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爱 第16章 不错

深夜，浓黑将一切吞没。墨凌兮立在窗前，垂落眼帘，不知心底在思索些什么。

待到沈曦颜完成第一幅参赛作品后，墨凌兮带着她出席了一场私人派对——专属于年轻一辈的狂欢聚会。

墨凌兮牵着她步入场内，悠扬琴声在空间里缓缓飘荡。

“凌兮。”一位身着短裙的女生踩着细高跟快步走来，目光在墨凌兮身侧的沈曦颜身上停留数秒。

“今天怎么愿意过来了？平日里怎么约你都不肯露面。”说着，她便伸手想要挽住墨凌兮的胳膊，姿态格外亲昵。

墨凌兮低低“嗬”了一声，身体刻意夸张地向后仰去，恰好叫江荫言挽了个空。“江小姐，可别对我耍流氓。”随即抬手轻搭在她肩头，开口介绍，“这位，沈曦颜。”

江荫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转瞬便调整过来，朝沈曦颜伸出手：“你好，我是江荫言。”她模样娇俏，眼底的光亮悄然黯淡几分，嘴角的笑意却并未褪去。

墨凌兮向旁挪开几步，恰好隔开江荫言投向沈曦颜的视线，压低嗓音，语气温和：“去甜品区那边逛逛吧。”

“嗯。”沈曦颜应声，转身走向甜品台。

各式各样精致的甜品整齐陈列在玻璃台面上。沈曦颜随手取了一份，坐到沙发上，小口小口吃着。

视线会时不时飘向正在与人应酬交谈的墨凌兮。

甜品甜度刚刚好，是抹茶口味。墨凌兮会不会喜欢？她心里暗暗盘算，等会儿要给墨凌兮拿一小块蛋糕。

忽然身侧的沙发垫猛地向下凹陷，沈曦颜身子不由得向旁边一歪，手里的蛋糕险些脱手摔落。

“哟，你是哪家的小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呛人的烟味萦绕在鼻尖。沈曦颜蹙起眉头，满心不悦，并不想回应这番问话，打算转身离开，手腕却被沙发上的男生死死攥住。

“放开。”长这么大，她从未遭遇过这种处境，声线微微发颤，眼周泛起一层薄红，模样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放开，我不认识你。”她用力挣了挣被攥住的手腕，心底只想尽快找到墨凌兮。

“王鹏。”清脆的高跟鞋声响由远及近，一道熟悉、裹挟着压迫感的女声传过来。

顾茗一把将沈曦颜拉到自己与周芷若的身后：“她是墨凌兮带来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叫王鹏僵在原地。

顾茗话语里带着几分讥讽：“想找女伴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别妄想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周芷若抬眼斜睨着面色发白的王鹏，眼底漾开一抹浅笑，随手把一块蛋糕推到他面前，句句都透着不屑与嘲弄：“王少，吃块蛋糕压压惊。去找和你门当户对的人玩乐。”她稍作停顿，“你最好祈祷墨凌兮永远不要知道今晚这件事。”

沈曦颜被两人护在中间，轻声道谢：“谢谢你们。”

周芷若的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她，语调平稳，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受人托付。要谢，就谢那个一心护着你的人。”

“墨凌兮。”顾茗扬声喊了一声，“我们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话音落下，便伸手将沈曦颜推到墨凌兮身侧，二人转身径直离开。

沈曦颜一双桃花眼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你……”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才墨凌兮虽背对着甜品区与人闲谈，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角落。她看见了王鹏落座靠近，看见了沈曦颜蹙眉，也看见了她被攥住手腕。

脸上的客套笑意分毫未变，甚至和对面之人交谈得愈发热络，只是指尖在玻璃杯壁轻轻叩了三下。顾茗与周芷若，便是收到这个信号之后赶过来的。

“没事了，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墨凌兮浅浅一笑，那笑意清淡，好似微风拂过湖面，涟漪泛起又归于平静。

一旁的江荫言骤然笑出声，杯中酒水随之漾开一圈圈波纹。可她的指节绷得泛白，整只手正细微地颤抖。

“很好笑？”墨凌兮看向她。

“你从来没有这样维护过我。”江荫言抿了一口杯中酒。

周围几人见墨凌兮此刻神色尚可，也壮起胆子打趣说笑。墨凌兮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将沈曦颜轻轻往前带了带，开口笑道：“帮我照看她一会儿，我去去就回。”说完抬眼，目光越过众人，在江荫言脸上短暂停留一瞬。

那双眼明明含着笑意，却覆着一层薄薄寒冰。

江荫言读懂了其中意味，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放心。”

“没问题，你去忙，我们会看好她，不会出岔子。”江荫言朝她点了点头。

墨凌兮转身向外走去，背对众人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笑意尽数褪去。

她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鹏的定位。扫过一眼，便将屏幕按灭。

墨凌兮离开之后，身边几人先是询问沈曦颜的名字，又好奇墨凌兮为何待她格外不同。就在她们再度盘问不休时，江荫言出声打断：“既然都是凌兮的朋友，互相加个联系方式吧。”

“对啊。”

“好。”沈曦颜拿出手机正要扫码，江荫言又开口：“让她们扫你，毕竟你是凌兮带来的客人。”

众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挨个添上好友。

江荫言望着沈曦颜乖乖站在原地任由旁人扫码的模样，心底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性子太软，像一拳重重打在棉花上。她偏要撕开这层柔软的表象。

“还没加我。”她双手环胸，手机攥在掌心里。

沈曦颜把收回大半的手机又重新举出来，可江荫言依旧维持原来的姿态，一动也不动。

沈曦颜悄悄咽了口唾沫。这么多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江荫言又摆出这般姿态，分明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你来加我。”江荫言语调柔和得无可挑剔，眼底却藏着傲慢与轻视。

“好。”沈曦颜对着她弯起唇角，主动走上前去。

周围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插话。

这个圈层之中，人人脸上都维持着客套平等，脚下却早已经划分好高低台阶。

“你们继续玩。”江荫言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笑意真切落在眼底。

“我们出去聊聊？”她率先迈步向外走，步履轻盈。

二人来到凉亭落座。凉亭搭建在恒温室内，隔绝了室外凛冽的寒风。

茶香缓缓漫开，氤氲的白色水汽升腾而起，化作一层朦胧屏障，模糊了两个人的眉眼面容。

“沈曦颜，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话说出口，她又好似察觉不妥，连忙找补，“不好意思，我性子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沈曦颜又能如何作答：“他们都是老师。”

“刚刚那个王鹏，虽说比不上我们，但跟你也算般配。要是你看不上他，我再给你介绍别的人，怎么样？”

江荫言每多说一句话，沈曦颜的神色便沉下一分：“不必了，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连沈曦颜自己都微微一怔。心脏仍在砰砰狂跳，可心底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

她想起墨凌兮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不想做的事，不必勉强自己。”

原来拒绝别人，是这样一种感受。

若是墨凌兮知道，会笑自己吗？还是会挑一挑眉，说着“我们曦颜长大了”？

“行，等你有想法了可以告诉我，我帮你留意。”江荫言抿了一口茶水。

“我要先回去了，不然墨凌兮该担心我了。”不等对方回应，沈曦颜便站起身快步往外跑。

沈曦颜抬手按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里薄薄的冷汗蹭在了衣料上。

她慌不择路往前奔跑，转过花园拐角，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抱。

熟悉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

墨凌兮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垂眸看向她：“跑什么？”

沈曦颜仰起脸庞，眼眶还泛着淡淡的红，眼睛却弯起来，漾开笑意：“我……我刚刚拒绝别人了。”

墨凌兮微微扬起眉毛，神情竟和沈曦颜方才脑海想象的模样一模一样。

“做得不错，小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