盘腿坐下。他弯腰时突然察觉胸口又什么异样,一摸是他向白薇讨的软酪。
商归梦笑了笑,邀功般把纸包举在参月疏眼前。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