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 第2章 秦的暴政

接下来的几天，何遇没闲着。

他联系上了在南方的景哥，要来了那边的学习资料和进度表。翻看之后，心里大致有了底——难度和进度，和融城实验差不太多。

周一早上，何承业开着电车把何遇送到了南方中学门口。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背，嗓门洪亮：“好好学！中午自己解决吃饭，晚上来接你。”

因为离得近，何承业没打算让何遇寄宿——一是学校伙食没家里好，二是回家更安心。

何遇点点头，看着父亲的车汇入车流，转身走进校门。

按照通知，他先去政教处报到。

政教处主任和班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班主任是位女英语老师，名叫秦阳春，看起来很严肃。她穿着得体的连衣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烫过的头发在脑后卷成优雅的小波浪。

郭主任例行公事地交代了校规校纪，随后，由秦老师带着何遇去班级。

何遇在融城实验分班后去的是文科班，但目前只有理科1班有人转学而空出了学位，郭主任说期中考考完可以走班，那时就可以去文科班了。

南方高二琢玉班一个，创新班四个，其余都是平行班。1到10班是理科班，11到18是文科班。

秦老师先把他领到教师办公室，发了几本崭新的教辅资料给他。早自习还没结束，她坐在办公桌前敲着电脑：“何遇，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下节正好是我的班会课，我再带你进班。”

何遇安静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能听到远处教室传来的隐约读书声。

上课铃响后，秦老师带着他走向高二1班。

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底下几十双好奇的眼睛，何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打量。

他站得挺直。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有点晃眼。睫毛很长，垂眼看讲台的时候会投一小片阴影。瞳仁很黑，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

刚转来还没有校服，穿着自己的T恤。

“大家好，我叫何遇。”

秦老师指了指第三组的一个空位：“何遇，你先坐那里。”

何遇走向那个靠窗的座位。刚一落座，旁边的同桌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一个措不及防的问题：

“你是直男吗？”

何遇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这位新同桌。男生皮肤是很正常的橄榄色，戴了副细银边眼镜，看人的眼神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探究。

“当然是。”他说。

听到这个答案，同桌脸上那种探究的神情瞬间变了，何遇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那表情只维持了几秒，男生凑近了些，几乎是在耳语，还用手隐蔽地指了指前排两个勾肩搭背的男生：

“是直男就好。那你可得小心点儿。看到没？那俩，都是弯的，而且玩得挺花。你是直的，就尽量别跟他们走太近，免得被误会。”

何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两个男生正胳膊贴着胳膊讲小话，看起来很普通。

他收回目光，看了同桌一眼。

这人脑子没事吧？

这番推心置腹的悄悄话还没说完，讲台上就传来了班主任带着警告的声音：

“吴遗！你在下面嘀咕什么呢？新同学一来就拉着人家讲小话？”

身边的男生顿时虎躯一震，把背一挺坐直不说话了。

秦老师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第三小组的评分栏后面，利落地写下了“-2”。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吴遗小声哀嚎：“完蛋了，又要去喝茶了……”

前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同时回过头来。女生皱着眉，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吴遗！你又扣分！我们组垫底两周了！”

那个男生则笑嘻嘻地用气音说：“兄弟，看好你。放心去吧，我们会给你烧纸的。”

何遇低头把新发的教辅资料在抽屉里码了码。

旁边又悄咪咪推过来一张纸条。纸张边缘有点毛糙，上面用略显潦草的字写着四个大字：

秦的暴政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他一时没看清具体内容。

他略带疑惑地微微侧头，看向吴遗。吴遗没看他，手指却又在桌下动了动，另一张更小的纸条塞了过来，上面写着：

下课再看，这是咱老班的怪癖，保命用的。

何遇看了看桌上那本“法则”，又看了看一脸信我没错表情的吴遗，虽然觉得这同桌有点神神叨叨，但鉴于他刚才连性向调查都干得出来，这点怪癖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趁着秦老师转身板书的机会，迅速将那张纸扫进了抽屉。

下课铃一响，何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呼啦一下，一堆同学就围了过来，把他堵在了座位上。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好奇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穿透。

坐在他前面的同学率先转过身。男生是个看起来挺精神的男生，脸型有点……特殊。

吴遗可能猜到了何遇的想法，指着男生说道：“长得有点像吉他拨片，对吧？”

……这是能说的吗？

前桌的同学笑骂了一句：“滚你妈的。”

转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新同学，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赵晟烨，我们是一个组的。”他指了指身旁的女生，“这是我们组组长，李遥”

李遥看起来挺文静的长相，一张口就破功了，笑起来带着点飒爽，她朝何遇挥挥手：“你好啊新组员，欢迎加入‘抗秦大业’！”

抗秦大业？

何遇眉梢微挑，这都什么跟什么？

赵晟烨又把下巴朝何遇后面抬了抬，“你后面那俩，女生叫朱昕玉，男生叫杨觐涵。”

这时，一个脑袋从边上凑了过来是吴遗，他扬着下巴：“还有我！”

赵晟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刚刚在全班面前被点了名，还要介绍吗？对了，秦阳春让你去办公室你还不去，等着一会儿她亲自来‘请安’吗？”

吴遗一听，仿佛才想起这茬，“哎呀”一声，猛地站起来，对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一挥手，煞有介事地说：“众爱卿让一让，朕要御驾亲征了！”

围着的同学，尤其是男生们，居然非常配合地瞬间让开一条通道，还有人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捏着嗓子喊：“皇上您请～慢走～”

吴遗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一片“恭送皇上”的哄笑声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教室。

何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情景剧的一幕，下意识地转向赵晟烨，压低声音问：“他……是班霸？还是这里……”他悄悄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点问题？”

赵晟烨还没回答，李遥就噗嗤一笑，抢着说：“这很正常的，等你呆久了就会发现，我们班没什么正常人。习惯就好。”

杨觐涵从后排探过头来，手里拿着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你平时看漫画吗？”

“偶尔。”何遇说。

他眼睛一亮，把那本书往何遇面前凑了凑：“那这个你看过吗？”

何遇看了一眼封面，没太看清，上面写的字不是中文，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没看过。”

“那你——”

这时，赵晟烨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何遇：“对了，吴遗有没有给你那个生存法则？”

何遇从抽屉里掏出那张纸条，扬了扬：“这个？”

“对——”周围同学异口同声。

一个长得比较壮实的男生凑过来解释：“这张纸可是吴遗用血泪写成的。秦阳春从高一开始就是他班主任，吴遗在她手下被整整训了一年，才总结出这套‘生存法则’给我们传阅。你快看看，记牢了。”

何遇低头仔细看向那张纸：

《秦的暴政》

1. 回答问题要移椅子，下课离开座位了也要把椅子归位。

2. 上课一定要小心窗外，老师会偷窥。

3. 不能吃除面包牛奶以外的东西（在老师面前），带了其他零食偷偷吃，吃完不要扔垃圾桶，自己收好，老师会翻垃圾桶。

4. 每周有小组评比可以选座位，尽量不要选靠走廊的。

5. 回答问题举左手（只用在班主任的课上）。

6. 永远铭记—Ms.Qin is watching you everywhere.

……

林林总总，一共写了12条。

何遇一条条看下去。

这个班，从上到下，从师到生，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有意思”。

周围的同学还在热情地给他解释，违反了哪条会有什么样的“酷刑”——抄课文、写检讨、享受“特殊座位”等等。

正说着，吴遗从办公室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同学们立刻起哄：“吴遗，快！把检讨本拿出来给新同学瞻仰一下！”

何遇是真没想到，上课讲了一句话，居然还要写检讨。

有同学接过吴遗递过来的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高二1班检讨本”，哗啦啦地翻给何遇看。

好家伙，里面工工整整写满了各种检讨，日期、事由、反思，一应俱全。

同学指着其中几篇说：“看，这是吃了辣条被发现的，这是跑操偷懒被楼上盯住的，这是没移椅子的……基本上都是直接享受‘飞机位一日游’。”

何遇翻了两页，合上本子还了回去。

吴遗坐回座位，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他问，“我们这个班有意思吧？”

何遇把桌上的教辅资料摞了摞。

“有意思。”他说。

吴遗笑了一下，转回去了。

第二节课是语文。

上课铃刚响，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个子很高的女老师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把教材往讲台上一放，动作利落。

她扫了一眼全班，目光炯炯有神，完全没有一般老师那种刻板的严肃感。

“昨天布置的背书任务是什么来着？”她开门见山，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朋友。

全班同学立刻回答：“《陈情表》一二段。”

何遇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初中语文老师经常搞背书比赛，三年下来，高中要求背诵的篇目他差不多提前啃完了，《陈情表》这种篇目，他还有点印象。

“行，”陈老师点点头，也没翻书，“来，先试背一遍。”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

背完后，陈老师说：“看看还有哪里不熟悉。”

部分同学埋头看了看书，小声念了几句。

“好，起立！”

何遇记着吴遗刚才给他的生存法则，站起来后把椅子移了回去。

全班起立，又流畅地背了一遍。

何遇注意到，陈老师摸出一个小巧的竹制签筒，里面放着写有姓名的竹签。等大家坐下，她像摇奖一样晃了晃签筒，随机抽出几根，被抽到的同学需要站起来接龙背诵。

抽查完毕，陈老师满意地笑了，从粉笔盒里拿了根粉笔，问：“全组会背的组长举手。”

1到8组的组长都举了手。

陈老师笑得更灿烂了：“全班都会背呀？不错不错。”

底下有同学回话：“平总，这还不相信我们吗？”

何遇正坐在座位上发呆，吴遗突然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何遇皱眉看过去。

吴遗凑过来小声说：“陈平开学的时候让我们给她取一个英文名，最后还是她自己说要叫船平（Chuan Ping），我们不太习惯这么叫，就还是叫平总或陈皮。”

分加完了，陈老师开始讲解新课，但风格完全不像上课，更像是闲聊。

陈老师滔滔不绝地讲了快半节课，才像是突然发现新大陆一样，目光定格在何遇身上：“诶？我们班是不是来了个新同学啊？我刚才就感觉多了张生面孔。来，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何遇：完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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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秦的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