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 第5章 搞对象

晚自习的教室还算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陈平临时有事出去，把管理的任务交给了课代表们。吴遗这个“带头人”懒得管事，随手点了另一个课代表示意他盯着，自己则麻利地掏出耳机，准备沉浸式听歌。

他连上蓝牙，刚听了没几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正对着物理题蹙眉的何遇，递过一只耳机，压低声音：“同桌，听歌不？解解压。”

何遇刚好做完一套题，正想放松一下，想着听听也无妨，便伸手接了过来。

然而，就在耳机即将触到耳朵的前一秒，里面隐隐传出的、极具魔性的节奏和听不懂但异常洗脑的歌词，让他动作猛地一顿。

“阿k苦力后亚猴奔——”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何遇。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将耳机塞进了耳朵。

下一秒，那恢弘、热闹、带着浓郁咖喱味电子音的印度神曲如同魔音灌耳，瞬间占领了他的听觉高地。

“阿k苦力后亚猴奔——”

“嘀嗒鲁工嘎后大黑——”

何遇脸色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唰”地一下把耳机摘了下来，像扔烫手山芋一样丢回桌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这旋律瞬间勾起了他傍晚在食堂不堪回首的记忆。当时他们一桌男生不知谁带的头，突然开始用勺子疯狂搅拌餐盘里的南瓜，齐声高唱这首“阿k苦力后亚猴奔”，女生们在一旁笑作一团，起哄说是“印度手抓饭仪式”。

而吴遗这个显眼包，回来看到这场景，不仅不制止，反而兴奋加入，坐在何遇旁边的他搅得最起劲，差点把南瓜泥溅到何遇校服上。

何遇当时被左右夹击，魔音环绕，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歌腌入味了。

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食堂的折磨，居然在晚自习又听到了？！

吴遗看着何遇瞬间黑下来的脸和丢回来的耳机，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讪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报意西，报意西！放错了放错了！这首不适合学习！换一首，换一首安静的！”

何遇看着他飞快操作手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毕竟刚戴上就嫌弃显得自己很没风度。他再次拿起了那只耳机。

这次，前奏听起来正常多了，是比较有节奏的打击乐，何遇稍微放松了警惕。

然而，好景不长，几秒后，一个充满力量的女声猛地炸响：

“欧巴戛纳厮打！”

何遇：“……”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忍！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何遇被迫接受了吴遗歌单的全面“洗礼”，从热血动漫OP到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土味情歌，感觉自己的听觉神经正在经历一场酷刑。他只能靠疯狂刷题来转移注意力。

就在何遇感觉自己快要忍到极限时，前排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卧槽！”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何遇和吴遗同时抬起头望向前桌。

只见李遥捧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有些发白的脸，界面明显停留在聊天对话框。

吴遗暂停了手机里正在播放的“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凑过去小声问：“姐，咋了？”

李遥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像是要喷火，声音有些发颤，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被、绿、了。”

一瞬间，以李遥为圆心，周围几排的同学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空气中充满了瓜田的气息。

吴遗嘴张成了O型，连何遇都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

晚自习的宁静，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天大瓜炸得东一块西一块。

在众人灼灼的八卦目光注视下，李遥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南方爱情故事：

“我高一的时候，不是谈了一个吗？就隔壁班那个。一开始也挺正常的，但谈着谈着吧，就觉得……没味儿了。整天聊些没营养的，还耽误时间。”

她撇了撇嘴：“后来我就发现，其实我也不太需要那种黏糊糊的恋爱。就是有时候心情特别烂，压力山大的时候，跟他吐吐槽，他能顺着我骂几句，安慰一下，感觉就好了不少。然后我就发现……”她顿了顿，语气带了点不可思议，“我成绩居然还往上蹿了！”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真的！”李遥强调，“我就琢磨明白了，这对象吧，正好能填补我学习之余那点情感空虚，还不会太上头影响正事。所以我后来就跟他达成了默契，算是……维持着一种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反正我跟他聊天满足情感需求，他跟我谈满足情感陪伴。”

“结果！就刚才！”李遥的音调陡然升高，指着手机屏幕，“我有一个小学同学和他一个班的，他跟我说我前任居然跑来跟他哭诉，说他跟另一个女生表白，被人嫌弃他矮，给拒了！还说什么‘只有你懂我’、‘我们才是一路人’……”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气得笑出了声：“什么狗屎东西！”

赵晟烨贱兮兮的笑声从旁边传来：“那你不是备胎？”

李遥抄起桌上的练习册作势要打：“去你的。”

后方的朱昕玉挥了挥手：“早说了那种光靠感觉没什么实质交流的不靠谱。不过，能让你成绩上去，也算没白费时间。现在看清了，正好专心冲刺，下次模考干翻他。”

杨觐涵在边上慢悠悠地插了一句：“从投入产出比和风险控制角度分析，你这个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本身模型就存在漏洞。情感慰藉功能具有排他性需求，你却默许了非排他性设置，被‘绿’是概率问题，不是偶然事件。”

李遥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意思就是你太想当然，活该。”赵晟烨耸耸肩。

“哈哈哈哈哈！”边上的同学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哎，组长，那你谈过几个啊？”吴遗好奇道。

“就这一个！妈的还成了我初恋，老娘的感情！”

知道班上很多八卦的吴遗安慰道：“没事儿，还好你不是网恋，xx他网恋了七个女朋友都被甩了，嫌他太粘人。”

李遥冷冷看过去：“不会安慰人可以不用安慰的，我谢谢你。”

唯恐天下不乱的吴遗又眼睛一亮，他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旁边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何遇，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同学听清的声音问道：

“诶，同桌！那你呢？你搞不搞对象？”

唰——！

仿佛有聚光灯瞬间打在了何遇身上。

何遇头皮一麻，心里警铃大作。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斩钉截铁：“不搞。”

“为啥呀？”吴遗不依不饶，脸上写满了“我很想知道”，“你看组长，虽然被绿了，但人家之前靠这个把成绩搞上去了啊！万一呢？搞一个噻，说不定真能促进学习，双赢！”

双赢你个头！何遇内心在疯狂嚎叫，表面却还得维持着最后的镇定。我为什么要搞对象？吴遗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这个，是嫌我日子过得太清静了吗？！

他感觉自己的脸可能有点僵，耳朵根也在隐隐发烫。在众多期待的目光下，他憋了半天，最后只冷冷地吐出一句：“没兴趣。影响学习。”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课本上，仿佛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变得无比迷人，用实际行动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可惜，瓜田里的猹们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周围响起了几声暧昧的“哦~”和轻笑，显然没几个人相信他这句官方说辞。

吴遗看着何遇几乎要埋进书里的后脑勺和泛红的耳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怎么看都像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何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心里已经把吴遗“揍”了八百遍。

李遥的情绪经过这么一打岔，反而没那么气了，她收起手机，抽出一套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说：“男人，只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何遇迅速收拾好东西，第一个站起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吴遗看着他匆忙的背影，也手忙脚乱地把耳机和零食塞进书包，嘴里喊着：“同桌！等等我！一起出校门啊！”

楼梯间里挤满了放学的人潮，何遇仗着腿长和一股子想逃离教室的劲儿，几下就钻到了前面。吴遗哪肯被落下，嘴里嚷着“借过借过！”，像条滑溜的鱼，连蹭带挤，硬是追了上来，一把搭上何遇的肩膀。

“嘿！同桌，属兔子的啊跑这么快！”吴遗喘了口气。

何遇肩膀一抖，想把那只爪子甩下去：“属你的，聒噪。”

“这叫活力充沛！”吴遗非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点，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零食，包装袋哗啦作响，“吃辣条不？刚从小卖部进的货，劲爽霸王丝！”

何遇皱眉，果断拒绝：“不吃。”

“好吧好吧。”吴遗自己叼出一根，嚼得嘶嘶哈哈，还不忘继续骚扰，“哎，你说秦阳春明天会不会又突击检查仪容仪表？指甲好像有点长了……”

“剪了。”何遇言简意赅，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头发也剪了。”

“不行不行！头发是革命的本钱……对了！”吴遗三两口吞下辣条，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重大议题，“你觉得咱们学校小卖部新进的那个牌子的酸奶，跟以前那个比，哪个好喝？”

何遇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没喝过。”

“那我明天买一瓶你尝尝？我请你！”

“不用。”何遇冷酷拒绝，并试图转移话题，“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

“哇同桌，你居然如此关心我的学业，我好感动呜呜呜……”吴遗假模假样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何遇一个眼神过去，吴遗立马转移了话题。

“我跟你说，我打听到了，陈皮大学的时候外号叫‘陈一刀’，不是因为她严厉，是因为她打羽毛球扣杀特别狠！你说我要是去求她，她明天体育课会不会同意跟我们班打一场？”

这话题跳跃得何遇眼皮都跳了一下。

“……不知道。”

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学楼出口，外面天色微暗。吴遗深吸一口气，像是恢复了元气，又开始新一轮的“语言轰炸”：“唉，一想到明天还有英语听写就头疼……何遇你英语好不好？借我借鉴一下呗？……诶你看那边树上是不是有个鸟窝？什么鸟啊？……”

何遇被他吵得脑仁疼，终于忍不住反击：“你能不能安静点？留点力气明天跑步。”

说到跑步，他又想起了下午被强行跑第一的“耻辱”，眼神不善地瞪了吴遗一眼。

吴遗接收到了这记眼刀，立刻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老实：“我这是在为咱俩的接力赛培养默契！你看，咱们现在一前一后，一静一动，多互补！到时候跑起来，肯定心有灵犀！”

“谁跟你心有灵犀。”何遇嗤笑，趁吴遗不注意，伸手把他另一边肩膀上快要滑落的书包带子猛地往下一拉。

“哎哟！”吴遗一个趔趄，书包差点脱手，他慌忙稳住，转头怒视，“偷袭！不讲武德！”

何遇已经快步走出了几米，回头看他一眼，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