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下,墨舞奏已大步流星冲至辛六娘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将其带至桌角。她盯着辛六娘含笑的眼睛,恶狠狠道:“你敢!”
“……”辛六娘并不为之所动,只是朝墨舞奏诡异轻笑。
墨舞奏忽然觉得自己四肢乏力,望进辛六娘眼里的视线无论如何也抽离不出来,就像跌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洞之中,寻不到终点在何处,只能在其中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见她抓住自己衣襟的手愈来愈松,辛六娘才悠悠开口:“凌岚,你又犯错……”
话未说完,墨舞奏忽然更加加大了手里的力度,视线也从辛六娘的眼中抽离出来。
找回意识的墨舞奏大口呼吸着空气,听到辛六娘略惊讶的口气落入耳中。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尹谦和于琛往前迈一步,尹谦抬手似乎想要将墨舞奏从辛六娘面前拉开,被辛六娘扬手阻止。
“你果然不一般。”辛六娘不再理会她抓着她的衣襟的手,口里开始念着一串墨舞奏听不懂的咒语。
墨舞奏费力抬头,因挣扎所溢出的汗水流的她半张脸都是,可是充满不屑的眼神里所透露出不肯服输的坚强,就连身后的黑衣男子也不由得微微惊讶。
“你……”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墨舞奏忽然感觉到自己倏然加速跳动的心脏如同被锣鼓猛烈地敲击在内心深处,如此巨大的冲击更是让她疼得额头冒汗,忍不住惨叫出声。
如此毫不设防的剧剧痛,墨舞奏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她疼得萎缩起自己的身体,苦苦忍痛。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藏在床榻后的夜狐紧紧握住了拳头,幽绿色的眼睛强忍着呼之欲出的怒火和残暴。
辛六娘看着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墨舞奏,意犹未尽道:“只要你从我,便不用忍受如此锥心刺骨之痛,何必呢?”
墨舞奏一把狠狠抓住辛六娘的衣角,抬起因痛苦暴起青筋的脸,用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瞪她,一字一字口齿清晰地喊出三个字,
“你,休,想!”
而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声。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锥心刺骨之痛。就像用一头圆锤,在你防不胜防之时猛然往你心头一击,先是浑身下意识一阵,借着是铺天盖地的刺痛,拉扯着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一起扯动,然后带动着全身的肌肉和骨头翻动,甚至是快要裂开的脑袋,无一不让她感到生不如死。
在被痛苦不断折磨的墨舞奏意识尚存之时隐隐看见不远处的夜狐,她看不清它的表情,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只是朝着它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六娘……”身后尹谦欲言,六娘看了他一眼又将话收了回去。
“我倒想看看,你又能坚持多久?”辛六娘仍意味深长地笑,只是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眼底多了几分放空,似乎追溯起某些已过去很久的往事。
有些出神的辛六娘听到墨舞奏口齿不清,沙哑着脖子说些什么,她附身去听,隐隐之间听到墨舞奏喃喃道:“士,士……可杀……不……可,不可辱。”
“好你个‘士可杀不可辱’。老娘决不会让你轻易死!”辛六娘怒火未歇,又听到屋外一片喧嚷。
“外面吵些什么?!”辛六娘深紫色眼眸愕然辗转,墨舞奏忽如泄气球一样瘫痪倒地,气息孱弱地像是没有生气一样。
“有好一阵子了。”于琛低声道。
辛六娘抬起墨舞奏的脸,看着她几乎要呼之欲出的鲜血的眼睛,怔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挣扎得太用力,就连她蓝色的瞳孔也一同红如冥界独开的曼珠沙华一般,妖冶之中带几分冷傲,甚至带着极其冰冷的冽人气息。再望去,又是充了血的蓝色瞳孔。
仿佛受之感染,辛六娘忽然忘记要说的话,狠狠将其扔至地上,瞥目对黑衣男子说:“回去给她药,我要她活着。”
于琛微微点头,便同青衣男子随辛六娘离开。
墨舞奏喉咙里涌上一股翻江倒海的腥甜,当得之解脱后,咳了一声,将淤积在胸腔里的瘀血吐了出来,粘稠的血染红她半张脸,她无力抬手擦去,不知不觉自嘲起来,又引得一声咳嗽。
坚强的眼泪,融合着血腥一起涌了出来。
察觉已经远去的三人的气息,夜狐快速来至墨舞奏身边,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半张脸,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夜狐心疼得伸出两只爪子替她将额前凌乱的碎发理了理,再顺了顺头发,又胡乱地替她擦拭脸上的血,末了,原本不堪的墨舞奏被它一阵折腾后反倒显得有些滑稽。
费力地拉过她的衣角替她擦掉嘴角的血渍,竟发现她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
墨舞奏疼得没有力气再动,便随着夜狐一团乱整,讽刺地冷哼一声。
“靠,”骂了一句粗话。“贱人。”
随后屋门被打开,进来了一群女子。夜狐未来得及离开干脆停在原地施展魔力为墨舞奏疗伤。
进来为首的是卿衣和茹素,甚至还有,简汐。其余好事又不敢接近的人纷纷站在门外窃窃私语,不用细想也知道是辛六娘在用她的方法对某个人进行惩戒。
看到墨舞奏狼狈地躺在地上,她们可想而知方才究竟发生了何等惨痛之事。
卿衣招呼着一人去拿衣服,她与几个人将墨舞奏抬到了榻上,夜狐也不阻拦,乖乖收手在一旁看着。
三人将墨舞奏抬上床榻,夜狐才跳上床榻上,复杂地看着她。此时墨舞奏的气息仍起伏不定,就连晕厥过去了也是疼得厉害。
“你是……”卿衣一进来就看见夜狐在墨舞奏侧旁替她擦拭脸上的血,想着墨舞奏定是同它相识。
“我叫夜狐……”夜狐疏远的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卿衣等人。
它伴她身边几年间,见过她舒心欢笑,也见过她愁眉苦展,还见过她孤傲霸道,甚至见过她挣脱梦魇之后的惶恐不安,只是这样的她,即使受尽耻辱之苦,刺骨之痛也不肯低头服输的任性,在它看来,愚蠢至极。
屋外来敲门声,茹素以为是拿来衣服的女子,哪知开门进来的是黑衣男子。
冰冷却分明的五官中透着冷冷的压迫感,眼眸里的冷似乎一直蔓延至眼尾,透出几分肃杀之意。
那是一名高手才拥有的眼神。夜狐眯着眼睛看他。
感受到夜狐敌意的目光,同样将其打量了一翻的于琛也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就那样匆匆一瞬,刹那化为乌有。
“六娘要她活。”于琛面无表情地用简而明要的一句话表明自己此行目的。
无需多句话,卿衣等人陆陆续续出了门,只余榻上昏厥的墨舞奏,床榻边沿的于琛,以及坐在一旁的夜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