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外 第60章 倚红偎翠（2）

玩闹的房间？

季歌还没想明白此言何意，已被灵甜和春姨簇拥着上楼了。上得三楼，几名花红柳绿的女子正倚着栏杆，扭着水蛇一样的腰肢，挥舞丝帕。见他上来，娇滴滴地喊道：“来呀，公子过来玩呀！”

春姨搀着季歌边往房间里走，边道：“绿袖，栖红，舞萝，轻眉过来接客了！”

“来啦！”

娇滴滴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四名女子扭着水蛇腰，莺莺燕燕地过来。四人进得房中，灵甜和春姨早将季歌扶至床榻上。四人如四条水蛇一般，扭至季歌身前，手中丝帕往季歌脸上轻轻一甩，而后伸出软如柔荑的一双手，将他轻轻推倒。春姨和灵甜识趣地退了出去，还十分识趣地带上了门。

季歌浑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她们四人站在自己床前开始脱衣服，心里害怕，摆手道：“姐姐妹妹，使不得，使不得啊！”

四人哪里肯听他的，从外衣到中衣到里衣，一件一件脱下，七八件衣衫转眼脱落在地，堆在脚边。紧接着，四人爬上床来，依偎在季歌的身畔，伸出手来，开始摩挲他的肌肤。柔荑般的嫩手一经触碰，季歌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宋游见季歌被灵甜和老鸨拥了出去，心里气苦，也不管谢璟还在雅间坐着，径直出来，下到一楼，瞥见跟前有张空桌，过去往椅子上就是一坐，扯着嗓门叫道：“上酒！最好、最烈的那种！”

春姨在楼上听到，娇声道：“快给公子上酒！”摇着圆扇，扭东扭西地下来。来到宋游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笑吟吟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啊？”

宋游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春姨于是朝跟前两名姑娘挥了挥圆扇。二人过来，春姨站起身道：“我先撤了，公子慢用。”边说边向二人使了个眼色，扭着水蛇腰去了。

春姨一走，二人立时向宋游贴了上来。宋游铁青着脸，闷不做声地将佩剑往桌上一噔，两人见状，立时变色，屁股刚离开椅子，复又缓缓坐下。

酒很快上来。宋游拔下酒塞，举起酒壶就往嘴里倒。酒水奔腾而下，浇湿了衣领，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斜斜向楼上一瞟，却什么也没见着，只闻莺声软语，心里更是烦躁，举起酒壶，又是一浇而下。酒精入喉，刺得一口气上不来，伏在桌上咳个没完。

房间里，八只柔荑般的白嫩细手便如八爪鱼一般，由四面八方爬上季歌的身体，四处拉拽。季歌被撩得心焦脑热，突然血气上涌，激起身体本能的反抗，定风波呼散而出，登时将面前一名女子撞飞了出去。这一下始料未及，连季歌也没有反应过来，心生歉意，站起身道：“姑娘，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女子撞在了门上，复又倒在了地上，似乎伤得不轻。良久，才艰难地爬起来，委屈道：“公子，你怎么打人啊……”

“我……我没有……”

季歌一时手足无措。

其他女子见状，只稍停片刻，柔软的手臂复又搭上了他的肩，娇滴滴道：“别管她啦，我们几个玩。”细藕般的手臂从季歌的前颈摸至后颈，就如一条条细嫩的白蛇，紧紧缠绕住他的脖颈，不经意间碰到他的喉头，季歌发出一声闷哼来。

紧接着，那白皙玉手自上而下，摩挲起了他的眉眼、鼻梁、人中，及至唇边，手指头将下嘴唇往下一勾，指尖轻轻一撬，将一颗桑葚塞进了他嘴里。

春姨在场子里转了两圈，回过头来，见自家那两个姑娘宛如佛像一般，端坐在宋游的对面，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石化，心里来气，挥着圆扇，一路小碎步过来，朝二人凶道：“让你们伺候公子，你们怎么伺候的啊！”

其中一人委屈道：“妈妈，公子不让我们伺候……”

春姨一听，立时收起满脸怒意，换上一副亲热的不能再亲热的笑脸，转而看向宋游，道：“公子可是对二位姑娘不太满意？”

宋游举起酒盅，饮了一口，没有理会。春姨心里惴惴，试探道：“或是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尽管提出来，我给公子物色安排。”

宋游此时已喝得醉眼惺忪。身子软趴趴地伏在桌上，一手抱着酒壶，一手向春姨挥了两挥，道：“让她们滚吧。”

春姨面色微变，诧异地瞧了姑娘们一眼，道：“可是二位姑娘服侍得不够周到，不合公子的心意？””

宋游带着醉意挥了挥手，道：“不是。”

春姨怪道：“那是为何？”

宋游口齿不清道：“有没有男妓？”

春姨见他原来好这口，紧张的面色微微一松，笑道：“原来公子好男风，好说好说。”说着朝身边人道：“叫凌野过来。”

那两名女子露出一脸厌恶来，啐道：“喜欢男的不早说，浪费别人时间。”一摔手绢，起身去了。

很快，一名长相妖娆，同样扭着水蛇腰的男子过来了。刚挨着宋游坐下，宋游胃里便犯起恶心来，伏在桌上干呕个没完。正当此时，楼上忽然传来季歌的声音：“三弟，救我……”

宋游警觉，胡乱抓起桌上的佩剑，跌跌撞撞地冲上楼去。

“公子好英俊啊，怎么第一次见，公子要常来啊！”

“公子这么好的皮相，不多快活快活，岂不浪费？”

“老天爷真是赏饭吃，给了公子这样好皮囊，不用在合适地方，真是暴殄天物。”

房间里，季歌被八爪鱼围在垓心，一片温香软玉，难以拒绝，生怕一动气又伤到她们。刚推开一人，又有两人贴近身来。正自推推搡搡，孤立无援，只听“砰”的一声，两扇门被人一脚踹开，连门带柱倒了下来。季歌略略抬眼，只见宋游小小的身子横剑立在门前，正带着一身醉意，怒目圆睁地看着屋里所有人。

正自玩乐的女子们噤声，自觉地离季歌远了些。

“滚，谁走慢了我杀谁。”

宋游拔出剑来，在虚空里一阵狂劈乱砍。然而只舞了两下，脚下便站立不稳，一只手撑在身旁的几案上，摇摇欲坠。

八爪鱼见他一脸凶相，俨然一个酗酒的醉汉，心里畏惧，灰溜溜地滚下床来，退了出去。宋游扶着几案，向季歌瞧了一眼，忽然胃里一阵恶心，转身向外走去，踉踉跄跄。季歌连忙从床上下来，过来扶他。谁知刚触碰到他的指尖，便被宋游一把甩开。

季歌见他出去，叫道：“三弟。”追了出去。

宋游跌跌撞撞地跌至楼梯旁，便要下楼。季歌担心他摔下去，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宋游气往上涌，挣脱开，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季歌怔住，被他这一耳光扇得大脑空白，见他径直下楼，当即捂着刺疼的脸一路追下，边追边道：“三弟，你等等我。”

宋游愈走愈快，突然脚下踩空，整个人滚了下去。季歌心下顿急，跃起身来，跳了下去，精准地在楼梯口捞住了他的小身板。

这一摔激起了宋游胃里的酒气。二人抱着对方在地上滚了两滚，下坠的力道甫一卸去，宋游推开季歌，反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季歌摸着被打疼的脸，一脸错愕。宋游则满脸怨怼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看着看着，突然胃里一阵恶心，干呕了两下，没呕出来，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季歌追上去，一边去抓他的手，一边道：“三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宋游甩开他的手，只是不理，疾步向外。许是走得太急，甫一出得酒楼，立即弯下腰呕吐起来。季歌在他背上拍了两拍，想让他把胃里的酒都吐完。

这一吐直吐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待宋游吐完，直起身来，季歌看到他额角的青筋都冒出来了，眼睑下出了一片血点，显是呕吐过度，冲破了血管。心疼得紧，连忙掏出手帕，替他擦干净了嘴。

宋游勉力将胃里的烧灼和不适压下去，看着季歌道：“你跟出来干什么。”

季歌吞吐道：“我……我担心你。”说着牵住他的手，认真道：“三弟，我带你回去罢。”

宋游一把甩开，道：“你方才不是和她们玩的挺好么，干嘛要出来。”

“我……我没有！”季歌正色。

宋游怒道：“没有什么？”

季歌道：“我没有和她们玩的很好，我……我不喜欢她们！”

宋游双眉竖起，道：“不喜欢你为何不早点离开？不喜欢你为何要在房中待那么久？不喜欢你为何要安于享受她们的伺候！我看你不是不喜欢，你是喜欢的很啊！”说到气急，身体摇摇晃晃，几欲要倒。

“我……我没有……”

季歌语声喃喃。

宋游心中生气，啐道：“你什么都不懂！”转头就走。

季歌追上去，抓住他的手，道：“三弟，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我发誓，若再来这腌臜地儿，就让我……”

“让我不得好死。”

宋游停了下来，季歌一时没收住，撞在了他身上，识趣地退开几许，道：“三弟，你……你没事吧？”

宋游斜眼睨他，道：“你不是说不打女人么，为何又出手伤人？”

季歌战战兢兢地抬眼，看着他道：“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是她们逼我的。”

宋游道：“我再问一遍，你喜欢她们吗？”

季歌摇了摇头，道：“不喜欢。我喜欢的是三弟你，也只有三弟你。”

宋游微微怔住，看着季歌的瞳眸中蓦地起了一层涟漪。紧接着，泛起一层朦胧的水雾，

见他怔住，季歌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三弟，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宋游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中气苦，道：“我不理解，你若真的不喜欢她们，为何要在里面待那么久，你是担心拂了你那好妹子的面子吗？”

季歌叹了声气，道：“三弟啊，你也知道，我从小都在衡山度过，山上虽有侍女，却接触得少，日常相处最多的便是季晨。有些事说出来，可能听着有些荒谬，不过我实话实说，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也从来没有与那么多女子近距离的接触过，我当时被她们搞……搞昏了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更不知该如何拒绝……”

“我不想动手，更不想伤人，可是她们赖着不走，不停地纠缠我，没有半点分寸，还一个劲儿的往我嘴里塞果子吃。我被她们搞得心烦意乱，真的不知该怎么应对。”

宋游睨他一眼，道：“那你为何要动手？”

季歌道：“因为我想到了三弟你。我一想到你，心里就很难受，觉着对不住你，不想让你伤心难过。你要知道，无论如何，我心里想着的……始终是你。”说着说着，眼里渐渐升起一团水雾来。

宋游微微动容，眸光微颤，道：“你想我什么？”

季歌道：“我想你会不会生气，想你跑到哪里去了，想你怎么还不过来找我，救我……”低沉的小烟嗓慢慢悠悠，娓娓道来，沉静淡然。

宋游怔怔注视了他良久，忽然笑了起来，道：“你一个大男人，想我做什么，也不害臊？”

季歌道：“心之所向，我不想骗自己。”说着握紧了宋游的手，道：“我真的很喜欢三弟，日日夜夜都想着三弟，念着三弟，一颗不大的心都被三弟装满了，再也容不下旁人。”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欺骗自己的心，更不想错过你。我只想永永远远地陪在三弟身边，陪你哭，陪你笑，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不想看到你为任何人难过，更不想看到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伤害你。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能让我远远地看着你也好。只要看着你，就好。”

季歌说着，微微动容：“如果有一天你对我烦了、厌了，倦了，请你直接告诉我，我一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也不打搅你的生活……”

宋游听着他一番痴心告白，默默抽回手来，小声道：“你与我才认识多久，也许你对我根本不了解呢，也许你认识的我根本不是真实的我呢？”

季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我不管，你就是你，我只认识现在的你，不论过去和将来。“澄澈安静的瞳眸里像是盛满了湖水。

宋游微微怔住，定定看着他，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季歌也定定看着他，须臾失笑出声，将他搂入怀中，哄道：“好啦，不生气了，今晚是二哥的错，二哥向你说声对不起，好不好。”轻轻拍着宋游的背。

宋游依偎在季歌的怀里，感受着他那灼热的体温，只觉他的怀抱宽大而温暖，而自己就像一只纤细瘦弱的小鸡仔，兵荒马乱，慌不择路，却又避无可避。一时间，竟连搁置手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三弟，你是喜欢我的吧。”温热的气息扑至宋游耳畔，季歌启唇低语，宋游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痒。

“没有。”他道。

耳畔又是低低的一笑，温热的气息再度扑来，季歌启唇呵气，“手没有地方放的话，可以试试……抱着我。”

宋游身子微微一颤，犹豫片刻，小心地抬起手来。指尖触及季歌后背的一瞬间，他的指节瞬间蜷曲，仿佛触了电，又像是被那片温热烫到。季歌察觉到他的羞赧，发出低低的笑声。宋游深吸口气，试图再次触碰那张温热的背。这次好像没那么烫了，也没有电了，他彻底放下心来，张开手掌，将季歌牢牢拥住。

季歌也在一瞬间将他抱紧，两人之间再无缝隙。就这样，两名男子在人潮汹涌、华灯璀璨的夜市，紧紧相拥，任由过路的行人频频投来怪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