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时记 第15章 强敌

不一会儿云霄和红颜就找到了那棵枯树，树梢没有叶子，却有紫色的云气缭绕。红颜看着看着，只觉得心旷神怡，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云霄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道：“这不是仙气，小心着道儿！”红颜略一定神，醒转过来：“啊，怎么了？”

云霄皱了皱眉：“这是鬼族的摄魂之术，会吸引所有生灵的魂魄。”

红颜往后退了几步，道：“这个大仙儿难道是鬼族？”

云霄摇摇头：“也不一定……这林中的仙气极盛，当是有仙人驻守的。”

红颜道：“会不会是同时住了个仙人和鬼族？”

云霄又摇了摇头：“人鬼疏途，鬼族是不能在人间随意行走的，若非公事，所有鬼族在人间逗留均属违反天规。若真有恶鬼居住在林内，仙人自然不可坐视不理。”

他指了指了枯树，道：“我下去瞧瞧，你在这里等我。”

红颜扯了他一把：“一起下去吧，有什么事情还能相互照应。”

云霄摇了摇头：“无论是鬼是仙，我都自信斗得过他。你刚幻化成人不久，对很多法术的运用还不是很熟练，在上面等我吧。”

红颜想想也是，万一下去拖了云霄后腿就不好了，遂道：“那你自己小心一点，若一炷香后你还没上来，我就下去找你。”

枯树中空，其内寒气逼人，伸手不见五指，云霄一跃而下，本以为会很快触底，却不想落了许久还在虚空中飘着，他伸手向四周摸去，触手只觉冰凉潮湿，早已不是木头的感觉，倒更像是石头。他定身于半空中，伸出左手变出了一团小火焰，这招是他和姐姐学的，他本性属水，并不擅长用火，儿时修习这微末的火系法术，也费了好些功夫。

火焰带来了一丝温暖，也照亮了四周：湿哒哒的石壁将他局在了个狭小的空间里，脚下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云霄皱了皱眉，以他下降的速度，此时怕是连地心都要穿透了，何以还未落地？

他沉吟片刻，右手一挥，闪出一把银白色的宝剑，凝神静气向石壁砍去，宝剑穿透了石壁，却像是砍进了湿泥中，毫不费劲，也毫无声响。云霄低声念道：“破！”那石壁扭曲了几下，竟四散开来，逐渐消失不见了。

云霄的眉头越锁越深，能布置出几乎骗过他的幻境，看来这个黄林仙确实不简单。他沿着幻境消散后的小路走了十余步，前方便出现了三个岔道，云霄叹了口气：“这个大仙儿心眼儿还挺多。”

他再次祭出宝剑，宝剑微光一闪，凌空打了几个转，最后将剑尖对准了最左边的道路，向前飞去。云霄跟在后面，背着手看着四周的形势，悠然自得，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这个岔路说白了就是个洞，还越走越小，过了没多久，云霄就不能再保持原来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了，需要弓腰驼背，努力往前挤。他看了看前方头也不回的宝剑，道：“你是不是在耍我？”

宝剑不理他，飞得更快了。

云霄叹了口气，摇身变作了一只乌鸦，跟在宝剑后面。又过了一会儿，宝剑终于停了下来，飞回了云霄身边，云霄扇了扇翅膀，收回宝剑，看到路的尽头有个特别小的门，大概只有五尺高。

云霄心道：这个地方确实仙气更浓一些，可是这个黄大仙难不成是个侏儒吗，会住在这种地方？

没想到穿过门去，豁然开朗，门后竟是个灯火通明的大殿，药香扑鼻，云霄一时眼晕，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药香冲了鼻，脑袋一昏，便现出了原身。好在他反应灵敏，又迅速隐去了身形。

这大殿的中心空空荡荡，四周却被高耸的柜子围住了，柜子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抽屉，数不胜数，再配上那股药香，云霄还以为自己到了一个大型药铺。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隐隐约约听到了老人的咳嗽声。

这大殿太空了，咳嗽声响，传起回声，竟让云霄一时不知对方在何处。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脸色慢慢凝重起来。他闻到了血腥味，和那浓郁的药香混在一起，很难分辨。

云霄刚刚走到大殿的中心，对面的抽屉柜就扭曲了起来，有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谁来了？”

云霄看了看四周，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露了馅。

扭曲的抽屉柜重新变得整齐，但却从正中裂开，咯咯吱吱地向两侧打开，宛如两扇由抽屉垒成的门。后面闪出一道蜿蜒而上的楼梯。脚步声响，有人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是谁来了？”

云霄站在大殿的正中心，趾高气昂地站着，除非对方的法力在他之上，否则不可能堪破他的隐身咒。可他丝毫没有惧色，环抱着手臂眯着眼，看着那人一步一步显出身形。

一个说不出年纪到底有多大的老人。他的脚步还算稳健，可头发胡须眉毛全白，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深，嘴巴向内凹陷，看来牙齿所剩无几，一双眼睛深埋在皱纹里，显得有些浑浊。他的身上仙气深厚，纯净柔和，是个很正常的仙。

云霄打量着老人，可怕的是，老人也停下了脚步，开始盯着云霄看。

云霄一惊，心道，这老头果然不同凡响，竟能看得到我！事已至此，遮遮掩掩的反倒显得自己不那么光明磊落。念及于此，云霄干脆消去隐身，朗声道：“你这小仙倒也厉害，竟能堪破我的隐身。”

那老人却被他吓了一跳，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好几步，大殿内的烛火明灭，无数的抽屉也在吱吱作响，就在这一瞬间，云霄从老人深厚温暖的仙人气息中感受到了一丝冰冷潮湿的寒意。

几个呼吸间，老人已平复了心神，颤巍巍抬起了枯木般的手臂，长长的指甲指向云霄，沙哑地问道：“你又是何人，胆敢硬闯我黄林大殿。”

云霄了然：“哦，原来你就是那个黄林大仙。”心里却盘算道：看他适才的反应，根本没有堪破我的隐身，那他是如何感知到我来了，又为何会盯着我看呢？

下一刻黄林仙便给了他答案：“你身上的羽毛，可是林子里那只长嘴乌鸦的？”

云霄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根羽毛出卖了我。”

黄林仙对云霄风轻云淡的姿态感到愤怒，可他只能察觉到云霄袖子里有一根沾染了自己灵气的乌鸦羽毛，对云霄本人的气息，他却半点都感应不到，这让他在愤怒中又有些惊慌。他又后退了几步，谨慎地问道：“不知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云霄摆摆手，笑道：“我看上去是‘小友’，说不定比你多活了千年也有余了。黄林仙，我来问你，你这满屋子的抽屉，装的都是什么呀？”

他一脸笑眯眯的模样让黄林仙更觉惊恐，不自觉地谦卑起来：“只是一些药材而已。”

云霄哼了一声，道：“是吗？”他忽然抬起右手，做了个拉的动作，右侧柜子里的抽屉便全都被抽了出来，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的，的确是各式各样的药材。

黄林仙眉头锁了起来，沉声道：“老朽念仙友远到是客，仙友可不要不知礼数，乱翻寒舍的东西。”

云霄轻轻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说：“我不是仙。”抽屉被拿下后，大殿内的血腥气更深了一层，云霄又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瞧清楚抽屉被拿掉后，那剩余的无数空洞中都有什么。

还未等他瞧真切，一股寒气便已扑面而来，云霄刚刚躲过，便又觉一股凌厉的寒气向左肋下袭来，他右手依旧用念力托着漂浮在空中的无数抽屉，左手虚空划了个半圆，那股寒气瞬间结冰，冻结在距离云霄一掌之外。

云霄皱了皱眉：“又是鬼道。”

黄林仙眼中精光乍现，赫然问道：“你不是仙，又是个什么东西？”

云霄当即回击：“你倒是个仙，怎么擅长鬼道？”

黄林仙大怒，手上一抖，便多出了一条两米多长的白鞭，云霄定睛一看，那白鞭节节分明，竟是由人的脊椎串连而成。云霄冷笑道：“好一个镇守一方的仙人！”

那长骨鞭闻声而动，极其迅速地向云霄袭来，云霄将数万抽屉推回，飞身而起，一个呼吸间便到了黄林仙的身后，他竟丝毫不理睬对方的攻击，一门心思地朝那抽屉后的楼梯奔去。

黄林仙一个错愕，回转过身，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将那抽屉柜之间的门关上，两列抽屉柜轰隆隆颤抖着向内靠拢，却怎么也合不上，眼看着云霄两三步便已迈过了门。

黄林仙心中大骇，他许久没遇到过这般的敌手了，可以说自己毫无招架之力。云霄却在楼梯口驻了足，胸口闷闷的，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那抽屉柜的后面是一片广阔的空地，有着堆积如山的新鲜尸首和干枯白骨。眼前有一条楼梯蜿蜒而上，顶端有个临空放置的小小藤椅，云霄刚刚闯进大殿时，黄林仙应该就是坐在那藤椅上，正在处理“尸首山”最顶端的骨头。

“这些新鲜尸骨……都是你杀的吗？”云霄问道。

黄林仙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云霄依旧背对着他：“外面那个大殿是接待黄仙林众多小妖的场所吧。怪不得那只小乌鸦对你毕恭毕敬，崇拜不已。瞅着那宽敞亮堂的大殿，闻着那令人安心的药香，看着你这个仙风道骨的老者一脸的正义……那些个法力低微的小妖可不得被你深深折服吗？”

黄林仙突然笑了：“不过是修炼而已，诸家的修炼方法不一样罢了。”

云霄回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神仙的修炼，从不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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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