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年,秋。
紫禁城内,金桂飘香,红墙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九重宫阙巍峨肃穆,藏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也埋着道不完的冤魂枯骨。
御花园的沁芳亭内,丝竹声婉转,宫妃们笑语盈盈,簇拥着高位上的帝王,一派盛世祥和之景。无人留意,亭角偏僻处,立着一个素衣宫婢,身姿纤细,眉眼清绝,却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宫装,低眉顺眼,将所有锋芒尽数敛于眼底。
这婢子名唤苏凝华,三个月前入宫,分在浣衣局做最粗重的活计,今日是被管事嬷嬷派来,给亭内的娘娘们奉茶。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卑微怯懦的浣衣局宫女,原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苏凝华。三个月前,将军府被冠上通敌叛国的谋逆大罪,满门抄斩,唯她一人,被忠仆拼死救出,隐姓埋名,入宫为婢,只为复仇雪恨,查清当年冤案真相。
指尖紧紧攥着茶盘的边缘,冰凉的木质硌得掌心生疼,苏凝华垂着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恨意与悲凉。
三个月前,刑场上,父兄血染刑台,母亲自缢于府中,满门百余口性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而下达这道圣旨的,正是坐在御座上,那个身着龙袍、眉眼冷峻的九五之尊——萧珩。
她恨,恨他听信谗言,枉杀忠良;恨他冷酷无情,覆她满门。可她更清楚,如今的她,无权无势,如同蝼蚁,若想复仇,唯有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在这深宫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奉茶的宫女,愣着做什么?没见丽贵妃娘娘的茶凉了吗?”
尖利的呵斥声响起,打断了苏凝华的思绪,是丽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
苏凝华敛神,缓步上前,屈膝行礼,动作恭谨得体,毫无半分疏漏:“奴婢失礼,求贵妃娘娘恕罪。”
她声音清柔,如同山涧清泉,入耳动听,原本带着愠怒的丽贵妃,闻言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抬起头来。”
苏凝华缓缓抬头,眉眼温婉,肌肤莹白,虽穿着粗布宫装,却难掩绝色容颜,尤其是一双眼眸,清澈中藏着几分清冷,与这后宫中趋炎附势的女子,截然不同。
亭内的丝竹声渐渐停歇,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连御座上的萧珩,也淡淡抬眸,看向这个突如其来的宫女。
男人身着明黄色龙袍,墨发束起,面容俊美无俦,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峻,眉眼深邃,目光沉沉,自带帝王的威严与压迫。他的视线落在苏凝华脸上,微微一顿,似乎在打量,又似乎毫无波澜。
苏凝华与他的目光短暂交汇,心头猛地一紧,指尖微颤,却强压下心底的恨意与慌乱,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垂眸不语。
她知道,这是她与他的第一次正面相对,也是她入局深宫的第一步。这一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倒是个模样标致的,留在浣衣局做粗活,未免屈才了。”丽贵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往后,就调到本宫宫里,做奉茶宫女吧。”
苏凝华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平静,屈膝谢恩:“谢贵妃娘娘恩典,奴婢定当尽心侍奉娘娘。”
调入丽贵妃宫中,便有了更多接近皇权的机会,也能更快接触到后宫与前朝的势力,这是她蛰伏三月,等来的第一个契机。
御座上的萧珩,始终未发一言,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神情淡漠,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这个宫女的眉眼,莫名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可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且她身上那股隐忍的气质,不似寻常宫女,倒像是藏着心事。
宫宴继续,丝竹声再起,苏凝华立在丽贵妃身侧,低眉奉茶,看似温顺,眼底却已掀起波澜。
她抬眸,悄悄看向御座上的帝王,萧珩正与身旁的大臣说着话,侧脸冷峻,神情威严。苏凝华的指尖,再次攥紧,心中暗暗发誓:萧珩,镇国将军府满门的冤屈,我苏凝华,定会亲手讨回。这深宫,这皇权,这江山,我会一步步踏入,以谋为刃,血债血偿。
红墙高耸,宫阙巍峨,从今日起,镇国将军府嫡女苏凝华,已死。活着的,只有浣衣局宫女凝华,一个为复仇而来,在这凤阙之中,筹谋算计,步步惊心的入局者。
秋日的风,吹过御花园,桂花香愈发浓郁,却吹不散这深宫之中,暗藏的杀机与权谋。
一场围绕着凤阙的棋局,已然悄然开局,执子之人,是卑微蛰伏的孤女,是冷酷多疑的帝王,更是这后宫之中,各怀鬼胎的妃嫔与前朝势力。
而苏凝华,早已做好准备,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最终粉身碎骨,她亦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