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兮和众人简单打过招呼,便带着沈曦颜离开了派对。
回到住处,已经是夜里十点。
墨凌兮洗漱完毕,走到窗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花园夜露的微凉。她垂眸看向手机,页面仍旧停留在那条定位信息,还有一张手部照片——那只手扭曲成怪异的弧度。
脑海里浮现出沈曦颜仰起脸朝她笑的模样。她的指节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和今晚在宴会杯壁上敲击的节奏分毫不差。
翌日。
“墨凌兮。”沈曦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快起床,太阳都晒屁股啦。”
墨凌兮呆呆望着拉得密不透风的窗帘,愣神好几秒才回过神。
“凌凌,太阳晒屁股喽。”门外,沈曦颜的声音还在继续。
下一秒,墨凌兮直接出现在沈曦颜眼前,刚睡醒的头发乱糟糟地蓬着。这是沈曦颜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模样。相识至今,无论何种场合,墨凌兮永远衣着妥帖,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
“窗帘遮光很好的。”她打了个哈欠,抬手指向那道严实的窗帘。
沈曦颜凑近,望见她眼底淡淡的乌青:“你熬夜了。”
“嗯。”墨凌兮合上房门,换了一身灰色休闲家居服,随手把头发挽成一个丸子头,整个人看上去随性又温和。
“你的第二幅画,放假之前能完成吗?”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粥。
沈曦颜轻轻咬住下唇,摇了摇头:“暂时没法给你答复哦!”
“我劝你抓紧一点,放假之后,事情会有些麻烦。”墨凌兮喝了一口南瓜粥。
墨凌兮口中的麻烦,沈曦颜心里一清二楚。放假之后自己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尚且未知,倘若被父母发觉……她又回想起那个焚烧画作的噩梦,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好,我会尽快。”
餐桌上,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沈曦颜拿起手机,是班级群推送的通知。
“怎么了?”墨凌兮开口问道。
“一月底就要期末考试。”
“嗯。”她淡淡喝完碗里的粥,又继续问,“有把握吗?”
沈曦颜语气含糊:“一半一半吧。”
“我不要模棱两可的答案哟,小画家。”墨凌兮眯起一只眼睛,抬起右手食指,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她一把攥住墨凌兮的右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凌凌~我需要你。”
“行,本小姐准许了。”墨凌兮尾音轻轻上扬,琥珀色的眼眸漾开浅浅笑意。
晨光穿过窗棂倾泻而入,温暖光晕将两个人一同包裹其中。
临近中午,墨凌兮接到一通电话,便风风火火地出门,屋子里只剩下沈曦颜一人。
她蹲坐在客厅,望着手机上的日历,心头生出几分绝望。已经十二月中旬,时间确实已经相当紧迫。她直接躺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啊!!!”
下午,骤然响起的来电铃声,吓得沈曦颜浑身一哆嗦。
思绪被猛然打断,她心头烦躁,抓起手机接起:“喂!谁啊!!!”
电话那头的江荫言听见这带着火气的声音,愣了几秒,随即一声冷嗤:“看来凌兮于你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连她最好的朋友的电话都听不出来。”
听着对方话里的嘲弄,沈曦颜颇感无奈,只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那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过来找我,见面我再跟你说,定位发给你。”那头的人说道。
“我不想去。”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墨凌兮也会过来。”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沈曦颜把画笔放回笔筒,忍不住暗自腹诽:这是什么人,实在没礼貌。
她盯着已经黑屏的屏幕怔了片刻。本来她并不打算赴约,可一想到墨凌兮也会到场……
想到这里,她立刻起身,简单收拾一番便出了门。几乎是前脚刚踏出家门,墨凌兮的消息就推送过来,叮嘱她出门多穿些衣服。
沈曦颜回复完消息,打车赶往江荫言发来的地址——一家咖啡店。
店内冷冷清清,除了服务生,看不到其他客人,看样子是特意清过场。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江荫言才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姗姗来迟。
这期间,沈曦颜给江荫言打了五通电话,一通都没有接通,到后来对方手机干脆直接关机。
“墨凌兮呢?她怎么没来?什么时候到?”沈曦颜望向江荫言身后空荡荡的门口。她并不在意对方迟到多久,一心只惦记墨凌兮的行踪。
江荫言在她的对面落座,唇角浅浅勾起:“她不会来了。”
“你明明说墨凌兮会过来。”沈曦颜蹙起眉。
“我是说了她会来,可我没说她就一定会到场。”江荫言神色坦然,静静欣赏着沈曦颜骤然变化的神情。
她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语气趾高气扬:“不愿意?要不是看在凌兮的面子上,你这种人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和我吃饭。”
实打实的下马威摆在眼前。沈曦颜懒得同她争辩,干脆转头望向窗外的街景。
江荫言却并不气恼,自顾自说起她和墨凌兮相识相交的经过,说起二人过往的趣事,又聊到墨凌兮出国求学的那段时光。“以前她总不肯让我出国去找她,一开始我还满心疑惑。后来我私自跑过去找她,结果——”讲到此处,江荫言情绪激动起来,“原来是她谈恋爱了,简直就是重色轻友。”
“你看。”她点开手机的加密相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许久,最终停在一张照片上。
听见这话,沈曦颜抬眼望过去,视线落在照片上那个人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相片里的少年眉眼清俊,抿着唇腼腆含笑,衬衫衣角被风掀起一角。整个人干净清爽,气质利落。
江荫言余光留意着沈曦颜的神色,脸上的激动慢慢化作一抹伤感:“只可惜,他后来去世了。凌兮为此消沉了很久,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她选择回国。不过……”后半句落下,直接将沈曦颜的心拽入冰窖,“你和他,长得很像。”
沈曦颜的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难怪……难怪她时常能在墨凌兮眼底看见那层怀念;难怪墨凌兮愿意同她走近,甚至待她如同挚友。
她抓起自己的包,踉跄着向外奔出咖啡店。
江荫言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沈曦颜脑子里一片混沌,下车的时候险些忘记付车费。她浑浑噩噩推开家门,扑倒在客卧的床上,目光落在手腕那串蓝色碎钻手链上。脑海一遍遍回放着当初墨凌兮亲手为她戴上手链时的模样。
那日墨凌兮的神态、每一个细微的举动,此刻都如同利刃扎进她心口。
不至于要人性命,却疼得钻心刺骨。
她无意识转动着手腕,手链上的碎钻硌着指腹,传来细碎的痛感。这是她们成为好友那天,墨凌兮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原来从最一开始,墨凌兮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看见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她。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片片湿痕。哭到浑身乏力,眼皮便沉沉地合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