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时记 第14章 探案

第二日一早，红颜和无忧还在各自做着美梦：一个梦见慕谨箫和诸梧有情人终成眷属；一个梦见自己变成了大妖怪，支使红颜做这做那。就听有人啪啪敲门，红颜正梦见喜气洋洋地往房门上挂红灯笼，敲门声一响，她受到惊吓，灯笼掉在地上，被里面的蜡烛烧着了。

红颜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谁呀！赔我灯笼！”

只听云霄的声音传了进来：“这都要辰时了你怎么还没起？全将军府也找不出你这么懒的奴婢了！”

一听是他，红颜的怒气又增了几分：“求我帮忙还要扰我清梦，真是个讨厌鬼！”她气鼓鼓地躺了回去：“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门锁应声而落，云霄推门就走了进来：“为什么不去了，你怎么这么没信用？”

红颜不得已又坐了起来，捞起枕头扔了过去：“你怎么又进来了，男女有别懂不懂，万一我没穿衣服呢？”

云霄古怪地看着她：“你睡觉不穿衣服？”

红颜瞪了回去：“你睡觉还正经八百穿衣服？”

“哎呀！”无忧突然叫了起来：“我不穿衣服行了吧，我不穿！你们快走吧，我还要接着睡呢！”

红颜已经睡意全无，狠狠瞪了云霄一眼，跳下床，伸手去拿搭在一边屏风上的衣服：“我要换衣服了，你打算在这看嘛？”

云霄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似乎是怕她跑了一样，他指了指屏风：“你去后面换不就好了。”

红颜气到额角暴青筋，不过她很是缺乏与人吵架的经验，拿着衣服指了云霄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一跺脚，转到屏风后面去了。

云霄轻笑了一声：“你别忘了自己是棵树，之前没幻化人形的时候可从来没穿过衣服啊！”

红颜恨恨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过来：“一棵树也比你这个禽兽强！”

等两个人拌着嘴走出门已经是辰时一刻了，云霄伸手去拽红颜：“跟我走。”

红颜一侧身躲开了他的手：“别碰我，我已经会飞了，你前面走，我跟着就是。”

云霄还是伸手拉住了她：“别诓我，你不是不想去了吗，我走了你没跟上怎么办？”

红颜感觉自己能被他气死：“谁诓你了！我的好觉已经被搅了，不去的话我自己都嫌亏！”

云霄依旧没有放手，四下瞧着无人，拉着红颜原地消失了。

等再落地，两人已经到了赋城和广阿县交界的荒原上。红颜一把甩开云霄的手，兀自生气。云霄不理她，闭上眼沉心感受了片刻，道：“那缕气息已经很淡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红颜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嗯，的确有一些鬼怪的气息，不过也可能是有鬼怪途经了这里啊。”

“那不一样。”云霄说：“你再好好感受一下，有一缕很淡的气息，嗅上去有些像妖气，又有些像鬼气，并不是妖气、鬼气分开的……”

“更有点像仙气。”红颜很干脆地说：“妖和鬼的气息不该是这样。”

云霄一愣，随即笑道：“怎么可能是仙气，神仙之气都是很纯净的，怎么会有仙的气息夹杂着妖气和鬼气。”

红颜睁开眼：“你不是也说似妖非妖似鬼非鬼吗？如果把里面那个特殊的感觉想成是仙气，是不是就豁然开朗了？”

云霄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根黑色的羽毛递给红颜：“这只乌鸦你认识吗？”

红颜接过羽毛在鼻下嗅了嗅，皱了皱眉：“不认识，道行特别浅的小妖精，我基本都不认识。不过，这根羽毛上怎么有仙气的，嗯……你不觉得和空中那缕奇怪的气息很相似吗？”

云霄心里已经隐约有了判断，可他没有说话，他有些难以置信。

红颜推了他一下：“我去找找其他妖精，看他们有没有认识这只乌鸦的。”

云霄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还未等红颜发问，他已拉起红颜的手，从荒原离开了。

再落地时已到了一处荒岭，一片肃杀，毫无生气。红颜环顾四周：“这又是什么地方？”

“广阿县的乱坟岗。”云霄道：“一些无人认领的犯人尸体，也会被埋在这里。”

红颜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土包：“你……不会是要刨坟吧？”

云霄毫不在意：“反正前两天已经刨过一次了。”他轻车熟路地往前走，红颜瞠目结舌的愣在了原地。

云霄停下，指着脚下的一小片：“那伙盗贼中被杀的两个人就埋在这里。”

红颜走过去，看到那个土包新土掺旧土，确实是不久前被翻过的样子。

云霄向土包点了一点，上面的土一层一层向外翻去，不多时便现出了两具白骨。

“咦？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们刚死没几天……”红颜蹲下去，仔细瞧了瞧：“也不像是被野兽撕咬过，怎么会变成白骨嘛！”

“官差很清楚的记得是埋在这里，我也已经依据尸骨画出了他们生前的相貌，衙门的人看过后都说是那两个盗贼无误。”

“等等……你看他们的骨头上，有一些裂口和刮痕……”红颜突然叫道。

“应该是生前受过刀剑之伤。”云霄站着没动，随口回应道，他之前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些伤口。

红颜伸出手去，食指指尖冒出了一根细细的树枝，在尸骨上戳了戳。树枝触到尸骨的时候蜷缩了一下，红颜缩回手，仰头对云霄说：“不是妖精干的。”

云霄也蹲了下来，道：“我之前去过遭到盗贼袭击的村庄，询问了当地的百姓，有个很离谱的推断，你要不要听？”

红颜冲他翻了个白眼：“你非要让我来，来了又不打算说给我听吗？废什么话！不管离不离谱，赶紧说！”

云霄笑了起来，伸手拉红颜一起站起来：“蹲久了又要脚麻了。”他让红颜退后，又一层一层将黄土掩埋回去，边埋边说：“我推测这伙盗贼根本不是人，他们已经死去很久了。”

“他们只有一次是白天袭击村落的，幸存的村民都说，他们进村时毫无声息，规规矩矩地排成一队，除了一个戴着斗篷看不清模样的男人偶尔说几句话，其他人都是一言不发，全都垂着头，跟着那个男人走。刚进村时，村民不知道他们是盗贼，有人上前询问，被砍断了一条手臂，所幸那人跑的快，虽然受了伤但还活着，就是受了惊吓，有些疯了，只会说一些‘人是凉的’‘没有眼’的胡话。此后那些盗贼就都是在晚上活动了。”

红颜咋舌，半晌才说：“是鬼族？”

“不是。”云霄摇摇头：“他们没有意识，只是个死人罢了，准确来说，是尸体。”

红颜想了想，道：“之前挑衅过我的除妖师中，有一个会赶尸，和你说的这个情况很像。”

云霄眼睛一亮，道：“我就是这么推断的！可是我只在书中见过记载，不敢确定，原来你见过！”

红颜扶了扶额，叹了口气：“可不是什么美好回忆，恶心死了……”

云霄笑起来：“带上你果然是有用的。”

红颜倚在一棵歪脖树上，那棵树的树梢微不可察地迅速长出了嫩芽，可俩人都没有注意到。红颜道：“那个戴斗篷的应该就是赶尸人，可我们怎么找到他呢？”

云霄又掏出了那根乌鸦羽毛：“查案这几天，这个小东西跟踪我不是一次两次了，它定然知道些什么，问问它就好了。”

红颜道：“那不还是要去寻找乌鸦的下落吗？我刚才说要去问，你又说不必了。”

云霄笑道：“原来你不会追踪术啊，那我比你强一些。”

成精的乌鸦正在一个树梢上百无聊赖，突然眼前一花，回过神时，一个灰袍的少年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面的树上，对着它微笑。

乌鸦吓得叫出声来，展翅欲飞，身后却快速游来一条青蛇，将它围了起来，吐出的红信子几乎要触到它的羽毛。

乌鸦重重吞了吞口水，乖巧地站好，一动也不动，谄媚地问道：“不知这位仙友有何赐教？”

云霄看着青蛇怔住了，却听那青蛇问道：“咱们开门见山，告诉我，你的主人是鬼是仙？”

原来是红颜所变，云霄收了收神，看那乌鸦扬了扬脖子，似乎有了些底气：“当然是仙！吾辈可是修仙之人！”

红颜点点头：“怪不得你身上也会有仙气。那么，你的主人既然是仙，为何大行鬼道？”

乌鸦歪了歪头：“什么鬼道？”

红颜将围着它的圈子缩小了一些，恐吓道：“你别耍花招，小心我一口吞了你！”

乌鸦收了收羽毛，小心地不去碰触到青蛇，哆哆嗦嗦地说：“这位仙友有话好说，我可没有耍花招。”

红颜哼了一声，道：“你说的那个仙人操纵白骨行凶，不是鬼道是什么？”

乌鸦道：“仙友莫要胡说，我家主人使死者复生，那可是大功德！”

云霄喝道：“死者可复生的，均是阳寿未尽者。可这里被复活的人并没有魂魄，只是被傀儡术操纵而生，这可不是什么功德，而是鬼道之术。”

乌鸦眨巴了几下眼睛，眼神有些懵懂。

云霄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懂。那好吧，我来问你，你的主人现在在哪里？”

乌鸦显得有些为难：“尚不知两位是敌是友，怎么能说出黄林大仙的所在呢？”

红颜噗嗤一下笑出声：“住在黄仙林的叫黄林大仙？这位仙友的名号起的很随意呀！”

这片树林居于广阿县境内，红颜并不是很熟，但之前听其他妖精提起过，这片树林有名字，叫黄仙林。

乌鸦摇了摇脑袋，颇为正经地说：“这位仙友莫要胡说，黄林大仙已在此修行数千年，正是因为大仙在此，这片林子才被叫作黄仙林的！”

红颜不以为意：“大仙？你怕是被那个大仙儿骗了吧！”

乌鸦据理力争，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还在青蛇的控制内：“我年纪尚小，不过几百岁，但是这黄仙林中不乏长寿的妖精，你们自己去问问便是了！”

云霄打断一蛇一鸦的斗嘴，道：“红颜，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找到那个大仙，一切就明白了。”

红颜点点头，笑眯眯地舔了舔乌鸦的翅膀：“生吃呢，还是烤着吃呢？”

乌鸦打了个冷战，大声叫道：“顺着下面这条小路向北走五百余步，有一棵枯死的大树，黄林大仙住在树根下！”

云霄微微一笑，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地上，抬手招呼红颜下来，并扬了扬手中的羽毛，对乌鸦说：“你可别骗我，我要找到你，易如反掌。”

乌鸦捣蒜似地点着头，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闪入密林已完全看不见了，还是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