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时记 第13章 举荐

一连数日，云霄都带着人在外奔波，查询盗贼的线索，两县边境、山林荒野、赋城城门、酒楼客栈、青楼赌坊……各处各地细细搜寻了一遍，才回府复命。下人赶去通报，云霄背着手站在庭院中等候，瞧着天空发起呆来。

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片云彩，太阳端端正正挂在南天上，云霄眯起眼睛，能看到三足乌正在悠哉地打理羽毛。他突然注意到旁边树上有只乌鸦，不叫不动，一直躲在树叶后看他。云霄亦扭过头去盯着它看，时不时还意味深长地笑上一笑，擦擦嘴角的口水。乌鸦打了个寒战，觉得自己再不走，可能就变成烤鸦了，这才一展翅膀，向远方飞去。

云霄瞧着它远去的方向，右手向前一抛，一道微光精准地打在了乌鸦身上，有一根羽毛飘了下来，晃晃悠悠飞到了云霄手上，那乌鸦却毫无察觉，继续呱呱叫着，越飞越远。

云霄将羽毛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又仔细地将其收入怀中，叹道：“不过一只道行末流的乌鸦精，身上竟然有仙气，可真是了不得啊。”

通报的下人赶了回来，点头哈腰：“大将军尚有家事处理，还请云将军厅内稍坐。”

慕谨笙正忙着训斥胞妹。慕谨箫给安王爷写了封信，但送信的小厮扭头就把信交给了慕谨笙。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这么不懂规矩！”慕谨笙气得直拍桌子：“这几日倒是读了些书，可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男女有别，尊卑有序，你怎能私自给王爷传信？”

慕谨箫不服，大声喊道：“怎么不行了？我还在王爷家里住过好些年呢，王爷从未和我讲过什么规矩！”

慕谨笙嚯得一下站了起来：“此一时彼一时！当年你多大，现在多大？一个女孩子，怎么就学不会避嫌呢！”

一旁的唐妦婉皱了皱眉，柔声道：“你们两个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是生怕别人听不到吗？红颜，你出去吧，让外面的下人也都散了去。”

红颜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走了出去。她才不想呆在这里听慕氏兄妹吵架，她觉得凡人特别可怜，一辈子不过几十年，一眨眼就没了，还不能随心所欲的活，连和喜欢的人写封信都不行，真憋屈。

她从内室走出去，嘱咐门外的下人统统退下，缓步来到正厅，正看到坐在那里独自饮茶的云霄。

“云将军。”她走向前去，一旁摆放的两盆茉莉轻轻晃动了几下，小白花更加舒展了一些。

云霄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直到红颜走近，他才察觉到红颜的妖气，相比数日前的初见，这可消淡太多了。红颜见他怔怔的，遂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几日是忙傻了吗？”

云霄回过神来，收了收心，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是小姐的丫鬟，她在哪，我就在哪呀。”

云霄望了望后院的方向：“是小姐又闯了什么祸？”

“也不算闯祸吧。”红颜不以为然：“大将军小题大做了而已。”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慕谨笙远远的一句怒吼：“你不想我管着，我还没功夫管你呢！”接着是摔门的声音，红颜小碎步跑到屏风前，偷偷看过去，正瞧见慕谨笙大踏步走了过来。她已经来不及走了，连忙退立到一旁，规规矩矩地低头站着。

云霄也站了起来，刚整理好衣服，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慕谨笙，他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又避无可避，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将军。”

慕谨笙收了收怒火，示意他入座：“都查到了些什么？”

云霄刚要回答，慕谨笙瞥见了一旁的红颜，眉毛一皱，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退下！”

红颜求之不得，答应了一声就匆忙退了出去。

云霄等她离开后才将调查的情况和自己的剿贼计划与慕谨笙说了一遍。

慕谨笙很是满意，心情也随之变得好起来，云霄突然说道：“此次剿贼，末将想向将军借一个人。”

慕谨笙问道：“谁？”

云霄很是干脆：“红颜。”

慕谨笙一愣：“她？”

云霄接着说：“那日在府门前，大将军也见过她的身手，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几招几式，但也能看出她功力深厚，武艺超群。我想，在这府里能胜得过她的人估计不多。大将军，赋城临近京师，剿贼的动作不宜过大，何况咱们手下能用的兵，大半都是安王派来的。现在有能以一当十的高手，为何不用呢？”

慕谨笙眉毛一挑：“可她身上谜团甚多，不便重用。”

云霄却依旧坚持：“将军，若红颜不是奸细，只是感念将军和小姐的恩情才留在府中，那不得重用岂不可惜？若她确实心怀不轨，尽早参与要事方能露出马脚。”

慕谨笙沉默不语，云霄又道：“将军怀疑她的身份，但还是将她留在了府中，不也是想将计就计吗？与其战战兢兢的等她出错，不如我们主动试探。”

慕谨笙这才点了点头：“剿贼一事你全权负责，若她有异动，随时报我。”

云霄领命而去，唐妦婉自屏风后走了出来：“你还是去哄哄箫儿吧，她哭得厉害。”

慕谨笙冷哼了一声：“做了这等丢人事还好意思哭！”

唐妦婉劝道：“箫儿到底还小，不见得有什么，我看那信中不过问候了几句。”

慕谨笙越想越气：“你别替她说好话了，我自己的妹子我最清楚，她对安王的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

唐妦婉叹了口气：“那还不是怪你，当初把她丢在安王府两三年，王爷风流倜傥，又对她照顾有加，她会心动也是难免。”

慕谨笙按了按太阳穴，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当年……当年的安王与今日的安王不同啊！”

昔日与安王推心置腹，把酒言欢的场景，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却说红颜出了大厅后，和庭院里的花匠聊了会儿天，才懒洋洋地回到了住处。刚推门进去，就看到云霄大喇喇坐在桌边，手中正捧着无忧端详着。

红颜吓了一跳，随即不满：“你怎么回事？怎么又擅闯我的房间？”

云霄满不在乎：“我是知道你不在才进来的，就不必理会什么男女有别了吧。”

红颜几步上前，从他手中抢过无忧，气道：“小姐的房间你会随便进吗？其他婢女的房间你会随便进吗？怎么我住的地方你就来去自如？你就是没把我当女的看！”

云霄并不放在心上，只“好好好”的应付。红颜更气了，指责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云霄一阵头疼，强行转移话题，指着无忧问道：“奇怪了，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家伙身上的妖气比你的还重？你刻意隐藏妖力了吗？”

红颜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无忧，摇了摇头：“没有啊。”

云霄知道她法术虽高，却不通原理，心道她应是无意中隐藏了妖力而不自知。他见红颜已经被他成功带偏，不再计较他硬闯房间之事，便又把话带到了正题上：“大将军已经同意，让你和我一同去剿贼。”

红颜坐在一旁，斜着眼看着他：“你自己奔波也就算了，干嘛拉我下水？”

云霄道：“若是一般的盗贼，我自己去处理即可，可是这伙盗贼有蹊跷，或许和鬼怪有关，带上你会事半功倍。而且你不是赋城妖精们的老大嘛，这事儿你得管……”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红颜的反应，见她不再反驳，知道她已经同意了，便又问道：“你的法术现在想起多少来了？”

红颜兴致勃勃：“要不要切磋一下试试？”

“不必了！”云霄断然拒绝，随后从袖口掏出了一张图纸：“这是赋城及其附近几个县的地形图，我昨日手绘的，有些粗糙，你凑合看吧。东侧这个广阿县就是发现盗贼的地方。”他一边指给红颜看，一边说道：“赋城和广阿两地之间有一处荒原，那里有什么妖怪地仙吗？”

红颜想了想，道：“我记得几百年前，这里是有一片树林的，当时住了很多妖怪地仙，后来改朝换代，那里有过几场大战，太吵太乱了，所以他们几乎都搬到西边的山林里去了，我不记得这里还留着谁。”她有些唏嘘：“现在已经是荒原了吗？太可惜了。”

“可能是战争和修建城池的需要，把树木都砍伐了吧。”云霄对此没什么感触，很快将话题又引了回去：“鬼族呢，赋城有没有比较厉害的鬼族？”

红颜摇了摇头：“鬼族自臣服于天庭后就老实的很，不是规定了他们不许踏足凡间吗？新鲜的鬼魂刚刚降生，就被鬼差捉去了。我在赋城这么久，从未见过什么厉害的鬼……凡人扮鬼吓人的倒是见过不少，你要不要听？”

“不必了。”云霄很干脆地拒绝了她，道：“我在这片荒原感受到了一种很不一般的气息，似妖非妖，似鬼非鬼，以前从未见过。明日你随我去看看，说不定你认识。”

红颜并不想帮云霄，可她又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纠结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好，我和你去！”

云霄一边收起地形图，一边站了起来：“那我明日来找你，你记得向小姐告几天假。”说罢就要走，红颜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云霄回过头来：“你不会反悔了吧？”

红颜托着腮看着他：“我才不会出尔反尔，只是……你不是要去剿贼吗？适才说的这些和贼人有什么关系？”

云霄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明日你去了就知道了。”

待他走后，无忧若有所思地对红颜说：“我近日觉得这位云将军不怎么讨厌了，甚至觉得他对你挺好的。这府里妖族稀少，咱们既是同类，还是要好好相处才是。”

红颜忍不住笑了起来：“同类？唔……是得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