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 第3章 语文课代表

何遇愣了一下，果然逃不过，依言起身，再次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他刚说完，陈平老师就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何遇是吧？你想当我的语文课代表吗？”

这话一出，班上瞬间炸开了锅，响起一片意味不明的“啊啊啊啊——”的起哄声，夹杂着笑声。

何遇被这猝不及防的“委任”搞得一愣。什么情况？课代表还能这么随便任命？不需要竞选或者看成绩的吗？

陈老师似乎觉得刚才的问法不够正式，又笑着，清晰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何遇同学，你想当我的语文课代表吗？”

当课代表？听起来好像挺麻烦……但是，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有些集体活动或者杂务，就可以用“我是课代表要干活”的理由推掉了？好像能省不少事？

他抱着这种“图个省事”的心态，迎着陈老师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可以。”

“可以？”陈老师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答案，追问道，“为什么‘可以’呀？说说理由？”

理由？何遇心里一咯噔。难道要说我觉得当课代表能偷懒？这显然不行。何遇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开口说道：“因为我觉得……陈老师您很有魅力。”

“噗——”

“哈哈哈！”

全班顿时笑作一团。

陈老师也乐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用手点了点何遇：“觉得我很有魅力啊？行，这个理由我接受了！坐下吧。”

她语气愉悦，“既然答应了，那一会儿下课，你就去找咱们语文课代表的‘带头人’……”她目光在班里搜寻了一下，锁定了一个方向，“就吴遗！对，何遇你下课找吴遗，他是咱们语文课代表小组的带头人，让他给你分配任务。”

吴遗？！

何遇刚坐下的身子差点又弹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只见他那刚被班主任训完话的同桌吴遗，正冲他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你终于落我手里了”意味的笑容。

何遇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上午的课结束了。

何遇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吴遗已经转了过来，手臂搭在他椅背上，语气无比自然："走吧同桌，我带你熟悉业务。"

"……现在？"

"现在！趁你还没后悔。"吴遗站起身，朝他扬了扬下巴，"别磨蹭，一会儿陈平该来找我了。"

何遇被迫跟着他走出教室，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上了贼船的不祥预感。

走廊里人来人往。吴遗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办公室不远，陈平已经泡好了一杯茶，靠在椅背上翻手机。看见两人进来，她随手一指角落的柜子："学法大视野都收上来了吧？让吴遗教你改。"

吴遗拉开柜门，抱出一摞作业本，在旁边的空桌上摊开。何遇看见他那副熟练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你每天都要改这些？"

"每天？"吴遗夸张地叹了口气，"同桌，我每天不光改作业，还要收作业、催作业、统计作业、帮陈平拷课件、跑腿搬书……你以为带头人是白叫的？"

何遇沉默了。

吴遗递过来一支红笔，翻开第一本作业，语气忽然正经："先看字迹。字写得工整，页面上有做题痕迹，该划的关键词划了的——这种直接打优。"他又翻了一本，"这种空白一片，跟新发下来一样的，打良。"

"那中和差呢？"

"那属于考卷上出现的概率，"吴遗说，"正常作业里不会有。"

何遇看了他一眼。

"真的，"吴遗一脸真诚，"我说你写良就是良，我说写优就是优。又不是考试，谁还打差啊？那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何遇低头看着手里的作业本，心想语文课代表的含金量，好像比他想象的更低一些。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拿起红笔，在页眉处写了个"优"。

"对对对！就是这样！"吴遗在旁边拍手，像个终于教会徒弟的师父，"同桌你学得很快嘛！"

"……你安静点。"

吴遗没安静。何遇改作业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偶尔点评一句"这人字比我都丑""这页纸怎么还有油渍"。

半摞作业改完，吴遗忽然问："同桌，你文科班的？"

何遇笔尖顿了顿："嗯。"

"那你怎么分到理科班来了？"

何遇没抬头，语气平平的："文科班满了，暂时先放这边。期中走班。"

吴遗"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何遇以为他会继续追问"那你怎么转学的""为什么不在原来学校了"，但吴遗只是安静了几秒，然后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那你期中之后就不在1班了？"

"嗯。"

吴遗没接话。过了几秒，他说："那你可得抓紧这段时间好好感受一下1班的魅力。"

何遇抬头看他。

吴遗冲他挤了挤眼睛："毕竟我们班不正常的人比较多，这种体验不是说有就有的。"

何遇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改下一本作业。嘴角动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最后一本改完，吴遗把作业整理好，语气里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行了，走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午休铃正好响了。走廊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有人端着泡面盒往开水房冲，有人拎着篮球往外跑，有人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同桌中午没饭搭子？"吴遗问。

何遇偏头看他。

"走走走，我带你认识一下小卖部。"吴遗已经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走廊另一头带，"门口那家炸串摊是全校最好吃的，他家的鸡排外酥里嫩，就是辣椒面有点咸……"

·

今天一整天，何遇每节课都被叫起来做了一遍自我介绍，并且回答问题时都接收到了来自老师对新同学的“爱戴”。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何遇收拾好东西，等着下课铃响。吴遗伸手拉住他：“朋友，还要小结。”

看见何遇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吴遗清了清嗓子，跟他介绍道；“秦阳春呢，非常注重班风培养，于是专门弄了一个小结，让各科课代表总结今天每节课的情况，班长记录，第二天给她看。”

何遇额角跳了几下，满心“这个班真的没事吗？”的想法放下了书包，“耐心”地坐在座位上等小结。

班长下令放学以后，班上的同学飞似的冲了出去，还有几个胆大不怕遇到老师的直接从窗口翻到了走廊上。

以赵晟烨和杨觐涵为首的几个同学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走走走，饿死了，校门口那家炸串摊今天肯定出摊了！”

“我要吃里脊肉和年糕！”

“加我一个！”

何遇拿出手机，给何承业发了条信息。

带上耳机准备下楼，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何遇后头看过去。吴遗笑嘻嘻的问：“同桌，我们约着放学一起去吃东西，你来吗？”

何遇下意识想拒绝，习惯性地晃了晃手机：“不了，有人接。”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是他爸何承业的回信。

【老爸：小鱼啊，爸现在接了个客，过去接你可能有点晚了，你先自己回去吧。】

何遇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好”，然后偏头，看向还等着他回答的吴遗和那帮同学。

吴遗一个激灵，立刻站直，忙不迭摆手：“我保证！我不是故意要看到的！” 眼神却还带着期待。

何遇看着那群热闹的同学，又瞥了眼手机，沉默片刻，朝吴遗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吴遗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大大地咧开，屁颠屁颠地凑过来，一把揽住何遇的肩膀，对其他人喊道：“走走走！加一个！我请我同桌！”

一群人下了楼，吴遗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微信二维码递给何遇：“同桌，加个微信呗！”

何遇抬眼扫了一眼，微信名倒是挺正经，用的自己的本名，头像……头像是个什么？？？

何遇凑上去看他的头像。

……超绝蚊子视角……

吴遗猜到了他在看什么，摸了摸鼻头，打了几声哈哈：“那什么……前几天和赵晟烨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要换这个头像一周……这张照是他们给我拍的啊！”

说完这话吴遗感觉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奇怪，哎算了就这样吧。

何遇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没多问，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发送了好友申请。吴遗那边几乎是秒速通过。

摊子不远，就在校门斜对面。

等着拿炸串的功夫，吴遗嘴巴几乎没停，和一帮同学聊着运动会的事情，有事没事还要拉着何遇问几句“对吧？”“你说是吧？”

而何遇，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听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个模糊的“嗯”表示在听，或干脆不回应。但吴遗似乎完全不需要互动，自己能把这出单口相声说得热火朝天。

买完吃的，大家各自散去。何遇和吴遗回家的方向一致，都要过前面那座“一桥”。于是，通往一桥的路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炸串。

走了十来分钟，穿过渐渐稀疏的人流，何遇到了小区楼下。

“我到了。”他侧身对旁边还在滔滔不绝分享班里某个八卦的吴遗说道。

吴遗的侃侃而谈戛然而止，他抬头看了看小区大门，脸上瞬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哇！同桌，你家离学校这么近？！这也太幸福了吧！我每天得走半个多小时！”

何遇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怼他一句，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冷淡：“怎么，羡慕？要不你跟你家房子商量一下，让它也往这边挪挪？”

吴遗被噎了一下，随即不服气地反驳：“嘿！它要是能自己长腿跑，我早让它蹲校门口了！”

他顿了顿，又笑嘻嘻地找补，“不过近有近的好，远有远的妙嘛，路上还能多思考会儿人生……”

“思考怎么完善你的‘生存法则’？”何遇挑眉。

“知我者，同桌也！”

“行了，我上去了。”何遇无意再继续这没营养的斗嘴，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刷开门禁，走进了小区。

“明天见啊同桌！记得看群消息！”吴遗在他身后挥着手，声音隔着缓缓关闭的铁门传来，依旧活力十足。

何遇偏头冲他喊了一句：“你又没拉我进群！”

吴遗那边安静了几秒，可能是在看微信，等到何遇手机上弹出新群聊消息时才喊了一句：“同桌拉你进去啦！”

何遇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示意听见了。

看着何遇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后，吴遗才转身继续往一桥方向走。

傍晚的风比刚才更凉了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子沙沙响。一个人走路，耳边没了自己的叽叽喳喳，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不少。

他双手插在校服兜里，脚尖无意识地踢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

吴遗摸了摸鼻子，有点后知后觉地担心起自己的形象来。

胡思乱想中，他也走到了自家楼下。小区大门口的保安认得他，打了声招呼：“小吴啊，放学啦！”

吴遗挥了挥手：“爷爷，啥时候下班呐？”

爷爷双手背在背后笑了笑：“马上就换班啦！”

吴遗继续往里面走，他家靠小区中心，这一片都是自建房，他家是个两层半复式。

用钥匙打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一起涌了过来。

“我回来啦——”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把书包随意地甩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是他妈妈，围着一条色彩极其鲜艳、设计感很强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哟，吴少爷今天回来得挺准时啊？没留在学校写检讨？”

“妈！能不能盼我点好！”吴遗一边换鞋一边抗议，“我今天可是安安分分……”

话音未落，客厅沙发上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得了吧，你妈刚还在跟我打赌，说你这次能坚持几天不被秦老师请去喝茶。”

是他爸，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显然也是刚下班没多久。

吴遗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瘫倒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长叹一声：“爸，您这就小看我了！我今天可是肩负着引导新同学适应抗秦大业的重任！”

“新同学？”吴妈妈端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好奇地问，“你们班转来新同学了？”

“对啊，男生，叫何遇，现在是我同桌！”吴遗来了精神，坐直身体。

“而且，他现在是陈老师的语文课代表了！归我管！”

“哟，这就摆上官威了？”吴妈妈把菜放在餐桌上，好笑地看着他，“别把人新同学吓跑了。”

“放心吧妈，我办事，稳妥！”吴遗拍着胸脯，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我们能处得挺好！”

“行，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