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爱 第15章 凌晨两点

沈曦颜每日的生活几乎是复制粘贴一般：上课，画画，接受黄老的指点。

一周之后，墨凌兮大概觉得来回奔波太过耗费时间，干脆做了决定，暂时和沈曦颜一同搬去了校外那套房子居住。

“小画家。”

墨凌兮的声音从衣帽间传出来。沈曦颜放下画笔转头望去，看见她背对着自己，黑色礼服的后腰拉链死死卡在轨道上。墨凌兮透过镜面看向她，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刚刚揉过，又或许只是灯光映照出来的错觉。“快过来帮帮我，这讨厌的拉链。”墨凌兮蹙着眉，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沈曦颜走上前去，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拉链。她缓缓向上拉动，鼻尖萦绕起墨凌兮身上独有的茉莉香气。

“好了。”

墨凌兮转过身垂眸看向她。脚上的高跟鞋让她比沈曦颜高出小半个头，利落的肩线，宛如一柄收于鞘中的利刃。她抬手轻轻捋开沈曦颜耳边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和方才烦躁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要去参加一场宴会。想吃什么，等会儿保姆来了你跟她说就好。”她一边说话一边向外走，“黄老过来之后，你听从他的安排。要是时间太晚，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沈曦颜点头应道：“好。”

她立在窗前，一直目送汽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手指不自觉抚上心口，心底莫名空落落的。站了许久，她才转身走回画室。

这间画室，是墨凌兮临时把书房隔出来的隔间。虽说布置仓促，但绘画所需的用具一应俱全，给到她的全部都是最好的。

晚饭是两菜一汤，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可沈曦颜吃在嘴里，却品不出半分滋味。她时不时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点亮，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

黄老准时赴约，沈曦颜便和往常一样提笔作画。

第三次落笔出现失误的时候，黄老屈起手指，重重叩了叩画板。

她连忙低下头认错：“对不起，老师。”

“你今天状态太差了。”每一个字都沉沉砸在她心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天就到此为止。先把你的状态调整回来，什么时候调整妥当，我们再继续。”黄老的语气算不上温和，沈曦颜垂着头，安静听着训诫。

送走黄老，沈曦颜坐在画架前，望着纸上那些不该出现的纰漏。这种低级错误，她平日根本不会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手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宴会厅的会客室内，墨凌兮抬手按压着太阳穴。从宴会开场到现在，太阳穴一直在突突地跳。她握着酒杯的指节绷得泛白，盯着面前摊开的资料，眉头紧紧皱起，周身气压低沉：“这就是他的死因？”

“是。”赵康朗抿了一口红酒。

“抑郁症？呵……”墨凌兮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有人在刻意引导舆论。墨伯伯他……。”赵康朗语调平淡。

“江宁。”墨凌兮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赵康朗依旧听得出平静表层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墨凌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过喉咙。她望向远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出门之前，沈曦颜仰起脸望向她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如同温顺小鹿。

赵康朗抬手想要揉一揉她的头发，手伸到半路又收了回去，转而重重按在她的肩头。瞧着她这副模样，劝慰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此刻若是说错半个字，她怕是真的能掀翻这间宴会厅。“凡事从长计议，”他放轻声音，“不论你打算怎么做，我陪你。”

“从长计议。”墨凌兮低声重复一遍。

“行了。”赵康朗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酒瓶，“今晚回哪里？我送你。”

“你知道的。”

“得。”

车厢之内，墨凌兮将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上，脑袋昏沉发胀。恍惚间好像听见一道轻柔的呼唤，像极了沈曦颜的声音。她用力晃了晃脑袋，驱散这份幻觉，沉沉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车子停在墨宅厚重的铁门前。客厅里，墨卓瑾正在等她，魏莎坐在一旁。

“小祖宗，这么晚，总算舍得回来了？”浑厚的嗓音裹着几分宠溺，从客厅飘过来。

“小兮回来了。”一道女声紧随其后响起，是父亲的现女友，当红女星魏莎。

“嗯。”早在下车的那一刻，墨凌兮的酒意便已经褪去，头脑彻底清醒。

她走上前，像从前一般蹲在父亲的膝边，仰起头看向他，嗓音放得又轻又软：“爸爸，有没有按时喝药？”

“……”

“爸爸～，你一定要多看重自己的身体。”她装作浑然不知那些纠葛，一如往日对着父亲撒娇。

“好。”

“嗯，过几日我再把药给您送过来。”墨凌兮起身朝二楼走去，走到楼梯口却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魏莎，“明天记得签收送给你的礼物，一点微薄心意。”

魏莎脸上的笑意又加深几分。

回到卧室，墨凌兮没有开灯。她站在窗前，凝视后花园沉沉的暗影，脑海里盘旋的全是和江宁相关的事。魏莎会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倘若她足够安分听话，自己也不妨拉她一把。

她摸出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又暗下。已经凌晨两点，终究还是没有消息该发送出去。

次日，苏晓洁坐在沈曦颜身侧，一条胳膊随意搭在桌面上，全然不在乎白袖子被颜料沾染。“我去拿外卖。”

等苏晓洁再度回到画室，手上拎着两杯奶茶。“喏，珍珠奶茶。”她贴心插好吸管，递到沈曦颜嘴边。

“？”沈曦颜满脸疑惑看向她，视线又落向嘴边的奶茶，“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苏晓洁又好气又好笑：“呵，颜宝，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沈曦颜下意识去摸手机。昨晚没有消息，到现在依旧什么都没有。她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活脱脱一副失恋的模样。”苏晓洁放下奶茶，肩膀轻轻撞了撞她，“你该不会谈恋爱了？”

沈曦颜的声音闷闷的：“没有……”

苏晓洁一边嚼着珍珠，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可全都收效甚微。

就在苏晓洁一筹莫展的时候，房门被推开。

墨凌兮站在门口，大衣裹挟着室外的凛凛寒气。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可笑起来依旧耀眼夺目。她径直走上前，拿起沈曦颜手边的奶茶，就着已经插好的吸管喝了一口。

“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看见墨凌兮的瞬间，沈曦颜心头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重新精神起来。她没有留意，墨凌兮转身的那一刻，抬手悄悄按了按太阳穴。

苏晓洁目睹这奇妙的变化，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墨大小姐的影响力果真非同一般。

墨凌兮带二人来到一家中餐厅，私密性极佳，装修低调奢华又不失大气。

菜品悉数上桌，苏晓洁喋喋不休地吐槽沈曦颜方才如何冷落自己。沈曦颜脸颊泛红，只顾埋着头扒饭，刻意避开对面墨凌兮的目光。

大概是心情舒展，沈曦颜今天胃口很好。她伸手轻轻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安安静静捕捉脑海里的创作灵感。

墨凌兮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从旁边的置物架取来一片消食片，放到沈曦颜的掌心。

“吃掉。”

“哦。”沈曦颜乖乖把药片送入口中。

墨凌兮话锋一转，看向苏晓洁，指尖在杯沿轻轻顿了顿：“待会儿你怎么回学校？”

“卫禹洲会过来接我。”

“嗯……”墨凌兮望着苏晓洁一脸甜蜜的模样，一时犹豫该不该开口提点。

“怎么了？”苏晓洁看见她欲言又止的神色。

“你们两个行事尽量低调。有些人并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苏晓洁指尖猛地一颤，杯中的奶茶险些泼洒出来。穆翊，还有卫禹洲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这些她心里全都清楚。

不需要墨凌兮细说，她也明白指代的是谁，脸色骤然惨白。

沈曦颜听得一头雾水，除了穆翊之外，还会有什么人？这个疑问一直延续到回去之后，才被墨凌兮打断。

“你很想知道内情？”

人人都难免存有八卦之心，可对象是自己的朋友，沈曦颜强行压下好奇心：“不……不是很想。”

“小画家。”墨凌兮斜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唤她。

“啊——”沈曦颜拖长语调。

“老实一点哦，不诚实的艺术家，灵感可是会跑掉的～。”她学着沈曦颜的模样，尾音拖得长长的。

“哼，你真坏！我要去捕捉我的灵感了。”沈曦颜带着几分羞意丢下这句话，转身一溜烟跑进了画室。

墨凌兮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浅浅笑出声，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发胀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