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夜狐没有再说下去,以为它没有继续是因为说渴了的墨舞奏正打算为它倒一杯水,愕然发现水壶里的水已经全然尽底了,只好假装没有前面的动作,问它:“然后呢?”
“而后他二人自是突然醒悟有所愧疚,而后龙少辞带着你给他的小生物救治他的母亲。”
“你不也称呼它为小生物?不符合情理吧?”墨舞奏挑眉轻笑。
“我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人类,再者,无论她或是它都未曾与我有所接触过,休要用人类的人情规矩束缚我。”
墨舞奏知道夜狐一直不太喜欢人世间的规矩,它说人类太麻烦,不如妖族魔族活得自在,若有选择的机会,它下辈子只愿意做一只潇洒不受任何约束的妖。所以在听到它说了这样的话,墨舞奏也难得迎合它,而不是反驳它。
“那龙少辞的母亲可有醒来?”
夜狐摇了摇头,继续道:“那小东西从龙少辞手中飘飘悠悠地落到他母亲额头上就同他母亲融为一体了。估计那小东西累了,脑子有些不好使,龙少辞的母亲病情虽有好转,却一直不肯醒来,这次那位老太医也说不上为何。”它两爪一摊,无奈摇摇头。
墨舞奏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用手撑着下巴对夜狐道:“我猜测,那小东西属于神秘人,内丹也是她的,小东西无法完全救治龙少辞的母亲或许因她消失之事有关,主人都不存于世上,还祈望那小东西有用?”
夜狐翻一个白眼,问:“你竟知无用,为何还将它给龙少辞?岂不是白给了希望?”
“总比毫无希望好。”墨舞奏笑笑,“再说,之前也只是我的猜测,那小东西有利无害,总比没有强。”
说着,墨舞奏手腕翻转,屏息气运,一颗青蓝色的内丹便出现在她手上。内丹泛着悠悠透彻的令人舒心的光芒,如同夜明珠一般熠熠耀人。
“夜狐,你把这个交给龙少辞,让他放在她母亲身上。”
夜狐收下它,耳边又听到墨舞奏喃喃道:“这世上是不是只有妖类才有内丹一说?”
夜狐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不止妖族,还有……”它忽然怔住,意识到自己话说太多急忙停止了话题。
转眼瞥见墨舞奏手上包扎的伤口,它明眸下闪过片刻无奈,低声道:“果然将自己弄得一身伤,没有‘那种能力’,你就连保护自己也做不到。”
“什么?”墨舞奏未听到夜狐说些什么,只见它一跃跳上窗台,晃了晃身后硕大的尾巴,“对了,转告龙少辞,我一切安好。”夜狐轻轻点头,然后红色的身影渐渐隐没到茫茫夜色之中。
墨舞奏抬头看看天空,明月依旧高悬,柔和的月光照在她明露春晖的脸庞,在这样祥和静谧的夜晚,她忽然觉得有些寂凉,思来想去还是早早躺在床榻上。
回想着夜狐临走前说今日在附近行动时感受到墨舞奏精神力的涌动才寻到她的,墨舞奏伸了个腰感慨等夜狐回来感谢它的寻救之恩,没一会儿便入睡。
从墨舞奏的房屋门窗出来沿着屋檐上的屋瓦临至霁雪阁外,属于动物特有敏锐的感知能力和嗅觉让夜狐愈发感觉到霁雪阁的异常。
它到霁雪阁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先是感受到似乎早已根深蒂固的来自这里莫名的压抑感,然后察觉到这霁雪阁外墙居然存有一道眼不可视的结界。
此结界却与寻常结界不同。
据夜狐所了解的,霁雪阁只是卡洛格城里一个卖艺女子谋生的居所,为何如此怪异?
最不可思议之事,夜狐在感知到墨舞奏的精神力涌现后寻至此地,在霁雪阁的结界外层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妖气,极淡。
夜狐起初也不理会,直到当它在霁雪阁里再一次感觉到那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夜狐眯着眼睛看着对面不远处的亮屋,为里面传出的淡淡血腥味皱眉轻咦一声,然后跃出霁雪阁往龙少府方向而去。
清晨醒来时,仍处于模糊中的墨舞奏在被中摸了一把毛绒绒的温热的生物,全身一个激灵,在找回理智之后一脚就将其踹下了床榻,全然忘记头一晚的打算。
被踹下床榻的生物还未清醒,便在明朗的清早听到恼羞成怒的墨舞奏朝着它怒吼道:“夜狐,你又钻我被子!”
夜狐不怒也不闹,悠闲跳上窗口伸了个懒腰,对墨舞奏邪魅一笑,“昨夜回来之时你早已入睡,加之更深露重,我自然要寻个暖和地方。”
墨舞奏青筋跳了跳,蓝色的眼眸像是抹染一层霜雾,带着几分初曦的凉意。
“看来需要添加件保暖的裘衣,据说狐裘最舒服。”墨舞奏也朝夜狐邪魅一笑。
“……”
忽然,夜狐浑身一震,警惕地竖起耳朵提醒墨舞奏,“有人来了。”
夜狐虽是昨日才到霁雪阁,却已晓得此为何地,所处何人。
此时向这里而来的人绝不是霁雪阁中的普通女子,包括昨日挑衅墨舞奏的白衣女子,简汐。
夜狐话音落下,墨舞奏也做好了迎客的准备。
若是其他人来倒也无所谓,能让夜狐格外提醒之人,定不是卿衣任何人。
她也察觉到能有如此强劲有力的步伐之人,定是习武之人。
如此说来,非辛六娘及两位男子莫属。
墨舞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夜狐说:“等会儿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出来。”
夜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跑至床榻后并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
果不其然,未敲门便直接踏入屋门中的女子是辛六娘,跟随其后的是两个面色冷峻的男子。
辛六娘脸上总是带着时有时无的笑容,此笑容非比亲近人的笑,像是将笑容挂在脸上的时间太久,以至于面部肌肉已习惯了这样的表情,却仍显得这样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甚至假装而隐隐透着些阴森。
而她深紫色深邃的眼眸渲染幽暗阴沉,与她整张脸的气质极为不搭。
看到墨舞奏若无其事坐在窗边望着外边鳞次栉比的房屋并无理会她的样子,辛六娘嘴角带一抹冷笑,自己走到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察觉是凉水后又将茶杯放下。
转头见墨舞奏仍未有所动,就喊了她一声。
墨舞奏柳眉一挑,冷笑转头,刚要回应,见得辛六娘眉头紧皱,顷刻打了个喷嚏。
“怎么一股狐味?”话未毕又打了个喷嚏。
墨舞奏起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缘由,眼底流露一丝恍然和孤冷。
原是如此。
“六娘哪里话,只是新做了件狐裘罢了。凌岚不知六娘你,竟对狐这等动物敏感。”墨舞奏冷嘲热讽,还提高了嗓音,一是为了让辛六娘更清楚听到,实则是故意说给夜狐听。
大敌当前竟还有心思同它开玩笑,墨舞奏脑子是被潭里的水泡太久,膨胀得太过想的开了罢。
床榻后隐去气息的夜狐无语看着墨舞奏想道。
“狐裘?这冬去春来,日渐暖和,你买件狐裘做甚?”不知是辛六娘是因为狐味扰乱了理智,倒没听出墨舞奏言下之意。
“这不前几日受了些伤,身子有些惧冷,就用来披着祛寒。凌岚见六娘穿的少些,要不拿来给你试试?”
“呵,你自己留着罢。”辛六娘质疑地看了墨舞奏一眼,朝身后的黑衣男子于琛及青衣男子尹谦示意,然后对墨舞奏说,“我今日有事找你。”
看着两个男子在她屋中四处张望片刻,而后对着辛六娘摇摇头,墨舞奏天蓝色的眸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却又有种惊心动魄的清澈。
她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辛六娘天生多疑,对于墨舞奏所说的话半信半疑,只要让他们确保无误这屋中再无第五个人的存在,辛六娘才会相信。
幸好夜狐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是为简汐而来吧?”墨舞奏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道。
于琛波澜不惊的表情上仍无半丝变化,只是略略看了墨舞奏一眼。
辛六娘仍是一副若有若无的笑脸,高傲的目光里洋溢着对墨舞奏的称许,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这礼,你可满意?”
墨舞奏不语,平静的脸庞毫无情绪波动,在辛六娘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拳头已经握紧。
不能向辛六娘屈服,否则一切努力便白费了。
虽然如此想着,但墨舞奏仍觉得辛六娘的话有几分怪异,甚至有几分让她不寒而栗的,担忧惶恐。
“看来你并不满意。呵,我也不满意,可惜了简汐,以后怕是弹不了琵琶了。”辛六娘缓缓站起来,看着墨舞奏的深紫色眼眸又加深了几分。
同样看着她的墨舞奏的脸色在愣了一下后已然凝重起来。
“不知卿衣这份礼,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