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槎无渡 第20章 酒肆茶楼，各有因缘

次日，换了身粉色衣裳的白玖颜从客栈上房下楼，便看到叶风止一行人在大堂歇脚，白玖颜微微挑眉，当真是巧。

叶风止抬眸看了一眼粉衣女子，随行众人也纷纷抬头，怔愣片刻，不逊于清冷师姐的冠绝天下，这女子长得实在好看，只是站在那里，周遭都鲜活起来，衣纱上绣着的紫蓝暗边像活了般栩栩飘动。

一把飞刀突然横空而出，叶风止敏锐躲开，众人拿起剑飞步门外，见大街上一绿衣女子大怒：“楚焰，你若胆敢再说半句爱我妄言，我必杀了你。”

前方一斯文男子急忙解释：“月儿，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

女子冷笑道，“那位莫姑娘呢，我可碰见你们夜会三次，还在说谎？”

众人一听说道这位莫姑娘，便心下明了。

青城乃繁华之地，大多是酒肆茶楼，喜爱附庸风雅，这莫姑娘乃一奇女子，才情横溢，精通琴棋书画，煮的一手好茶，上门拜访的名绅贵族踏破了门槛。

绿衣女子便是当地有名酒肆富商之女苏月，与这位世家公子楚焰厮守相恋。两位女子一个喜酒，一个好茶，品性皆上乘，若有此事，倒耐人寻味。

一旁的叶风止凤眸微凝，对着身旁师门子弟道“男子身上有妖气，前些日子此处发生了几起诡异命案，且跟去看看。”

君辞和寂离下楼看到驻足的白玖颜，小寂离问道“玖儿姐姐，怎么不走了？”

白玖颜指着外面众人聚集之地，看着君辞，有些不确定道“那位叶姑娘也在，要去看看吗？”

君辞微微颔首。

这位莫姑娘住的院子离客栈不远，绿衣女子不由分说拉着男子去找那位莫姑娘问话。

开门的女子一袭深黑长裙，发间带着几枚银簪点缀，背着一个包袱，看到门前聚集乌泱泱一群人，好看清冷的眼眸微微讶异，“诸位这是何故？可是来送行？”

众人看着她身后繁盛的院子，亭台水榭，水落如雪，杂以名花，一方雅致，各处角落却是落锁尘封。

在众人吵嚷的功夫，无聊的寂离看到巷口坐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有些疯癫的乞丐。

凑近了看，乞丐脏发遮面，他没有双脚，时不时咧着嘴傻笑，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拿着拣来的一堆黑白鹅卵石子在地上来回磨。

小寂离蹲下数了数石子，一声不吭捡过石子跟着磨了起来，时不时吐着舌头将石子放阳光底下瞧瞧，乞丐也不理睬，一大一小置身事外。

待磨完最后一颗，乞丐浑浊的双眼有了丝光亮，沙沙的声音传来一句“若知一切终归虚无，可还去？”

不远处，听清来龙去脉的黑衣女子手指掩唇轻笑，目光深邃“楚焰，你当初表露心意，可是当真？”

众人一阵哗然，绿衣女子气的涨红了脸，一旁的男子茫然无措，便想开口解释“姑娘，你我并不相识，此话又从何说起。”

黑衣女子神情落寞稍纵即逝，“那倒是我认错人了，诸位请回吧。”

绿衣女子拦住了去路，却对二人不相识的模样无法奈何，有些底气不足道“我分明有看到你们在夜间私会。”

那位黑衣女子微微一笑，“姑娘，想必看错了。”

又望了楚焰一眼，眼里流露看不清的情愫，缓缓道“今日一别，不会再遇，姑娘放心。”

一旁的叶风止拔剑而出，身形如流影，瞬间逼近黑衣女子，女子急速侧身，还未站定，叶风止念起法诀，剑上泛起凛冽的寒光，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刺去。

女子胸口遭到重创，伤口冒出丝丝黑气，面色惨白，全身若隐若褪半身皮毛，那人脸分明是一只狐狸脸。

众人吓得纷纷后退，叶风止停顿片刻，厉声道“前些日子城中有两位富商一夜死去，可是你杀的？”

黑衣女子忍痛扯开一丝笑意，“是，又不是，梦有夙因，人有心魔，他们死于非命并非我手。”

转而眼神一改乖张变得狠厉，“失信之人，杀了便杀了。”

叶风止心知此女用了某些幻术误人性命，“你既擅自改变人世因果，违背天道，妖孽作祟，必诛杀之。”

黑衣女子跃空想趁机逃走，叶风止轻喝一声“剑诀，雷引！”，对着虚空一挥，霎那间天地昏暗响起雷电轰鸣之声，一剑雷霆半空斩便要了狐妖的九分性命。

狐妖倒地半撑起身子，吐出大口鲜血，冷笑出声，“世人皆言，道门中人乱世时出山救世，姑娘身上杀戮心只重不减，又好过几分。”

乞丐将石子装进一个木匣子，两手撑着爬进人群里，小寂离怕众人踩踏紧紧跟着。

白玖颜看着一旁满头大汗的小寂离，低声询问。

小寂离只觉心口有些闷，低低道“那乞丐用石子磨了副围棋。”

狐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木匣子，对着乞丐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喃喃道“实在抱歉，来晚一步，未能护你免遭此厄难。”

乞丐潸然泪下，因着大起大落，因着痛苦难咎，他常年疯癫时难清醒，如今倒不知如何能安。

乞丐哑着嗓子道“这天地玉润的棋子很配你，本想赠你远行。”

又向着叶风止磕几个响头，“她只是想替我报仇，还望诸位饶她一命。”

便将原委娓娓道来，乞丐原与两名富商旧识，早年一同打拼，乞丐因着才情出众，诗词明扬于一时，成为当地显赫名流，容极一时。

怎料人性藏于心，非目之所及，惹了歹人野心，强占家产，斩断双足，扔下悬崖。

大难不死捡回一命，却见仇人歌舞宴饮，高朋满座，心中难免愤恨，一时丧志失心。

狐妖赶忙止住乞丐磕头跪拜，摇摇头，早年一次意外得恩人相救，见其落魄，向山神庙祈求恩人富佑，谁知见着了这般模样。

而妖族强者为尊，恩怨分明，如今她这副半妖修为，世间哪还有容身之处。

一掌自废心脉，临死时望了眼楚焰，尘缘果真该了的了，该劫的劫。

楚焰被她的眼神扰乱心绪头疼欲裂，眼神变得血红凌厉，瞬间觉醒过来。

一次夜里出行，走到了她院前，姑娘黑纱遮面，素手烹茶，茶香沁人心脾，于是坐下尝一口清冽甘畅。

女子倒不惊讶，指了指一旁的一株花，那是一株二艳，并蒂双花，

“这花昼夜两生，夜是寂静长些，公子此生可寂寥吗？”

如同轻拂过心弦的微风，从未有人如此问过他。突然就知为何她受人爱戴，真是有趣。

他挑眉漫不经心道“无人问晓，倒也轻松。”

她又斟了杯茶，热气扑面而来，“未真实活过，岂非可惜，我可以帮你。”

楚焰摇头，将双手束之脑后，懒散道“日又如何，月又何妨，天地辽阔，人亦渺茫，不过涓滴之水入江河，见过便够了。”

那之后他每夜都来找她，有一次轻佻问她，谁才是她的有缘人，她轻笑道，“看见那炷快燃尽的香了吗，若能不灭，便是有缘人。”

楚焰倒是听了进去，便将那柱香半斩了去，续到另一炷香上去。

那日他记得她笑的很美，凝望着她清冽脱俗的脸，温柔了良久，在其额间落下一吻。

倒没注意那香有无续上了。

他可以感知所有人存在，另一个“他“却不知，可是眼见她死的那刻，他一刻也不想只活在黑夜之中。

“既她消失了，我便将这一半还与你罢”，便刺了右侧心房一刀昏了过去，绿衣女子急忙抱起他去找大夫。

白玖颜心里有点不舒服，小声说道“人世间，妖是如此不招待见的吗？”

转过身，看见昨日江面上起舞的那位红衣女子，天并未下雨，她撑着把纸伞，独立其中，像泾渭分明横亘了两个天地，再恍惚之时，便不见了，顷刻间大雨滂沱落下。

白玖颜见下起了大雨，便对着君辞和寂离道“我们赶紧回去吧。”

这蓦然出声引来了叶风止的注意，遥遥地望上一眼，待看清了她身旁男子的模样，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住，提起剑刺进了君辞胸口。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白衣一行人急忙拉住叶风止，她衣衫染血，面容苍白，双目血红的看着君辞。

君辞鲜血溢出，却沉默不语。白玖颜急忙扶起君辞，摸不清两人之间的恩怨，急忙带着君辞和寂离离开。

不敢多作停留，架着马车一路离城，小寂离看着车里陷入昏迷的君辞，有些担心，“玖儿姐姐，哥哥没事吧”，白玖颜磕着瓜子看了眼君辞惨白的俊脸，摆摆手“没事，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小寂离有点摸不着头脑，总感觉一路上总在受伤怎么回事。

又想起那个乞丐和妖怪，对着白玖颜说道“玖儿姐姐，那个乞丐真好，磨了一百八十多颗漂亮棋子，那是我见过顶好的，他一定也觉得那妖怪跟棋子一样好看。”

白玖颜听着这个比喻笑了，“那是有心了，你想，如果送她绸缎珍宝这些托衬之物，便差些什么，但若送她万物相配，会觉得这个女子何止漂亮。”

小寂离思索片刻道“姐姐，那可能还是因为他没钱。”

“所以后来你给了乞丐很多钱？”

小寂离点点头，然后又觉得妖怪也没那么坏，便问道，“玖儿姐姐，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你觉得这问题我会？”

小寂离摇头晃脑问道“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