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快意堂的人过来叫二人吃饭。
饭桌上,灵甜一直魂不守舍,筷子一边挑了大米粒往嘴里送,心下一边默默盘算着该如何将她的季哥哥掰直。
谢璟瞧着三人脸色复杂难辨,心里一片迷惘。瞥见季歌一改往日雍容华贵,换上了一身粗布简衣,宋游则与之相反,心里奇怪,问道:“二弟三弟今日怎么对调了穿衣风格?”
季歌不防他有此一问,剧烈咳嗽起来。宋游也被米粒噎住,红了脸颊,默默低下头去。半晌,见谢璟一直等待他二人回话,讪讪抬起头来,道:“下午出去了一趟,衣服湿了,便换了。”
“哦。”谢璟笑着瞧了灵甜一眼,道:“灵甜姑娘还真是体贴入微,叫人羡慕,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妹子呢。”
灵甜被米汤呛住,剧烈咳嗽起来。季歌和宋游脸现尴尬之色,谢璟这才察觉自己说错话了,掩饰的一笑,道:“吃饭,吃饭。”
吃过饭,天色已经不早,各人回房休息。季歌跪在地上,铺着睡觉用的杂草,忽然见到灵甜抱着包袱进来,委屈道:“季哥哥,房间里有人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我想和你睡。”
季歌:“……”
“要不哥哥给你找个棉团把耳朵塞住?塞住就不吵了。”
灵甜心里来气,怨道:“我不管,今晚我就要和你睡。”说着将怀里的包袱往杂草上一放,就地坐了下来。
季歌微觉头疼,扶了扶额,正寻思怎么开导,这时宋游进来,听到二人说话,淡淡的道:“我去和大哥睡了,你们继续。”
“三弟你别……”
季歌不及阻拦,已见宋游抱着自己的包袱出去了。
季歌心里叹了叹气,乜斜着眼睨向灵甜,道:“甜儿啊,你一定要哥哥这么为难吗。那可是你哥哥的结义兄弟,你让哥哥夹在中间多难做人啊。”
灵甜撇了撇嘴,道:“那个人不好,你不要和他走那么近。”
季歌心里不痛快,白了她一眼,就地倒下,背对着灵甜,没有作声。
宋游去到谢璟禅房的时候,谢璟已经睡下。宋游不动声色地寻到一处杂草堆,和衣卧下。谢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多问。
季歌便这么在大雄宝殿和灵甜将就了两日。每日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站在檐下,朝宋游所在的禅房望上两眼,指望能和他打个照面,然而每次还没把宋游瞧出来,灵甜便已经从大雄宝殿冲出来,找话由岔开了。
及至第三日晌午,天终于晴了。乌云退去,太阳出来,一扫阴霾。季歌去市镇买了几十辆马车,安排金木兰和金刀寨的人众离开破庙,前往衡山。金刀寨的人一走,寺庙一下子空了。
灵甜这几日正寻思着如何把季歌掰直,逮着这个机会,便向季歌道:“哥哥,这几天一直下雨,我身上都发霉了。自打来了晋中,我们还没出去逛过呢,听说附近有个白茶镇,镇上有个夜市,夜里十分热闹。今天晚上我们去那里转转如何,反正也不会耽误正事儿。”
季歌听她所言在理,便去询问谢璟和宋游的意思。应是大家都觉得在破庙待了几天二人表示没有意见,于是道:“那就这么定了。你请客,我买单。”
灵甜见他答应,心中窃喜。
待到天黑下来,四人坐着驴车向白茶镇缓缓行去。清风迎面吹送而来,四人呼吸着清新自然的空气,间杂着泥土的香气,心里不好熨帖,只觉被阴雨折磨了三日,终于得见天光。
驴车在夜市的入口停下。四人下得车来,随着人流缓缓穿行。
夜市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好不热闹。街道两侧,商铺依次排开,鳞次栉比,客栈、酒肆、茶楼、米店、油铺、钱庄、车马行、青楼,应有尽有。街边的小摊一家挨着一家,五花八门,首饰、玉佩、瓷器、鼻烟壶、旱烟管、刀剑、王羲之和颜真卿柳公权的仿冒字画,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整个街头人潮攒动,挤得水泄不通,小贩们吆五喝六,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如此热闹的集市季歌还是头一回见。光怪陆离、稀奇古怪的玩件看得人眼花缭乱,每到一个摊前都要细细把玩一阵,直到熙攘的人丛将他拥至下一个摊位。宋游看着他一副新奇兴奋的模样,心觉好笑。
很快,季歌被摊上的一件提线木偶吸引了注意。那木偶长得剑眉星目,腰杆笔挺,背负一柄黑剑,脖颈、腰身、两足和四肢都被丝线吊了起来,与四根长短不一的木棍连在一起。摊贩向他演示,拉一拉短木棍,木偶便向下点一点头。拉一下中木棍,木偶便双臂合拢,做出拥抱姿势。再拉长木棍,那木偶便俯下身来,作了一个揖。
季歌心觉有趣,向摊贩买下木偶,举着木偶找到宋游,道:“三弟,看,有趣不。”
宋游淡漠地扫了眼木偶,道:“与你长得倒有几分相象。”
季歌将手中的木偶又瞧了一眼,见它果然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心中高兴,道:“送你吧,以后看到他就当看到我了。”说着将木偶递了过去。
宋游一把推开,道:“我才不要。”径直汇入人流。
四人走着走着,远远见着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出现。楼上灯火通明,谈笑声、划拳声、杯盏碰撞声依稀传将下来,薄薄的窗户纸上倒映着吃饭饮酒的人影,一片烛影摇红。
灵甜笑道:“到了。”
四人来到酒楼前,只见酒楼的牌匾上写了“醉仙居”三个字。应是灵甜提前打过招呼,老板娘见到四人,立时笑得合不拢嘴,表现得十分热情客套,将四人安排在二楼一个雅间。到了点菜环节,季歌拍拍腰包道:“大家随便点,银子管够。”
酒过三巡,四人酒酣耳热,忽然三名乐妓抱着古筝和琵琶进来,身后还跟了两名妙龄女子,颇有姿色。季歌怪道:“你们是何人?”
乐妓中间的一名女子道:“我们是来伺候公子的。”
季歌向谢璟道:“大哥,这是你叫来的?”
谢璟温声道:“非也。”顿了顿,“为兄没有这等嗜好。”
季歌笑着将手搭上宋游的脖子,道:“那就是三弟了。”呼出的酒气尽数扑至宋游的脖颈处。
宋游脸上一慌,道:“我……我没有。”
“我叫的。”
灵甜笑吟吟道:“我想着哥哥初次下山,没有享受过人间极乐,叫来给哥哥解解闷。”说着离开座位,向两名艺伎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一左一右,娇滴滴地簇拥过来。其余三名乐妓则在季歌的对面坐下,一字排开,轻拨琴弦,乐声渐起。
两名艺伎一过来,便一人搂住季歌的胳膊,一人搂住脖颈,贴了上去。季歌第一次见到这等场面,始料未及,登时全身变得僵硬。这二人在他身上蹭了半天,便开始抱着他的头和脖颈,开始给他喂酒喂点心,服侍得甚是周到。谢璟在一旁折扇轻摇,面带浅笑,时不时端起酒盅饮上两口,似乎对眼前情景习以为常。宋游则呆坐在一旁,时而面色铁青,时而面色潮红,情不自禁紧了紧手边的佩剑。
季歌被她二人又是喂酒又是喂吃,一张嘴招架不住,好不难受。闻到她们身上散发的阵阵幽香,心里又是麻又是痒,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二人喂完吃喝,便开始搂着季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说到有趣的事情,咭咭格格地笑个不停,柔软曼妙的身姿就如两条软蛇,缠绕在季歌的身体上。季歌被她二人搞得脸蛋、耳朵、浑身都在发烫,忍不住朝一旁看热闹的灵甜求饶道:“甜儿,快让她们退下去。”
灵甜笑道:“我看哥哥受用得紧嘛,你若喜欢,改天再带你出来玩。”一边说一边嗑着瓜子儿,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谢璟笑道:“次数太多,就怕二弟承受不住。”
季歌被二人亲得满脸都是唇印,从她们怀里艰难地坐起身,愠道:“烦请两位姐姐赶快离开,我不想打女人。”欲待起身,这时一名女子突然将手探进了他胸前的衣物里,季歌全身顿如触电,感觉到一只软若柔荑的手顺着他的胸肌一路摸下,他心神一荡,胸口瞬间冒出许多细密的汗珠,浑身汗津津的。
宋游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斥道:“季兄,你就算想寻欢作乐,也当找个合适地方,这是吃饭喝茶的地界儿,又不是腌臜恶心的青楼妓馆,办事儿也得挑地方啊。”说着径直向外走去。
季歌见他生气,挣开缠在身上的两条软蛇,追道:“三弟,我……我不想这样。”话没说完,两条软蛇又缠了上来,搂住季歌的脖子,在他耳旁媚笑道:“别理他,他那个身板,哪个女的能瞧上。”说着,几人咭咭格格地笑了起来。
宋游怒从中来,回过身,拔出剑来,一剑便将面前的方桌劈成两半,喝道:“还不快滚!”
两条软蛇笑至中途,突然见到眼前的饭桌被人劈了,花容失色,立时灰溜溜地滚了。其余三名艺伎见势不妙,赶紧也抱着乐器退了出去。宋游向季歌横了一眼,道:“季兄既然这么爱享受,何不换个地方!”
灵甜一听,笑道:“换个地方啊,行,确实有合适地方。”说着一把缠住季歌的胳膊。季歌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已被灵她不由分说地拥出门外。
醉仙居的老板娘春姨看姑娘们从楼上的雅间退出来,均一副花容失色,显然房间里出了什么乱子,悄悄提着裙摆上来。刚走到门前,就见灵甜搀着一名年轻公子出来。那年轻公子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满脸唇印,看得春姨怔了一怔,道:“出什么事了,可有需要老身帮忙的地方?”
灵甜笑吟吟道:“你来的正好,给我这哥哥准备一个可以玩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