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柱香后,于琛已了事,墨舞奏也缓缓苏醒过来,他最后从怀里摸出一瓶白瓷药瓶扔给夜狐,道:“将它服下去,身体自会好。”话毕转身欲走。
“等等。”墨舞奏沙哑着嗓音叫住他。
脚步停止,于琛转头望了一眼她煞白如纸的脸色,忽然冷不丁说道:“你是第一个能在辛六娘咒下坚持如此之久的人。”
初次听到他一次性说那么多字的墨舞奏显然愣了愣。
端肃样貌的于琛平常一副高冷莫靠近的样子,说话声音低沉中又带着威严的霸气。这样听他一说,倒给她一种他也会关心人的错觉。
“若你此次前来,是为了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说这个的话,你说完了。”墨舞奏毫不客气道。“我有事想问你。”
动了动酸疼的身子,墨舞奏难受地皱紧了眉头。
黑衣男子未回复她,却又不离开,如此显而易见的答案足以表明,他未必十分忠心于辛六娘,只是寄人之下,有难言之隐罢了。
嘴角清冷一扬,墨舞奏自信地朝身边的夜狐微微点了点头,了知其想的夜狐跳下床榻在此屋中设置了一个结界,同外界隔绝开来。
“莫非你也怕耳目无数传至辛六娘耳中?”于琛平静的音色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浮动。
墨舞奏柳眉轻挑,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无趣。她嘴角轻笑,却未将笑容带至眼中,道:“原来我在你眼里是如此简单之人。此结界非旦与外界隔绝,还在无形中将你我之间达成契约。一旦你离开这里,向外界除我以外之人透露半丝今日所说的内容,违契者必遭反噬。”
“包括你?”
“是。”
于琛垂眸轻吁一口气,深色的眼眸之中夹杂些难以捉摸的神色。
本想坐起来倚着床榻同他讲话,只是方被救回一命的身体还不足以有足够的精力做到。
夜狐替她在腰后加了几个靠枕让她的身子坐起来些,墨舞奏才开口问于琛。
“霁雪阁所有人,都与辛六娘达成了某种契约,包括你们,是吗?”
对于他们两位,墨舞奏有几分怀疑。转而,要想一个人死心塌地为其做事,要么被人手持把柄而心有余悸,要么不分对错肝脑涂地为其卖命。至于他,墨舞奏已看出虽对辛六娘言听计从,却绝非对其忠心不二,如此一来,她何不利于这点对辛六娘打击报复呢?
对于如此彰明较著的问题,于琛以短暂的沉默表示了默认。转而答非所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们是被辛六娘下咒,或是入蛊?”
于琛摇了摇头表示未知。
面色凝重的墨舞奏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深思之中。
辛六娘以他们的血与之立契,非下咒或入蛊,应该只是极为普通的结契。只是想要解除同她的契约,从她那里入手绝非易事。想到违契的后果,墨舞奏连骨头还在疼。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于琛抬起深色的双眼看了她一眼,平淡开口道:“我不能停留太久。”
话毕向夜狐看了一眼,夜狐摇了摇身后的大红尾巴向墨舞奏示意。墨舞奏如今也没辙,只有点点头让夜狐解除结界。
方抬脚欲跨出屋门,身后榻上倚靠的少女又唤了一声:“与我合作,杀了辛六娘。”
脚步缓了缓,于琛未有所动,轻轻关上屋门离开。
待他的脚步声走远了,夜狐才开口问墨舞奏:“你可有把握他会帮你?”
墨舞奏转头看着窗外斜阳高照,灿阳的余晖洒落窗台,她疲惫地闭上眼睛,轻轻地说道:“没有。”
就像陷入了半个世纪般长的沉默过后,坐在窗台晒太阳的夜狐换了个姿势,转头问依靠在榻上的墨舞奏。
“墨舞奏,现如今的你连辛六娘都奈何不了,何况是她身边那两位高手。对此,你若没有一个万无措施的法子,别说是那女人,你将性命留于此地也不为过。”
墨舞奏朝夜狐翻了一个白眼。
按照正常逻辑来讲,此时此刻的夜狐应该用激励的话语鼓励她,却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长长感叹一声,墨舞奏想着还是应该同卿衣等人商量个对策。
人多力量大,不,人多主意多,这句话有时并不是没有道道理。只需一个万全对策足矣,剩下的交给她。并不是因为不相信而不去告知,而是她有绝对的肯定,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危险,即是多一条性命。
安静的时光在墨舞奏疼痛的一声闷哼中结束,夜狐听见她低声吃痛喊了一句后又听到她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好久未有过此番感受,未料想第一次放下全身戒备竟是因为没有力气。”
“……夜狐抬头望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和它朝夕相伴几年时光,它了解她。每日如同一支绷紧箭弦的她,与其说警惕过盛留下了后遗症,不如说成为了习惯。就好比常年居住在潮汐退涨的江岸边,每日关注潮汐变化已成为了家常便饭之事,即使有一天搬离此处去往他地,早已习惯提心吊胆生活的感受永不会停止,她也一样。
即使她不记得一些事情,但下意识的反应促使她不得不对所以一切时刻保持着戒备,而如今,终于放下警备之心竟不是因为新生活使她放松,而是因为没有多余的力气。
“夜狐。”墨舞奏干涩地喊了一声夜狐。
“我在。”夜狐应了一声。
“辛六娘真的很讨厌。”
“嗯。”夜狐又应一声。
“我想离开这里。”
“嗯。”
“……”墨舞奏转头看夜狐。
“看我没用,我近不了身。”
“……”继续看。
“那女人靠纸符控制人心,毁了它或许有办法。”夜狐道。
“或许还有其它办法。”墨舞奏撇开眼睛,轻声道。
“何法?”
“前提是我恢复魔力。”
“你确定‘那种能力’能对那女人有用?”
墨舞奏停了一下,有几分不确信,毕竟“那种能力”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并没有对任何超自然能力有过制约或抵抗能力。
只是在辛六娘在使用纸符对她进行全面性暴虐时,毫无反抗之力的墨舞奏在几次临近崩溃之时感受到来自胸口处蠢蠢欲动的力量,只是因为魔力受阻无法施展。
虽然“那种能力”在某种程度上相比较其他魔力拥有者可以在瞬间提升魔力来说有些薄弱,但在危机时刻发挥一定的保护作用。
所以在收到外部环境刺激之后,即使魔力受阻,“那种能力”也在与外部刺激做出着反应。
若正当如此,墨舞奏只需将辛六娘身边的人解决好便可轻而易举取得纸符,将其毁尽还众人自由。
“再者,即使‘那种能力’对那女人有用,你又如何近得了她身?”夜狐再提一问题。
“所以朝辛六娘身边之人下手,好比直接与之交手为好。”
“策反他可不是容易事。”
“呵。”墨舞奏轻笑一声,淡然道,“确实不是容易之事,可他动摇了。”
“下一步?”
“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