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 第4章 同桌看我带你拿第一

早自习，何遇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陈平坐在讲台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我的早读，你和吴遗还有那几个课代表把作业收了改了吧。"

何遇点了点头，放下书包。吴遗已经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捧着一摞作业本，冲他扬了扬下巴。何遇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一半，两人一人一摞开始往座位上传。

收作业的流程他已经摸清了——吴遗在前面喊"交作业交作业"，他在后面负责把传上来的整理好。配合了两轮之后，居然还挺顺。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消失了一早读的体育委员熊柏竣终于冲回教室，手里扬着一张表格，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是不是运动会！是不是要开运动会了！"眼尖的同学立刻围了上去。

熊柏竣故意卖关子，把表格往身后一藏："咳咳，一会儿秦老师的课会说，大家先回座位！"

吴遗正好站在他旁边，瞅准机会一个灵活的闪身，手疾眼快地从熊柏竣背后把表格抽了出来，得意地扬了扬。

上课铃适时响起，同学们只好暂时按捺住好奇回到座位，目光却都聚焦在吴遗手上那张纸上。

秦阳春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别上小蜜蜂，扫了一眼底下蠢蠢欲动的学生们："今天呢，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大家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底下异口同声。

秦阳春皱了皱眉，语气沉重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灾难："坏消息就是——我们要开运动会了。"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不满的嘟囔："这算什么坏消息啊老师！"

"这怎么不是坏消息？"秦阳春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运动会多麻烦啊！又要组织，又要训练，到时候你们磕了碰了，摔了扭了，我还得操心……"

底下有人听不下去了："老师！那好消息呢？"

秦阳春瞬间变脸，笑眯眯的："好消息是——报名运动会，一个项目，给所在小组加20分。"

"20分？！"坐在前排的李遥猛地转过头，对着何遇和吴遗激动地伸出两根手指，用气音强调，"20分！听到没！"

秦阳春继续宣布："每人限报两个项目。不过——"她拖长了调子，"如果报了8x200米混合接力，就可以报三项。现在给大家看看有哪些项目……"她说着朝熊柏竣伸出手，"熊柏竣，报名表。"

熊柏竣"唰"地站起来。

秦阳春的手指立刻指向他的椅子："站起来要移凳。说多少遍了？现在，移20遍。"

全班哄笑起来。熊柏竣苦着脸，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椅子推进、拉出、推进、拉出……重复了二十遍。其他人就在旁边数数，数到"二十"的时候还自发鼓了鼓掌。

移完椅子，熊柏竣才拉着声音说："老师，报名表不在我这儿。"

秦阳春目光扫向台下："那在谁那里？"

吴遗举起手，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秦老师，在我这儿。"

"拿上来。"

吴遗走上讲台把表格递过去，转身就想溜。

"站住。"

吴遗无辜地回头："老师，我好像没犯事儿啊？"

秦阳春推了推眼镜："是没犯事。但我看你不爽。"

吴遗夸张地捂住胸口："秦老师！你怎么能这样！我的心好痛！"

秦阳春不为所动，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去办公室，帮我把手机拿来。"

吴遗立刻收起耍宝的表情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拿着手机回来了。他刚递过去，秦阳春又说："拿支笔给我。"

吴遗顺手从前排同学的笔袋里抽了支笔递上。

秦阳春接过笔，在报名表上利落地划了一下。吴遗偷偷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在8x200米混合接力下面，秦阳春赫然写上了他的名字。

"老师！"吴遗震惊地叫出声，"你怎么能强迫同学报名呢！这是霸权主义！"

秦阳春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无波："你抢东西动作这么快，跑步应该也慢不了。给班级拿点奖状回来，将功补过。"

吴遗眼珠一转，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秦老师，要不这样，您给我个特权？我来推荐几个'好苗子'，保证都是为班级争光的人才！"

秦阳春挑眉，觉得这提议有点意思："行啊，你说说看。要是推荐得不好，你就自己跑两棒。"

得了"尚方宝剑"，吴遗立刻来劲了，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首先，体育委员熊柏竣！这必须得上！"

熊柏竣在底下哀嚎一声捂住了脸。

"然后，赵晟烨！别看他戴着眼镜，跑起来跟脱缰的野狗似的！"

赵晟烨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吴遗你大爷！说谁是野狗呢！"

"哎！"秦阳春指了指赵晟烨，"说脏话，扣你们组两分，然后吴遗你写完检讨把检讨本给赵晟烨。"

吴遗乖巧点头："还有杨觐涵！人高腿长，天生跑步的料！"

坐在何遇后面的杨觐涵默默竖起了中指。

吴遗一口气报了四个名字，被点到名的在下面龇牙咧嘴。

秦老师看着这场闹剧，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行了，加上你才五个，还差三个。"

吴遗摸了摸头发，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秦阳春见状，对熊柏竣说："熊柏竣，剩下三个名额，体育课的时候你组织一下，让有意向的同学都跑一下，选最快的三个上。"

熊柏竣有气无力地应了声："……知道了，老师。"

吴遗心满意足准备走下讲台，秦阳春又补了一句："吴遗，你推荐的人要是一个都没拿到名次，你的检讨本篇幅翻倍。"

吴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秦老师！这不合理！"

秦阳春已经不再理他，开始讲别的事了。

下午体育课，熊柏竣吹着哨子组织男生们测试200米。

天气凉快，刮了点风。何遇出门前带了件卡其色的牛仔外套，这时候穿上了，站在人群里混得毫不起眼。

他打定主意出工不出力，跑个中不溜秋混过去就行。

站在起跑线后，他正盘算着一会儿跑完是去买水还是找个阴凉地发呆，旁边的吴遗就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同桌！"吴遗眼睛亮得惊人，"看我待会儿带你拿第一！"

何遇当时心思没在这儿，含糊地"嗯"了一声。

哨响的瞬间，何遇刚迈开步子，就感觉校服袖子猛地一紧——吴遗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口，不由分说地扯着他往前冲！

"同桌！看我带你拿第一！！！"

何遇整个人被这股蛮力带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扑倒在地。

他想甩开，但吴遗的手跟铁钳似的；他想骂人，刚一张嘴就灌了一肚子风。

跑道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吴遗大步冲刺在前，手里死死拽着一个一脸生无可恋、脚步凌乱的何遇，以一种极其不协调但莫名高速的姿态冲过了终点线。

"第一！吴遗、何遇组第一！"熊柏竣忍着笑报出成绩。

冲过终点后，吴遗终于松了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还不忘抬头邀功："怎么样同桌？我是不是很牛逼！"

何遇弯着腰，感觉肺要炸了。他抬起头盯着吴遗那张因为剧烈运动而脖子通红的脸，再看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袖口——隐约能听到线头崩开的声音。

"吴遗。"他直起身。

"……嗯？"

"你明天要是还能活着，算你命大。"

吴遗愣了一秒，然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下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疼，何遇懒得再看，转身往树荫底下走。

身后传来熊柏竣的大嗓门："吴遗！何遇！你俩可以啊！准备为班级光荣献身吧！"

何遇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

树荫底下有一排铁质长椅，他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皱的袖口，眉头皱了一下。

没过多久，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何遇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吴遗手里攥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来，没说话。何遇也没接，两人沉默了几秒。

吴遗把水放在长椅中间，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换了个话题："哎同桌，你觉得运动会咱班能拿第几？"

何遇抬头看他。

吴遗站在阳光和树荫交界的地方，半边脸被晒得发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校服外套敞着，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何遇看了他两秒，伸手把长椅上那瓶水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知道，"他说，“下次再拽我，我给你免费绝育。”

吴遗不说话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何遇站起来往回走，吴遗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几次想追上来，但看到何遇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慢了下来。

回教室的路上，熊柏竣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冲吴遗说了一句："自求多福啊兄弟。"

吴遗没接话。

何遇回到教室直接趴在了桌上，脸埋进臂弯里。他现在不想说话，不想看任何人，尤其不想看某个罪魁祸首。

正迷糊间，他感觉手臂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不耐烦地抬起头。吴遗正半蹲在他座位旁边，一手拿着瓶冰镇的矿泉水，另一只手刚从桌兜里缩回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心虚和讨好。

"同桌……"吴遗声音压低，"体育课那事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带你也赢一把。"

何遇看着他，没说话。

"你渴不渴？这水给你……"

何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趴了回去，后脑勺对着他。

吴遗手里那瓶水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他蹲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站起来走了。

接下来的整个课间，吴遗就像个多动症患者，在教室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窜到后排跟人借个橡皮，一会儿跑到讲台边假装看课程表，视线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何遇的方向。

看到何遇始终维持着趴桌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脸上的焦虑就更明显几分。

上课预备铃响起，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何遇终于动了动，认命般地直起身，准备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他伸手进桌兜，指尖刚碰到书脊，却带出来更多东西——

“哗啦”一声轻响，好几包小零食从抽屉里滑落出来，掉在他的腿上和地上。

他低头一看——薯片、小熊饼干、棒棒糖、一包咪咪虾条、一袋小浣熊干脆面。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像是有人把半个小卖部搬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往旁边看了一眼。吴遗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一副"我什么都没干但这个绝对不是我干的"的样子。

何遇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旁边悄咪咪推过来一张纸条。他打开——

"同桌对不起！"

后面跟着一个画风潦草、线条简单的火柴人，正跪在地上，哐哐磕头，脑袋旁边还画了几颗表示晕头转向的小星星。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何遇盯着那个磕头磕得快要冒烟的火柴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他迅速压平了，把纸条折起来丢回吴遗的桌洞。

然后，他默默地把腿上的零食捡起来，一股脑全塞回了吴遗的桌兜，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还是犹豫了一下。

何遇伸手从薯片底下把一小包旺旺雪饼拿了出来，收进抽屉里。

然后拿出课本，翻开，摆正，全程没再看吴遗一眼。

吴遗看着自己被“退货”的贡品，肩膀垮了下来，哭丧着脸，在心里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哄不好了……接力赛的时候他不会真把我撂倒在跑道上吧？！

但当看到何遇又拿回去了一包自己带来的旺旺雪饼，吴遗又开心了：哇！同桌他肯定原谅我了！

吴遗你完蛋了(^-^)

大姨啊，何遇原谅的不是你，原谅的是旺旺雪饼啊你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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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同桌看我带你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