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8急切地问:“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在林子里骑马时遇见的。怎么?你认识?”
3018忿忿地:“他就是心狠手辣、居心险恶、残暴不仁的全书最大反派——穆王赵焱。”
吴青蛾:“……”
“这人这么坏还能当男二?”
大哥还只是男四呢。
“他残酷无情都是对别人,对女主可是一往情深,人设有反差萌,现在的读者很吃这一套。不过,”3018说,“我可是坚定的男女主CP党!”
吴青蛾看向那个3018口中的全书最大反派。
这次他穿了一身湖蓝色织金锦缎长袍,头发全部束起戴着一顶白玉小冠,依旧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起来人畜无害。
要是放到现代,这就是个初中还没毕业的小屁孩。
“心狠手辣、最大反派,就这个小屁孩?”吴青蛾问,“你确定?”
3018:“别看是小屁孩,小屁孩长大了心思坏得很,要不是他各种使绊子,男女主的感情也不会有那么多波折,他还……”
“还什么?”
3018不说了,只是含混地提醒:“反正他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
“吴青蛾何在啊?”
尖溜溜的嗓音再次响起,一个面白无须,模样四十岁上下的太监手举圣旨。
“上前接旨。”
吴青蛾赶忙回神,从众将中出列。
“末将吴青蛾接旨。”
黄绫黑牛角的卷轴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北军偏将军吴青蛾,擒敌有功,特封宁朔将军,赏银四百两,赐金镶玉虎头带钩一个,其他随征将士赏加一级,兵丁赏两个月钱粮。钦此!”
待吴青蛾领旨谢恩后,宣旨的太监将她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温声道:“咱家在京城就听闻,吴大将军的两位公子骁勇善战,颇有当年吴老将军之风采。”
“没想到大将军的千金,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如今又立下奇功,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李公公谬赞了,”吴蔚在一旁拱手道,“小女这次擒获乌丸部众也是运气使然,算不得什么奇功。”
“大将军莫要过谦,圣上可夸了令嫒好几次……”
两人说话间,吴青蛾拿着圣旨默默退回众人身后。
她悄悄展开卷轴,掌心的黄绫触感柔滑。曾经只在博物馆里见过的东西,如今却拿在自己手上,颇有点不真实。
视线落在“金镶玉虎头带钩”几个字上。
吴青蛾余光一扫,吴蔚正给男二引见其他将领,四下无人注意自己。她不动声色地向后横跨一小步,倚在帐内的长桌边上。
桌上并排放着一个红木箱和一个被黄缎布盖着的托盘,是宣旨后被侍从放在上面的。
吴青蛾扭头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黄缎布的一角轻轻揭开。
里面静静躺着件子母带钩,纯金的钩身上镶着一块羊脂白玉,钩首的虎头高昂,毛发纤毫毕现,虎口衔着一枚缠金丝白玛瑙钩环。
这东西一看就价值连城。
吴竞不知什么时候也偷偷溜了过来,抬手戳了戳,小声道:“是金的,肯定很值钱!”
吴青蛾轻拍掉他的手:“小心磕出印子。”
俩脑袋凑一起,鬼鬼祟祟地研究着带钩的材质。
“恭送殿下。”
陡然一阵齐呼,吴青蛾猛地转回头,撞上了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
“……”
赵焱的目光蜻蜓点水地掠过她,被侍从推着轮椅送出帐外。
吴青蛾暗自松了口气,心脏突突直跳,像是上班开小差差点被老板抓到的员工。
“江叔,江叔……”
吴竞小声叫住了队伍末尾的江尚杰。
他回头看了眼:“怎么了?”
吴竞好奇地打听:“那坐在素舆上的就是穆王?看起来比我都小。”
“你可别小瞧他,”江尚杰道,“穆王是先帝第五子,自小聪颖机敏,颇受当今圣上器重,如今刚满十五便已总理兵部事宜。”
“他腿怎么了?”
“那是天疾,穆王出生后腿不能行,”江尚杰提醒,“这事你们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在外面乱传。”
“放心吧江叔,我又不傻。”
吴竞又问:“那太监是什么来头?怎么大将军对他如此客气?”
“他是圣上身边的红人,总管太监李忠全李公公,”江尚杰沉声道,“此次他奉皇命协助穆王巡察西北军务,你们都对他恭敬点,若是得罪了此人,等他回京在御前告上一状,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吴竞听了撇嘴嘟念道:“太监果然跟话本里写的一样,小肚鸡肠,没事就爱在皇上跟前吹枕边风。”
“耳边风!那是耳边风!”吴青蛾无语敲他脑袋,“以后我的话本你少偷看!”
不过,来了这么两尊不能得罪的大佛,吴青蛾可惹不起,麻溜地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后,她将赏下来的银子分成三份,将其中两份拿给周蝉:“这个给青羽卫的兵士们,另一份送到城隍庙去。”
至于剩下的一份,吴青蛾在手中掂量了两下,心里有了打算。
……
又一个旬休日,云州府城的兴合街也比平时热闹了几分,这条南北走向的大街上有着酒肆饭铺、银楼布庄,还有各色小摊杂货,田里种的瓜果蔬菜、水里捕的鱼虾鳖蟹、山上打的山鸡野兔,一应俱全。
兴和街是离大营最近的街市,因此也是兵士休沐时采买的去处。商贩们知道这些军爷手里是有几个闲钱的,于是每逢营中旬休,兴合街上的吆喝声总比平时响亮几分。
“卖花——鲜花,卖鲜花嘞——”
卖花姑娘小桃胳膊上挎着一个藤编的篮子沿街叫卖。
“夫人,买朵鲜花吧。”
小桃长得乖巧,声音甜,篮子里的鲜花水灵灵的带着露珠。采买归来的妇人路过,总有一两个停下来,掏出怀中剩下的几文小钱,从她手中接过一串茉莉花串,或者一捧带着绿叶的蜀葵。
小桃接过铜板,仔细收进腰间的布口袋里,略显稚嫩的面庞上带着扬扬的喜气。
若是有人问起,她定会眼睛亮亮地回道:我爹回来了!
那日,小桃如往常一样卖花回家,刚到家门口却见大门敞开着,娘坐在院子的地上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住,她一边哭一边疯了样捶打身上的男人。
见家里进了歹人,小桃抄起地上的门闩冲上去就要打,若不是娘死命地拦着,门闩就砸到那人脑袋上了。
娘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桃断断续续地听,才明白那男人是自己的爹。
门闩咣当掉在地上。
爹?
爹不是死了吗?
小桃九岁那年的冬天,爹要出城帮人赶车,入冬之后外面不太平,娘不愿意让爹去,可爹却说这次主雇出手大方,一趟下来能让一家过个好年。临走时爹还答应小桃,给她带红冠子的公鸡糖人吃。
然而,爹没有回来。
一行人出城没多久就遇上来抢粮的乌丸人,一车的货还有人都被劫走了。
娘哭得晕了过去,小桃也害怕得跟着哭。糖人没了,爹也没了,本该热闹的新年过得凄凄惨惨,堂上挂着白布,西门外新起的坟堆里埋着两件爹的衣服。
爹走了,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娘白天给人缝衣洗被,晚上用那泡得浮肿发白的手纺线织布,油灯也舍不得点一盏,年纪轻轻就熬花了眼。
又过了两年,小桃长大了也长高了,能卖花帮娘挣钱。隔壁的王二旺笑她是没爹的孩子,比她高一个头的男孩,被她按在地上打。
可到了晚上,小桃却偷偷抹眼泪。
但现在好了,爹回来了。
小桃看着面前的人,鼻头一阵阵发酸,泪珠扑扑地往下落。
爹老了许多,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鬓角长满了白发,他用粗糙皲裂的手抹去小桃的泪花。
爹说,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爹还说,小桃长大啦,要给小桃攒嫁妆。
——回想到这儿,小桃有点不好意思地脸红,她还不想嫁人呢。
但若是像方才买花的公子那般……
小桃有些出神,她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呢!又白又俊,像是画里的神仙走出来一样。
要是自己以后的夫君能长这般模样……
小桃想着想着脸更红了,暗骂自己一句:不害臊!
她止住念想,打起精神,又放开嗓子吆喝起来。
“卖花——鲜花,卖鲜花嘞——”
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两个一前一后的人影走向宋家铺子。
吴青蛾手中拿着写好的单子走在前面:“爹的茶叶、大哥的砚台、二哥的大氅、阿蝉巧兰的发钗、苏婶的布料……”
“还差几盒胭脂水粉就齐了!”她单子一抖收回袖中。
吴竞抱着垒起的大包小包跟在后面,不高兴地一撇嘴:“三姐,你上街买东西怎么不叫巧兰她们陪着?非得拉上我。好不容易休沐,我还想骑马去呢!”
吴青蛾停住脚,扭脸看他:“买东西是想给她们一个惊喜,惊喜,懂不懂?让人跟来还叫惊喜吗?”
“再说,”她往铺子门口一指,“你不照样把大黑骑来了?”
你不也把踏雪骑来了?
吴竞心里想着,胳膊把东西往上一托,耷拉着脸:“人人都有惊喜,怎么不见我的?”
“小心眼,”吴青蛾睨了他一眼,“我的虎头带钩,你不是眼馋很久了?等那俩大佛走了,让你戴几天。”
“这可是你说的!”
吴竞高兴地咧着嘴,颠颠跟在吴青蛾身后上了铺子二楼。
宋家铺子的胭脂水粉是整个府城最好的,许久不来多了些新样式,吴青蛾拿起一个扁圆的陶瓷盒,用指肚沾了点里面的香粉,擦在手背上试了试。
“三姐,这是啥?”吴竞好奇地闻了闻。
“香粉。”
“那个红的呢?”
“胭脂。”
“那个黑的呢?”
“石黛。”
“这也是往脸上抹的?”
“画眉毛的。”
吴竞脑袋凑近瞅她:“三姐,你也画眉毛?”
吴青蛾把他脸推到一边:“就你那眼神儿,能看出来什么?”
吴竞摆正身子,啧啧道:“你们女孩真厉害,能往脸上涂这么多东西。”
“怎么,羡慕了?”吴青蛾拿起一根黛笔,不怀好意笑着,“你要是想画,姐姐帮你。”
吴竞脑子一激灵,想起小时候被吴青蛾支配扎辫子穿裙子的恐惧,语速飞快:“三姐你慢慢看我外面等你!”
说完扛着大包小包,逃也似的下楼了。
门外,踏雪和大黑被俩人随意拴在门前的拴马柱上。
一个用脚蹄子刨地,试图把青石板刨出个坑,一个嚼着缰绳磨牙。
踏雪嚼得正起劲,忽地听到旁边“噗”一声响鼻。
它扭过脖子,一匹套着马车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正仰着头,像是在拿鼻孔看它。
“噗”,又是一声,带着挑衅。
“啪嗒”,缰绳从踏雪的嘴里掉了出来。
…………
咴咴——
街上阵阵嘶鸣声,引出隔壁铺子中一个身穿黑衣的汉子。
他疾步走来伸手拉住笼头,试图安抚受惊的白马,却见马脸正中间赫然一道血淋淋的牙印。
而“罪魁祸首”还在肆无忌惮地朝他们吐口水。
“哪里来的疯……”汉子一回头,“啪”被口水正中脸上。
“……”
汉子目露凶光,抽出腰间短刃直劈过去。
——铛!
一道银光闪过与刀锋相撞,他虎口一麻,短刀一偏劈了个空。
汉子停下动作,持刀看向来人。
吴竞卸下身上的大包小包,走近捡起地上的碎银,吹去浮尘放进怀中:“为啥伤我们的马?”
“这是你的马?”
“是。”
那黑衣汉子解下一个钱袋,随手扔给吴竞:“我买了!”
钱袋砸到他的胸口,又“啪”一声掉在地上。
“你买我的马作甚。”
只听那人冷笑一声。
“杀了。”
吴竞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弯下腰拾起钱袋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汉子当他答应伸手牵马,突然,钱袋朝面门砸来。
汉子本能抬手一挡,下一刻,带着劲风的拳头已袭至身前,他躲闪不及,只得硬生生接下这一拳,被逼退数步。
汉子勉强稳住身形,接下拳头的手臂钝痛发麻,心中不禁诧异,这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力道。
吴竞双手握拳冷哼一声,露出尖利的虎牙:“杀我的马,先过我这关!”
说罢,又冲了上去。
吴青蛾从宋家铺子出来时,看见铺门口围着一群人,踏雪和大黑正冲着一匹白马吐口水。
而人群中央,吴竞和一个穿黑衣的男子打得难解难分。
吴青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