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 第13章 同桌不一般

第二天·男子项目

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操场上的喧闹比昨天更甚——今天是男子项目的主场，看台上女生的尖叫声明显高了好几个分贝。

吴遗一大早就拉着何遇往沙坑那边走，步伐轻快得像要去领奖。

“慢点。”何遇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甩出去。

“慢不了，一会儿人多了要排队！”吴遗头也不回，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屏幕上的搜索界面格外刺眼。

何遇瞥了一眼，愣住了。

“沙坑跳远邪修攻略”

“跳远零基础怎么跳得才远”

“立定跳远速成**”

……

一连串关键词，看得何遇眼皮直跳。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不会？”

吴遗这才回过头，脸上挂着灿烂到晃眼的笑容，理直气壮地说：“哎呀，你不会试怎么知道你不行，你不试怎么知道能行？相信你同桌我，肯定能拿奖！”

何遇盯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零基础速成”的视频封面，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所以你是零基础？”

“呃……”吴遗笑容依旧，揽住何遇的肩膀，把人往沙坑方向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态！心态懂不懂！”

何遇被他拖着走，低头看了眼手机上还在播放的“邪修攻略”，嘴角微微抽动：“看这个……有效？”

吴遗把手机往何遇手里一塞，顺势牵起他的左手，把人领到沙坑前的起跑线旁：“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松开手，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跑了起来。

加速，跨步，起跳，腾空——

“啪！”

沙子溅起一小片浪花，吴遗落在坑里，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随即转身，脸上写满“求表扬”的得意：“怎么样同桌！是不是还行！”

何遇站在坑边，看着那个勉勉强强的落点，又看看吴遗沾满沙子的裤腿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你行我就不行了。”

吴遗从沙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几步走回他身边，认真地说：“不可能。我同桌不一般。”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何遇，阳光在他眼里碎成点点光斑，亮得有些过分。

何遇被这目光看得一怔，正想问他“不一般”是什么意思——

“高二男子跳远！检录了！”广播里传来体育老师的大嗓门。

看台上的本班同学也喊了声：“吴遗何遇！检录！”

吴遗立刻抓住他的手腕：“走走走！检录！”

何遇来不及多想，就被拉着往检录处跑。手腕被握住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在炽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检录完毕，比赛按班级顺序进行。

何遇第五个，吴遗第六个。

轮到何遇时，他站在起跑线前，调整着呼吸。身后忽然传来吴遗的声音，大得恨不得全校都能听见：

“何遇——！你好帅——！！！”

何遇脚下一滑，差点提前冲出起跑线。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步伐，起跑、跨步、起跳——

落地时耳边是吴遗夸张的欢呼，他面无表情地从沙坑里爬起来，走回队伍里，二话不说，照着吴遗后背就是一掌。

“啪！”

“哎哟！”

吴遗捂着后背，脸上却是得逞的笑，“我这是给你加油！你看你跳得多好！”

何遇瞪他一眼，但脸颊的薄红不知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一人三跳，吴遗前两跳跳得不错。

第三跳时，他加速冲出去，正要起跳——

旁边忽然冲出一个人影，两人撞在一起，吴遗直接摔进了沙坑边缘，小臂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

何遇几乎是瞬间就跑了过去。

他蹲下身，刚想问“你怎么样”，目光扫过撞人的那个身影，动作顿住了。

那人也抬起头，满脸歉意，正准备道歉，一看到何遇，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何遇！好久不见！”

是刘景。刘叔叔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之前何承业还说过有事可以找他。

何遇那句快到嘴边的“哪个班的”咽了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刘景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冷淡，热情地拉着他说起话来：“你也在这学校？我高三（7）班的！你怎么不早说！咱爸前几天还……”

吴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在一旁，目光幽幽地看着两人。

刘景滔滔不绝，何遇的回应简短而疏离，但刘景显然沉浸在“偶遇熟人”的兴奋里，完全没察觉。

吴遗的视线在刘景拉着何遇胳膊的手上停了一秒，又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低气压，连旁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何遇终于抽回手，对刘景说：“我同学受伤了，陪他去趟医务室。”

刘景一愣，看看吴遗小臂上那点擦伤，眼神里闪过一丝“这也要陪”的疑惑，但何遇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摆摆手：“行行行，快去！回头我找你！”

何遇没接话，转身看向吴遗：“走。”

吴遗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去，走出一段后，才小声说：“其实不用去医务室……”

何遇没看他，语气平淡：“破皮了，天热容易感染。”

吴遗偏头看他，何遇的侧脸在阳光下没什么表情，但刚才那句“陪他去医务室”，说得自然又干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蹭破的小臂，又看了看何遇走在前面的背影，甚至有点庆幸被撞了这么一下。

“同桌，”他快走两步追上，“你那个发小，好像挺热情的？”

何遇瞥他一眼：“嗯。”

“你们关系挺好？”

“……小时候是。”

吴遗“哦”了一声，没再问，嘴角却弯了弯。

医务室不远，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校医正在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吴遗的胳膊，随手递过碘伏和棉签：“自己擦擦就行。”

吴遗接过棉签，笨拙地往伤口上涂。何遇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棉签，把他按坐在椅子上。

“别动。”

吴遗乖乖坐着，看着何遇低头帮他处理伤口。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在何遇低垂的眉眼上镀了一层暖色。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很轻，棉签从边缘细细划过，带着微微的刺痛和凉意。

“疼吗？”何遇头也不抬。

“不疼。”吴遗回答得很快。

其实有一点，但他不想说。

因为这一刻，何遇的指尖正隔着棉签轻轻触碰他的皮肤，因为何遇的呼吸近在咫尺，因为他忽然觉得——

能这样待在一起，被人在意，被人认真对待。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盼望过这样的时刻。

吴遗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好了。”何遇放下棉签，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这两天别碰水。”

吴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笑嘻嘻地说：“同桌，我发现你挺会照顾人的。”

何遇懒得理他，转身往外走。

吴遗跟上去，忽然想起什么：“哎，你刚才跳得真挺好的，我觉得你肯定能进决赛。”

“嗯。”

“我好像跳得也还行，说不定咱们都能拿奖！”

“……你那个‘邪修攻略’看的？”

“嘿嘿，万一有用呢？”

两人走出医务室，阳光扑面而来，操场上喧闹依旧。

吴遗快走两步，和何遇并肩，肩膀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

“同桌。”

“嗯？”

“下次你那个发小再找你，可以带我一起吗？”

何遇偏头看他。

吴遗一脸真诚：“我也想认识一下，毕竟是发小嘛，以后见面好打招呼。”

何遇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语气依旧平淡：

“随你。”

吴遗弯起嘴角，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田赛后就是径赛。

吴遗站在1500米的起跑线上，身上的号码布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活动着脚踝，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看台某个方向——何遇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吴遗知道他在看。

发令枪响。

十二个人冲出去的瞬间，吴遗没抢内道，稳稳地卡在中段。

……

“第三名！高二1班，吴遗！”

他抬起头，第一眼就去找看台上的何遇。

何遇正站起来，朝他这边看。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吴遗还是冲那边挥了挥手，咧嘴笑了一下。

200米决赛在1500之后半小时。

何遇站在起跑线上，旁边是其他班的选手，个个看起来都像练过的。

他其实不太想来——被吴遗硬拉着报的名，说什么“我同桌不一般”。

“各就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紧张。

“预备——”

枪响。

起跑，加速，弯道，直道。风声灌进耳朵，余光里是模糊的人影。最后三十米，他拼尽全力压线——

“第二名！高二1班，何遇！”

“何遇！！！第二！！！”

吴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笑得比他自己拿奖还开心，拽着他的手腕就往看台那边跑。

“慢点……”何遇被他拉着踉跄两步，手腕被握得发烫，却没甩开。

·

回到看台，还没坐下，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

“请客！请客！请客！”赵晟烨带头起哄，手里的空水瓶敲得砰砰响。

“两人都拿奖，必须请！”李遥双手叉腰，一副“这顿跑不掉”的架势。

吴遗把何遇往前推了推，笑嘻嘻地说：“我请我请！让我同桌歇会儿，他刚跑完！”

“哟哟哟——”肖雨婷拖着长音，“这就护上了？”

杨觐涵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从数据分析，吴遗第三，何遇第二，何遇排名更高，按理应该何遇请。”

“杨觐涵你闭嘴！”吴遗一把捂住他的嘴，转头看向何遇，“同桌你别理他，我请，想吃什么随便点！”

何遇站在人群中间，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

“你请？”他挑眉。

“我请！”吴遗拍胸脯。

“那我要吃贵的。”

吴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行！贵的！把我卖了也请！”

“卖你能值几个钱？”何遇嘴角微弯，难得接了一句。

周围又是一阵爆笑。

阳光依旧炽烈，看台上的喧闹久久不散。两个刚跑完的少年被人群簇拥着，汗水还挂在脸上，笑容却比阳光更晃眼。

吴遗侧头看向何遇，何遇正被李遥拉着讨论吃什么，嘴角残留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

吴遗弯起眼睛，在心里悄悄记下——

今天，何遇冲他笑了两次。

菌：大姨你就醋吧你就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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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同桌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