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 第2章 初露锋芒

自调入丽贵妃宫中，苏凝华便事事谨慎，处处留心。

丽贵妃乃当朝太傅之女，盛宠正浓，在后宫中权势滔天，与皇后分庭抗礼，宫中妃嫔，要么依附于她，要么避其锋芒，不敢与之相争。

苏凝华深知，丽贵妃留她在身边，不过是看中她的容貌，当作解闷的玩意儿，若是她稍有不慎，暴露半分异样，便会立刻被弃如敝履，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因此，她每日谨言慎行，侍奉丽贵妃起居，无微不至，做事利落周全，从不多言半句，对宫中的是非争斗，一概不闻不问，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渐渐赢得了丽贵妃的几分信任，也让宫中其他人，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可暗地里，她从未停下打探消息的脚步。

她借着侍奉的便利，默默记下后宫众人的派系纠葛，打听前朝的官员势力，搜集关于当年将军府冤案的蛛丝马迹。她知道，将军府通敌叛国一案，疑点重重，绝非萧珩一纸圣旨那般简单，背后定然牵扯着前朝的权力争斗，而丽贵妃所在的太傅一族，极有可能与此事有关。

这日，丽贵妃在宫中设宴，款待几位交好的妃嫔，苏凝华依旧在旁奉茶。

席间，众人说起近日宫中的琐事，聊着聊着，便说到了皇后宫中的掌事太监，私下收受贿赂，被皇后杖责一事。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皆是对皇后管理后宫不力的嘲讽，丽贵妃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意，神色愈发张扬。

苏凝华垂着眼，奉茶的动作稳稳当当，心中却了然。皇后出身名门，性子温婉，却体弱多病，在后宫中根基不稳，丽贵妃早已觊觎后位，此次皇后宫中出事，想必少不了丽贵妃在背后推波助澜。

忽然，丽贵妃身边的李嬷嬷，匆匆走来，在丽贵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丽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才人，也敢跟本宫抢东西！”丽贵妃脸色铁青，语气冰冷，“皇上昨日赏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明明是先许给本宫的，竟被那柳才人仗着皇上的几分宠爱，强行要了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柳才人乃新晋宠妃，家世低微，却凭着几分娇俏，深得萧珩喜爱，近日愈发张扬，竟公然与丽贵妃争抢赏赐，这无疑是打了丽贵妃的脸。

在座的妃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言附和。得罪丽贵妃，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帮着丽贵妃对付柳才人，又怕触怒帝王，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丽贵妃见众人无人应声，脸色愈发难看，正要发作，苏凝华却缓步上前，屈膝行礼，轻声开口：“娘娘息怒，为了些许小事动怒，伤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竟敢在此时出言打断，纷纷看向她，眼中带着诧异与担忧。

丽贵妃也看向她，眸底带着愠怒：“你一个小小宫女，也敢多嘴？”

苏凝华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缓缓说道：“奴婢不敢多嘴，只是觉得，那支步摇，虽贵重，却比不上娘娘的体面。柳才人一时糊涂，争抢赏赐，若是娘娘此刻派人去讨要，反倒落了下风，显得娘娘小气。再者，皇上若是知道娘娘与才人争一支步摇，反倒会觉得娘娘不够大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依奴婢之见，娘娘不妨暂且忍下，来日方长。皇上赏宝物，不过是看一时心意，可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岂是一支步摇能比的？待皇上来日想起此事，知晓娘娘的大度，反倒会更加怜惜娘娘。至于柳才人，她这般张扬，迟早会因恃宠而骄，惹来祸端，娘娘何须与她一般见识，平白污了自己的身份。”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珠玑，既安抚了丽贵妃的怒火，又点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听得在座的妃嫔，皆是眼前一亮。

丽贵妃闻言，怒火渐渐平息，看向苏凝华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她原本只当这宫女是个模样标致的，没想到竟如此聪慧，看得通透，这番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你倒是个有见识的。”丽贵妃脸色缓和，嘴角勾起笑意，“好，就依你说的，本宫不与她计较。”

一场即将爆发的怒火，被苏凝华三言两语化解，席间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众人看向苏凝华的目光，再也不是之前的轻视，多了几分忌惮与探究。

这个宫女，绝不简单。

而这一幕，恰好被前来探望丽贵妃的萧珩，看在眼里。

他站在殿外，并未立刻进去，将苏凝华的一番话，尽数听入耳中。眸色深沉，目光落在那个身姿纤细的宫女身上，心中愈发疑惑。

一个出身卑微的宫女，竟有如此见识与气度，遇事沉着冷静，言辞得体，绝非寻常婢子可比。她到底是谁？

萧珩缓步走入殿中，龙袍曳地，自带威严。殿内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苏凝华跟着众人屈膝跪地，垂着头，心脏微微收紧。她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已然引起了帝王的注意，这是好事，也是危险。

萧珩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凝华身上，淡淡开口：“抬起头来。”

苏凝华缓缓抬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目光平静，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半分谄媚。

萧珩看着她，眸底深意难测，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入宫多久了？”

“回皇上，奴婢名唤凝华，入宫三月有余。”苏凝华声音轻柔，语气恭谨。

“凝华……”萧珩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眸色微动，“倒是个好名字，也颇有见识。往后，就在丽贵妃宫中，好生当差。”

“奴婢遵旨。”苏凝华屈膝谢恩，再次低下头，掩去眸底的思绪。

她知道，经此一事，她在这深宫之中，算是真正迈出了第二步。她成功引起了帝王的注意，也让丽贵妃对她更加看重，可同时，也将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暗流之中。

这凤阙之内，从来都是步步惊心，一步错，步步错。她唯有更加谨慎，更加隐忍，借着丽贵妃这颗棋子，借着帝王的一丝注意，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有一天，能站在权力的顶峰，揭开所有真相，为家人复仇。

萧珩在殿内坐了片刻，与丽贵妃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去。临走前，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苏凝华，眸底的深意，愈发浓重。

这个叫凝华的宫女，他总觉得，她身上藏着秘密。而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秘密。

待帝王离去，殿内众人散去，丽贵妃拉着苏凝华的手，笑意盈盈：“好丫头，今日多亏了你，本宫没看错你。往后，你便是本宫身边的贴身宫女，不必再做那些粗重活计。”

苏凝华屈膝谢恩，心中却毫无波澜。

她要的，从不是一个贴身宫女的位置，而是这后宫的权柄，是帝王的信任，是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紫禁城内，灯火点点，红墙之内，暗流涌动。

苏凝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眸底一片清冷。

萧珩，丽贵妃，柳才人，皇后……这后宫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她棋局上的棋子。而她，终将以这凤阙为棋盘，以人心为子，布下一场惊天大局，谋尽这深宫权谋，报这满门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