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械师 第26章 许娣的“太阳”落山了

黑暗向吞噬的恶兽，在不断挑拨这少女的心弦，她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品，发出了动静，她如临大敌的盯着外面的光亮聚拢在一块，但没人敢推门进来，光也很快散开来。

宋眉吃痛也不敢出声，只好捂住自己的嘴，一扭头，一双盛满星辰的眼神与她对上，是许娣。

宋眉差点出声，是许娣捂住了她的嘴，才避免了发出动静。

许娣的声音小到如同再发气音，“你怎么来了？”

宋眉看了看被捂住的嘴，许娣这才发觉不对，连忙把手抽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

宋眉道：“我担心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许娣道：“我刚刚在床上睡不着，就看见窗户突然开了，我原本还紧张呢，大半夜的居然还有人偷摸进来，但看清是你的脸时，我便不紧张了。”

宋眉吃惊道：“这么黑，你竟能看清我的面庞。”

许娣打趣道：“能不看得到吗，你长这么白，在黑暗中跟一道白光似的。”

宋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手臂已经被黑暗给包裹，根本没有许娣所说的白的跟白光似的，“你乱说。”

许娣转移话题道：“所以你为何而来？”

宋眉认真地看向许娣，道：“我想来看看你，听说你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甚至被禁足了。”

许娣听完，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从宋眉的角度，只能看清，少女扬起的嘴角，似乎是把持不住，最终落了下来。

在这寂静的屋内，许娣的沉默仿佛掺杂着不少的东西，但宋眉看不出，她只是懵懂地看着许娣耷拉下来的嘴角。

许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今年冬日，是不是要十四了。”

宋眉微微点了点头，许娣摸了摸宋眉的脑袋，继续道：“我们家宋宋，很快就是大孩子了，但是宋宋，你一定要离开这，离开宋家，知不知道？”

宋眉不懂，她摇了摇头，许娣则是道：“宋宋，你不是说，喜欢隔壁家的小郎儿吗？”

宋眉瞬间脸爆红，被许娣这么一带，她都快忘记自己来的理由了，她伸手捂住许娣的唇，急切道：“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件事，我找你是想问你，是来问你过得如何的？”

许娣抓住宋眉的手，将宋眉拉扯起身，与蹲着她平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宋眉甚至能闻到许娣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宋眉才意识到，许娣受伤了。

许娣垂着眸，道：“你觉得呢？”

鲜艳的颜色在黑暗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今晚的娇娇弯月，都不如许娣弯起来的眼眸，那是悲凉的，无助的，痛苦的，三种交织在一起将她满是星辰的眸子覆盖，好像此刻，暗沉才是星辰下原本的模样。

“我的一生都被毁掉了，我怎能过得好。”

“宋宋，我想逃出去，我不愿嫁人，我有喜爱之人了。”

“我与他相爱，相知，相约，相许……我不愿嫁给别人为妾，我想要的，是正妻之位，想要的，是爱人的呢喃。”

“我不想被束缚，她们都说我嫁了个好人家，可那个好人家有好几个妾室，娶我不过是见色起意。”

“我今年才十四啊，我才十四啊……。”

滚烫的，不甘的，少女试图将自己的悲伤用语言的形式告诉面前的女孩，知道手背上湿润的触感，宋眉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抱住了许娣，试图将身上的温度给予许娣，道：“那就逃吧。”

那就逃吧。

许娣真的与情人约定了私奔，可未曾跑出城，许娣与情人就被当街抓住了。

宋眉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许娣受罚后抓起来了，她用自己的金库，买通了许家的几个婢女，从她们口中得知了许娣的惨状。

“你是说小姐啊，小姐被发现后，被许家独断了腿，关进柴房了。”

“可惨了，听说，小姐的情人被乱棍打死了。”

“可惜了，这么俊俏的男子。”

“……”

宋眉听时，浑身颤抖，许娣真的逃了，可是没逃掉，反而以另一种方法，毁了半辈子。

宋眉带着食物和药膏，乘着夜色偷摸来到了柴房，与以往不同的是，现在没有很多人围绕在柴房，应该说是压根没任何人看着，她也轻松地抵达了柴房门口，看着上面的大铁锁，正门还是进不去的。

她找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个高处的小窗，她看了看自己显瘦的体形，决定放手一搏。

她将周围的杂物都堆积在窗户下面，一点点的小心爬上去，因为东西杂乱，搭出来的阶梯并不那么的结实，她踩到一半时，阶梯不稳，瞬间散架，她便摔在了地上，背上还未好全的伤口，使她疼了许久，都没能站起身来。

她抚摸上自己的背，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冰冷，她这一摔，扯开了伤口，她忍着疼，再次将物品全部都堆叠在一起，再次爬了上去。

如果有人问，为何为一个友人而如此拼命？

那宋眉会笑着回答：“或许当久了被人欺辱的对象，友人救场就是曙光一样耀眼，她曾护着我，温暖我，为何我不会拼命？”

她抓住窗户的一角，整个身体趴在窗户上，窗户的框虽隔人，但这也让宋眉看到了柴房的模样。

月光像是怜悯着她们，让光透过小窗射进了屋内，让宋眉看到了在地上蜷缩的许娣，她呼唤道：“姐姐！”

“姐姐！”

一声声姐姐如救赎的红绳，飘入因疼痛迷失在噩梦的少女。

她浑身都感觉到疼，也使她的梦里都是爱人被乱棍打死的模样，她被婢女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她努力地挣扎，努力地哭喊，乞求，试图让他们放过自己的爱人。

“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了！放过他吧！”撕心裂肺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显得尤为凄凉，可棍子下落的速度并没有停止。

声音接近嘶哑，她已经分不清是心痛，还是绝望带来的鸣笛，让她浑身血液冰冷到了顶点。

“求你们了！我乖乖地好不好！我不逃了，我嫁我嫁！求求你们了……”

她看着少年无声的几个字，瞬间她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她的世界被安上了暂停键，周围没有人按住她，可她却无法向前一步，无神地跪坐在那，看着少年闭上了眼睛，在一片白幕之中，少年的身影在她周围的世界环绕。

太阳缓缓从西边升起——

“待我考取功名，我就来娶你，阿许。”少年三指并拢指向湛蓝的天空，对着心爱之人发誓。

少女捂着嘴轻笑，有手帕打在少年的胸口处，娇嗔道：“那你可要早日考取功名哦。”

太阳高高升起——

少女惊喜地看着花束，道：“向日葵！你居然买了向日葵！你怎么知道我喜爱向日葵？”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害羞地看着地面，道：“从你下人那里打听的，所以就……”

少女青涩地亲了一口少年的脸颊，眼中充斥着笑意，“谢谢你！”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唬住，半天没换过来，直到少女一句“木头”，才把憨憨的少年拉回神情。

太阳抵达了东边——

少女拉住少年的手，很认真道：“我想和你一起离开！”

少年还有所顾虑，因为少女要是跟着他，免不了会吃苦。

而少女则是很坚决道：“难不成你要看我嫁给别人吗？”

“好！”

好……太阳坠落了——

“求求你们！放过他！”少女试图地挣扎，只让棍子更加重地砸在少年身上。

少年似乎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他只觉得可惜，他有些自责，如果他的父母健在，或许有优渥的生活，或许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过门，可惜，如今的他，只是个无父无母寄养在亲戚家的孤儿。

或许生命抵达尽头了，他遗憾未了，用尽自己的力气，可一开口，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涌，他只能深情地看向少女，微张了张嘴：

“我……爱……你。”

空白的世界被锤子砸碎，玻璃滑落的瞬间是少女和少年的真挚懵懂的爱意，是她能往前走的双腿，是她绝望痛的撕心裂肺的心口。

一朵向阳而生的向日葵，太阳落下的片刻，也垂下了它的脑袋，注视着地面。

“这向日葵真奇怪？到了晚上，就不抬头了。”扮演着黎叁柒的椿儿无奈地看着向日葵，继续道：“还真是离不开太阳就抬不起头的花朵，小姐什么时候喜欢这个花的？我怎么不知道？”

陶姨道：“你这是想小姐了吧？”

椿儿立马嘴硬道：“哪有，才半天过去了而已，真不知道，这次小姐回西安，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姐有自己考量，但绝非坏事，迟早她要踏足回西安的。”陶姨和煦地看向椿儿，继续道：“或许，这是上天，安排好给小姐的路呢。”

月牙挂在空中，向日葵花瓣随着风吹起，飘到了石板路上。

“所以…当时，我听到宋宋的声音，我才得以从噩梦中清醒。”坐在轮椅的少女看着漆黑的天空，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手边是一杯深褐色的茶水，专门是给少女长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