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 第14章 赌约

下午四点的太阳已经偏西，光线斜斜地打在操场上，带着一点暖色调的温柔。

高二（1）班的集合点乱成一团。

“秦老师，我们真不行！”李遥双手合十，表情诚恳，“您看我们刚跑完女子项目，腿都是软的！”

“就是就是！”肖雨婷在旁边拼命点头，“让男生先跑，给我们女生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旁边几个女生立刻附和，叽叽喳喳地说着“腿软”“还没缓过来”“需要心理建设”之类的话。秦阳春被围在中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这群演技派，嘴角抽了抽。

“行了行了，”她抬手示意安静，“男生先跑，女生后跑。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丢人。”

女生们瞬间变脸，欢呼着“秦老师最好了”散开，留下男生们面面相觑。

吴遗凑到何遇耳边，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被套路了？”

何遇瞥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才发现？

跑道的布置很特殊——为了节省时间，九个班分散在不同的起跑点，每隔五十米一个班。

高二（1）班被安排在200米起点处，第一棒吴遗已经站上跑道，手里握着红白相间的接力棒，正在听广播里反复播报的规则。

从第二棒到第四十棒，男生女生混合着排成一长列，站在跑道外等候。

何遇是最后一棒，站在队伍的最末端，离吴遗差不多有半个操场的距离。

他看着那个站在起跑线上的背影，蓝色的号码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因为人多，所以只有第一棒和最后一棒背上有号码牌，很容易认出对方是谁。

“来来来！”熊柏竣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扛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大喇叭，跑到班级队伍最前面，“秦老师说了，大家一起喊！”

秦阳春站在旁边，腰间别着她的小蜜蜂，双手抱胸，难得没有制止这种扰民行为。

熊柏竣举起喇叭：

“一班——”

“加油！”四十多号人齐声吼出来，声音在操场上空炸开。

旁边几个班的同学纷纷侧目。

何遇跟着喊了一声，声音混在人群里，不突出也不特别。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蓝色的身影上，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吴遗加油。”

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吴遗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半个操场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何遇站的位置。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左眼眨了眨，然后抬起手，冲何遇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何遇愣了一下。

紧接着，吴遗收回手，把大拇指换成拳头，高高举起，喊了一声：

“一班牛逼！！！”

周围几个班的同学又是一阵侧目，但（1）班的人已经笑疯了。

“吴遗你傻不傻！”

“还没跑呢就牛逼！”

“加油啊别丢人！”

“没跑好把你剁成臊子炒面！”

吴遗已经转回头，只留给这边一个后脑勺，但那后脑勺怎么看怎么带着得意。

何遇垂下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发令哨响了。

九个班的第一棒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何遇的目光紧紧追着那抹蓝色的身影——吴遗起步不算最快，但节奏很稳，弯道过后开始逐渐加速。

“吴遗加油——！！！”

身边爆发出震天的喊声，何遇被吓了一跳，随即也跟着喊了出来。

第一棒，吴遗交棒时，他们班排在第三。

第二棒，第三棒，第四棒……每一棒交接时，班级队伍里都会爆发出整齐的加油声，喊的是那个同学的名字，喊完之后又是一阵鼓劲的“加油”“冲啊”“你最帅”。

女生们的喊法更奔放一些。

轮到肖雨婷跑的时候，她刚站上跑道，李遥就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肖雨婷——！我喜欢你——！！！”

周围一片爆笑。肖雨婷回头瞪她一眼，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肖肖，加油！跑完我请你吃烧烤！”

“肖肖你要是跑好了，我把xxx送你床上！”

“啊你有病啊！我不要！”

乱七八糟的喊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秦阳春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带着小蜜蜂的电流声：“李遥，过来一下。”

李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灰溜溜地走到秦阳春身边。

秦阳春低头跟她说了一串话，表情严肃，李遥乖乖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两分钟后，李遥回来了，脸上笑嘻嘻的，冲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

“秦老师说什么了？”有人问。

“她说，”李遥清了清嗓子，学着秦阳春的语气，“加油可以，但不要影响其他班同学比赛，要有班级形象。”

言下之意就是喊点好听的，这个过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李遥补充道：“然后我说知道了，她就让我回来了。”

“就这？”

“就这啊。秦老师懒得管，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有时候……懂吧。”李遥耸耸肩，继续看向跑道，“肖雨婷我喜欢你！！！”

比赛一轮一轮地过去，交接棒一次一次地进行。何遇站在队伍末端，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心跳开始慢慢加快。

他是最后一棒。

目前他们班排在第二，第一是四班，领先大概十米左右。

当第三十九棒冲出去的时候，何遇深吸一口气，站到了跑道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班里的同学都站了起来，有人举着临时做的加油牌，有人拿着喇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何遇——！！！”

喊声爆发出来的瞬间，接力棒已经递到了他手里。

他转身，冲了出去。

风声灌进耳朵，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呼吸在胸腔里剧烈起伏。他盯着前面的跑道，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四班最后一棒——十米，五米，三米……

距离在缩短，但还不够。

还剩最后五十米的时候，广播里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响彻整个操场：

“何遇加油——！！！”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主席台。

台上，吴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上去了，正握着话筒，身体前倾，表情激动得像是自己在跑。

“还有最后五十米！加油——！！！”

何遇收回视线，咬着牙继续加速。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

“四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吴遗的声音像是打在他后背上，推着他一步一步向前。

“最后三步——两步——一步——加油！！！”

何遇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整个人差点扑出去，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第一——！！！”

“我们班是第一——！！！”

“一班牛逼——！！！”

他被一群人围住，有人拍他的背，有人拽他的胳膊，有人往他手里塞水。

他抬起头，看到班里的同学都疯了似的冲过来，脸上全是笑。

吴遗也从主席台那边跑下来了，喘着气挤进人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同桌！第一！”吴遗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何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两个字：“……你跑上去干嘛？”

“给你加油啊！”吴遗理直气壮，“主席台视野好，看得清楚！”

“话筒哪来的？”

“借的！我跟广播站的人说我们班最后一棒冲刺，需要点动力，他们就借我了！”

何遇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别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来来来！围起来围起来！”熊柏竣举着大喇叭喊。

四十个人挤成一圈，每人伸出一只手，搭在一起，层层叠叠。

“一——二——三——！”

“我们班是第一——！！！”

喊声冲破云霄，惹得旁边几个班的人纷纷侧目，但这次没人翻白眼了。

欢呼过后，秦阳春走过来，带着笑意挥挥手：“行了行了，很不错啊跑的，回看台去，别影响下一组比赛。”

众人这才散开，三三两两地往看台走。吴遗很自然地揽上何遇的肩膀，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哎，去那边干嘛？”何遇问。

“办点事儿，同桌你陪陪我。”吴遗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

他带着何遇走到四班聚集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男生身上。

那男生也看到了他，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吴遗伸出手，指了指那个人。

男生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怎么样？”吴遗歪着头，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输了，想怎么惩罚自己？”

何遇想起来了。

比赛前，有同学找了过来，和吴遗打赌，堵两个班谁跑得快，输了的，对方提惩罚。

何遇问了李遥为什么这种都有人打赌，有什么好处吗？李遥说吴遗和他高一的时候起过冲突，两个人都受了处分，这次估计是想出出气。

吴遗也答应了赌约。

男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不说话。

吴遗也不急，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男生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想怎样？”

吴遗偏头想了想，说：“这样吧，以后见到我们班的人，鞠躬打招呼，怎么样，简单吧？”

男生瞪着他，脸涨得通红。

吴遗拍拍他的肩，语气忽然变得很轻：“高一的事，我就不跟你算了。但以后，别惹我，也别惹我们班的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顺手把何遇也拉走了。

何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高一什么事？”何遇问。

“没什么，”吴遗耸耸肩，“就一点小冲突，不值一提。”

何遇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回到看台，在人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秦老师正跟着旁边看台的老师聊天：“啊对对，是的是的，我们班刚刚小组是第一……啊哈哈是的是的……没有没有……”

吴遗：“得，炫耀起来了又。”

刚坐稳，就看见四班的班主任匆匆走过来，在秦阳春面前停下，表情严肃地说了几句话。

秦阳春的嘴角一下就下去了，脸色变了变，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吴遗，”她喊道，“过来一下。”

吴遗愣了一下，站起身走过去。

何遇皱了皱眉，也跟了上去。

“怎么了秦老师？”吴遗走到近前，脸上还带着笑。

四班的班主任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友善：“这位同学，你刚才在我们班那边说什么了？”

吴遗眨眨眼：“没说什么啊，就打了个招呼。”

“打招呼？”四班班主任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们班同学说你鄙视他们！”

秦阳春的脸色沉了沉，看向吴遗：“怎么回事？”

吴遗刚要开口，秦阳春又打断了：“你跟着老师去四班找那个同学解释清楚，这个我不想管。”

吴遗提脚要走，何遇出声了：“我和吴遗一起的，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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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