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绪哲叫醒沈荆文时拍了下他的肩膀,短暂的触碰让沈荆文感觉有点恶心。
舷梯下,高绪哲的豪华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厢内空间宽敞,却依旧让沈荆文觉得逼仄。高绪哲坐在他身侧,正在低头回消息,袖口间隐约露出冷白色的腕骨与精致的腕表。
一路沉默了许久,沈荆文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荆文的语气很生硬。
高绪哲抬眸看向他。到底想干什么?其实此时的高绪哲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但就是这种对自身**的陌生感和失控感,带着某种危险而蛊惑的引力,驱使着他不断试探、主动沉沦,越陷越深。
“我以为,”他说,“昨天早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高绪哲的语调平和,不疾不徐:
“你尽管恨我,继续和我作对。我不在乎。”
“但你应该清楚,你赢不了我。”
车窗外,京川的高架桥与钢铁森林飞速后退,光影不断掠过高绪哲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顺着我,好处很明显。”
高绪哲的目光沉沉落在沈荆文身上。
“你可以继续反抗。”
“只是结果不会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你会因此多吃很多苦。”
“你……”沈荆文终于忍无可忍,他死死盯着高绪哲,“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吗?把别人逼成这样很有意思吗?”
他的声音发颤,有些语无伦次: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恨透你了,你明白吗?我看到你都觉得恶心……”
沈荆文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高绪哲,但是高绪哲没有任由沈荆文继续发挥,他一把拽住沈荆文的领口将人扯到自己的面前,神色和语气发狠:
“沈荆文,我劝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的耐心有限,你承受不起把我惹火的后果。”
沈荆文还是死死瞪着他。
“你是个聪明人,你会想明白的。”高绪哲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了手。
沈荆文被松开后,重重跌回座椅里。他的心里很是后怕,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高绪哲真的会在车里对他做什么。
轿车很快驶入元盛高通大厦地下专用车库。
车停稳后,两名保镖先一步下车,给两人打开车门。高绪哲整理了一下袖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迈步走向专属电梯。
沈荆文只能跟上。
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门开启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大的公寓。黑白灰的冷色调装修,落地窗外是半座京川城的天际线。
沈荆文环顾四周,心中的不安在急速扩大。
这里显然不是高绪哲偶尔落脚的地方,而是他长期居住的私人住所。
高绪哲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淡淡:
“你刚出院,我暂时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转头看向沈荆文。
“但你最好安分一点。”
“别试图逃,也别故意惹我生气。我对你的态度,取决于你对我的态度。”高绪哲动作利落地解下袖扣。
“公寓里的电话只能联系我。电脑和电视你可以随便用,不过联网设备都做了限制。”高绪哲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客厅角落里的座机。
“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或者找外面那两个人。”
沈荆文听得浑身发冷,这和软禁没有区别。
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在提醒他,高绪哲和他过去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真正的恶徒,还是拥有权力的恶徒。
沈荆文的手放在身侧,他攥了攥拳头,最后还是缓缓松开了。胸中翻涌的怒意被尽数压下,满腔的不服化作无力的惶恐,沈荆文低声嗫嚅:
“高……高总。”
高绪哲看着他。
“我不会再反抗了,我也不会再追究任何事了。”
“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放我走……可以吗?”
沈荆文的语气越来越轻,近乎哀求。
高绪哲听完,竟低低笑了一声,他是真的觉得沈荆文有些好笑。
“沈荆文,”他边笑着边说,“你是在装傻吗?”
他一步步朝沈荆文走近。
“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了。”
高绪哲停在沈荆文的面前,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头俯下来与沈荆文对视:
“前天晚上,只是个开始。”
头几天异常平静。
高绪哲的公寓是跃层式大平层,空旷到冷清的地步。黑白灰的色调、冰冷的玻璃与金属,整个空间没有温度。沈荆文被安排住在二层尽头的一间客房里,而高绪哲头几天都早出晚归,只要刻意避开,两人甚至可以一整天不碰面。
可沈荆文很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他终日处在这个情况终有一天会结束的惶恐中。
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似乎更令人难受。
公寓里的电子设备都被监视,沈荆文即便不打算搞什么小动作,也排斥去碰那些东西。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房里看书。
从高绪哲的书架能看出他是一个不看“无用”的书的人,他的书架很大,却单调乏味。几乎清一色是商业、法律、金融与管理类书籍。
沈荆文为了让自己的大脑停止胡思乱想,抽了一本经济法方面的专业书。
翻开之后,他发现高绪哲在上面写了许多批注,字迹潦草锋利。一种奇妙的窥探欲,让沈荆文把那些批注也看完了。
那些细碎的批注里,藏着高绪哲冷酷的世界观。
他推崇绝对自由的市场逻辑,本质上信奉奥地利学派那种原教旨自由主义。他厌恶监管、同情垄断,认为资源本就该向强者倾斜。沈荆文从字里行间里,读出了某种隐秘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底色。
每天都会有私人医生上门,给沈荆文做常规的身体检查。
几天后,医生告诉高绪哲,沈荆文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宣判。
第二天恰好是周末,高绪哲似乎提前处理完了不少工作,难得没有出门。傍晚时,沈荆文下楼用晚餐,高绪哲已经坐在了餐厅里。
长桌上摆着精致而昂贵的餐食,灯光柔和,沈荆文却没有胃口。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刀叉划过瓷盘的细微声响。
沈荆文低头机械地吃了几口,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公寓玄关的方向。但他知道,那扇门外站着保镖,而且是带枪的。
“你很紧张。”高绪哲忽然开口,神色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说完,又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红酒。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很好。”
沈荆文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放在桌布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而他的目光,则没有对焦地停留在面前那把餐刀上。
高绪哲像是没注意到一般,慢条斯理地继续用餐。
直到最后一口红酒饮尽,他才放下酒杯,抽出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起身,走到了沈荆文身边。
接着,一只手搭在了沈荆文的肩膀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沈荆文猛地挥开了他的手。
椅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荆文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餐刀,后退了半步。
冰冷的金属握在掌心,却没能给他一丝一毫真实的安全感。相反,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高绪哲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动。
沈荆文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本想让这刀尖抵在高绪哲的脖子上,但他的手腕很快就被高绪哲有力的手掌握住了,握得沈荆文的手腕生疼。
刀尖最终抵在了高绪哲胸前,距离近得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刺进去。
“别碰我……”沈荆文声音发颤,“离我远一点!”
高绪哲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脸色很差。
“别做蠢事。”他说。
闻言,沈荆文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秒,他几乎是失控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刀往前送了出去。
“嗤”的一声。
刀尖刺进了高绪哲胸前的衬衫,鲜血迅速洇开了一小片红色。
高绪哲反应很快,几乎在刀锋刺破皮肤的瞬间,他便加重了扣住沈荆文手腕的力道,狠狠向外一拧。
剧痛骤然袭来,沈荆文闷哼一声,五指失力,餐刀“当啷”掉落在地。
高绪哲一把将他重重按在餐桌上,动作狠得桌上的餐具都震得晃了一下,沈荆文被压得动弹不得。
高绪哲解开衬衫扣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伤口不算深,鲜血正缓缓往下渗。
他看向沈荆文,眸色阴沉得可怕。
高绪哲没有处理伤口,拽着沈荆文的手腕和脖子便往卧室走。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脚步很快,沈荆文被他一路拖拽着往前踉跄。
“放开我!”沈荆文怒吼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向高绪哲。他使了十足的劲,指骨撞得生疼,高绪哲却像没有感觉一样,任由他的拳头继续砸下。
走进卧室里,高绪哲一脚踹在门上。
“砰!”厚重的房门在两人身后重重合上,那声巨响震得沈荆文心口发颤。
高绪哲猛地一甩手,沈荆文整个人被掼进床里,柔软的床垫向下陷去。沈荆文的手还是被扯得发麻,肩膀像是快脱臼了一般。
沈荆文咬牙撑起身体想爬起来,但高绪哲仍牢牢扣着他的手腕。
紧接着,高绪哲拉开床头柜,里面赫然放着两副手铐。
沈荆文看到抽屉里的东西,彻底急了,剧烈地挣扎起来,高绪哲握住他手腕的手上暴起了几根青筋。但沈荆文就如同在甲板上翻滚的鱼,所有挣扎都徒劳无功。
冰冷的金属环扣住了他的手腕,任凭他怎么对高绪哲拳打脚踢,甚至不管不顾地往高绪哲身上撞,高绪哲还是将手铐的另一环牢牢铐上了床头。
手铐“咔哒”的声音落在沈荆文的耳朵里,就犹如死刑的宣判,让沈荆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沈荆文猛地抬腿踹向高绪哲,却被高绪哲一把按住膝盖,整个人顺势压了下来。
沈荆文彻底动不了了。
他的眼尾因为愤怒泛起一层猩红,神情狰狞。
“你这是非法拘禁!你这个□□犯!”
他死死瞪着高绪哲,几近歇斯底里。
沈荆文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近乎癫狂。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条发情的疯狗。”
沈荆文越说越狠,他突然什么都不怕了。也许是因为已经被逼到绝境,也许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只剩下愤怒。
高绪哲始终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阴沉得可怕。
他伸手一把捏住了沈荆文的下巴,生生掐断了他的声音,力道重得让沈荆文骨头发疼。
“够了。”高绪哲的声音低而冷。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辱骂,沈荆文骂得再难听,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可这一刻,他不想再听了。
下一刻,高绪哲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更像一种掠夺。
唇齿重重撞在一起,沈荆文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被高绪哲强硬地扣了回来。
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在唇间漫开。
窗外夜色浓重,只见一轮孤月,城市霓虹和万家灯火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床头挂着的手铐不断撞出清脆的声响。
后来,房间里再没有争吵声,只余低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