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燕 第18章 第 18 章

那臂钏终究对崔仙送产生了几分影响。她称病闭门不出，临近端午才放出痊愈的风声。期间赵天灵兄妹曾多次来帖，问询她的病情，她只含糊带过，说是在弘福寺中受了寒，咳嗽不止，不愿将病气过给二人，待她痊愈后立即入宫，兄妹二人只嘱咐她好生养病，送来许多珍贵药材，几人每日以书信往来，日子倒也过得舒心。

这日端午。

宫里开始准备着过节。

按往年惯例，崔仙送会在宫中小住几日。可今年，想到濮阳王，她有些不大情愿。这点烦恼是不能与旁人诉说的，赵天灵在宫中翘首以盼，就盼着她入宫来。无论如何，赵天灵的情意是不可辜负的。

一早，崔仙送便收拾了东西入宫。

她从赵煊茂送来的那几箱东西中挑了几个不显眼的，准备送给赵天灵。太过显眼的，只怕赵天灵会追问她从何而来，到时又是不好解释，便藏在库房深处。

到永宁殿时，赵天灵已从床上起来，正由宫婢伺候着梳妆打扮。崔仙送给太后请过安后便立即转去偏殿。

二人仿若心有灵犀一般，崔仙送才踏进殿中，赵天灵便心有所感的扭过头来：“崔姐姐，你来了。”

崔仙送走到她身旁，按着她的肩膀，道：“坐好。”

赵天灵规规矩矩坐好，眼睛却不安分，从镜中看着崔仙送道：“你脸色瞧着不错，想来那病是痊愈了。”

崔仙送笑着在她身旁坐下，道：“那是自然，若把病气过给你，那我岂不是罪人一个。”说着，命白蘅拿出一个黑漆盒子，续道：“我虽在宫外，心里却是想着你。瞧见这漂亮簪子，便买了眼巴巴送来，却不想有人心里头不记挂着我也就罢了，好不容易见一次，嘴里还拈酸吃醋。”

那黑漆盒子放在镜台上，赵天灵伸手便能揭开，瞧见里面华美的簪子，脸上便见喜色：“亏你知道我爱这个。难道我心里头不是惦记着你。”

“小莲，将我昨儿命你收起来的盒子拿过来。”

她从镜中与崔仙送对视，见她乌发挽鬓，头上带着几个可怜的，星星点点不起眼的簪子道：“你如今已出了孝期，自然要打扮起来。成日里也不带上些簪子发钗，倒亏了你生着这张脸。”

说话间，小莲已将一红木盒子拿了过来。

赵天灵揭开盒子，从里头拿出一根金簪，另一只手推开在身侧为她梳妆的宫婢，转身便将发簪插进她的头发里，一根没完，还有一根，直要将盒子里的发簪都插进她头发里才为好。

崔仙送忙求饶道：“罢了罢了，若是这些发簪都带上，还不知道要怎样重呢。我这脖子可受不住。”

赵天灵的视线在她纤细的脖子上一扫而过，似也觉得她这话有道理，忿然道：“就这些首饰便觉得重了，日后你与我哥成亲，那凤冠还不知有多重呢。”

说完，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指着那黑漆盒子对梳妆的宫婢道：“今日我要戴这个。”

梳妆完毕后，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手抚上头上的发簪道：“还是崔姐姐你最懂我心意。”

崔仙送笑而不语。

时辰尚早，赵天灵不愿在屋内消磨时间，便道：“听闻御苑中栀子开了，离用午膳的时辰还早，不若我们去御苑赏花。”

崔仙送心头记挂着赵天佑，脸上便一迟疑。

赵天灵如何不懂她，道：“今儿是端午，御膳房一早开始熬粥，等粥熬好后皇爷爷还要带着叔叔们，大哥一道去祭祖，不知要等到什么时辰，有这等的功夫，不若随我一起去赏花。”

早几年崔仙送还不认得赵天佑，也是端午这日入宫，但都是陪着赵天灵，却不知赵家男儿们在这日要去祭祖。

御苑中栽种了不少奇花异草，只是天气炎热，奇花异草大多娇嫩，难以生长，都藏在花房暖阁中。这时节，唯有栀子花开盛放，值得赏玩一二。

姐妹二人来到御苑中。

栀子园中花开的正盛，颜色白如新雪，花瓣层层叠叠，整座园中都盈满栀子的香气。崔仙送先行几步，站在一棵梅树下等着赵天灵，手指抚弄着含苞待放的栀子花，作恶似的将花苞剥开来，露出黄黄的花蕊，白皙的手指拨动着，忽听有人道：“这花真是可怜，被你这般作弄。”

听到有人说话，她循声望去。

只见对面树后走出一道人影，只因这栀子树较为低矮，花在枝头开的密集，视野中白绿相间，又一心在花上，故而没发现树后何时来了一个人。

定睛一看，那人穿着一条白色披风，站在栀子园中，与满园白梅浑然一体不分彼此，也难怪她没有察觉。

“你是何人？”

那人慢慢近前来，但见她一双眼睛如汪春水，眼波流转，直望着人时，满含情意，那长长的睫毛扑扇般翻飞，仿佛一根钩子，要把人心钩去。她轻轻朝崔仙送露出一个笑容来，满园红梅顿时黯然失色，她声音轻柔道：“我乃萧国公府长女，萧敏。”

“我知道你。”她的笑容加深，语气轻快：“你是定国公之女崔仙送，是也不是？”

崔仙送能感受出她语气中并无恶意，加之世人对美人总是格外宽容，说话语气不免也变得柔软：“你说的没错。”

萧敏轻轻笑着，似又觉得有些失礼，忙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遮住下颌却未逊其容色，反而更显她双眸勾魂。

赵天灵走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两个美人互相对望，此景固然美丽，可心中的醋意压倒了欣赏这美丽的心思，她走到崔仙送身旁，故意扬起下巴，敌视道：“她是谁？”

崔仙送道：“这位姑娘是萧国公府的萧敏萧姑娘。”

赵天灵觉得崔仙送并没被萧敏的容貌迷了眼，心中满意，脸转向萧敏正视着她。容颜极盛，灼了眼，赵天灵的呼吸微滞：“你是同谁来的？”

萧敏柔声道：“回永安郡主，臣女是随二郡王殿下入宫来的。”

二郡王。赵天灵蹙眉深思，这宫中只听她哥清河郡王的名号，何时又来一个二郡王，这人莫不是被骗了。她转念一想，这御苑乃皇家后院，若非皇室之人带领，不得踏入，这萧姑娘定然不敢说谎，她又想起前几日皇太奶奶曾经说过，临近年关，几个叔叔家的孩子，也就是她的一些堂姐妹、兄弟们都到金陵来了。就是不知这位萧姑娘口中的二郡王是哪位叔叔的儿子。

又想到今儿他们去祭祖，那位二郡王将这位萧姑娘带进宫里，却又撇她独在园中，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可怜：“他们去祭祖还不知要到什么时辰才回来，你还是早些回府去罢。”

萧敏细细的眉拧了起来，似蹙非蹙，笼着一股忧愁道：“若这般早回去，父亲会责骂我的。”再抬起头来，她的眼中已汪着泪。

闻言，赵天灵也皱起眉头来，崔姐姐难得入宫来，她只想和崔姐姐在一块儿待着，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让旁人插进来，可她一贯怜惜美人，不忍见美人垂泪，一时间竟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她转头看崔仙送。

崔仙送道：“若是萧姑娘不介意，请随我们在梅园中赏梅。”

萧敏轻轻点头。

栀子园中心设有一亭，名为静心亭，乃赏景绝佳处。

宫婢们已提前将静心亭打扫干净，在石凳上铺上坐垫，又捧上新鲜瓜果点心和茶水。赵天灵与崔仙送坐在一处，萧敏坐在二人斜对面，三人在亭中赏花。

一阵风来，花瓣簌簌而落。

石桌上落下几片花瓣。

只听得远远一阵调笑声，那笑声愈来愈近，伴随着环佩叮咚的声音，几个衣衫华丽的女子走进亭中，为首的女子视线在亭内扫了一圈，落在赵天灵身上，径自走了过去，笑道：“天灵姐姐，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赵天灵道：“找我作什么。”

说着，脸转向崔仙送扬起一个笑道：“这糕点是我特意命师傅做的，你快尝尝。”

这一冷一热的态度，令那女子侧过脸，正视崔仙送，她莞尔一笑道：“这便是崔家姐姐了罢。”

崔仙送不知她的身份，赵天灵扬眉冷冷道：“这是赵月。荆郢王长女。”

崔仙送，萧敏起身与赵月见礼，又与随着赵月一道来的几个女子互相见礼。

赵月听见萧敏的名字，眼睛转到她身上，冷冷道：“你就是萧敏。”

萧敏柔声应是。

赵月张嘴便训斥道：“好你个狐狸精，还敢出来抛头露面。”

这指控十分严重，萧敏顿时白了脸道：“赵姑娘何出此言。”

赵月冷哼一声，并不解释。

崔仙送拧眉。

赵天灵道：“这便是你的礼数吗，改明儿我要问问二叔，是不是你们荆郢王府的教养就是这般。”

见赵天灵脸色冰冷，赵月神色微滞，冷硬的态度稍软，解释道：“天灵姐姐，并非是我胡言。你有所不知，这位萧姑娘在江陵远近闻名，刻意接近了旁人的未婚夫，惹的那姑娘的未婚夫寻死觅活非要退婚，与萧姑娘共结连理，成就好事。”

“这样的事儿还不止一桩。”

她神色愤懑，仿佛萧敏是个罪大恶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