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械师 第27章 冰冷的‘冬日’

当时宋眉的一声声姐姐冲破了黑夜的孤寂，滑落到少女的心弦，她缓缓地睁开眼，看到月光下，女孩急切的面庞。

宋眉将装有食物和药膏的包袱扔了下去，试图让地上的少女拿到。

可少女无法动弹，她尝试讲话，但声音早就在昨夜喊哑了，根本无法出声，宋眉见状，看了看下方的木柴，思索了片刻，咬咬牙，将整个身子探进屋内，她用手支撑，试图让身体进去一些，她的手一滑，立马从窗户处掉了下去。

她滚在柴木处，与坚硬的木头相撞，宋眉只觉得身体疼得麻木。

许娣见状，心急得像知道宋眉的状况，只见女孩狼狈地站起身，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毫不在意道：“我没事，我来给你涂药。”

她一瘸一拐的来到许娣面前，许娣才借着月光看清了女孩狼狈的模样，女孩额头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脸上身上都满是灰尘，淡色系的衣服上有很多暗色的斑斑点点，女孩毫不在意的捡起地上的包裹，放置在她的面前。

她打开包袱内的东西，展示给许娣，道：“我听他们说，他们禁足你，没给你吃的喝的，我就给带过来了。”

“一定很疼吧，我买了些药膏，不知道能不能治腿。”

“哦，对了，我们快些擦药，不然留下病根怎么办。”

宋眉独自一个人就絮絮叨叨许久，拿着一壶水，轻轻地递到许娣面前，道：“先喝点水吧，不然吃东西容易噎着。”

许娣的泪早已流干，即便是现在，她心疼宋眉现在的伤，感动宋眉竟不惜一切来到了她的身边，她想哭，可眼干涩的她，无法再落泪，她乖巧仰头饮下水，喉咙才得以湿润起来。

宋眉拿出用纸袋包裹的烧鸡，道：“如何，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许娣试图打断宋眉的碎碎念，叫着她的名字，“宋宋。”

宋眉似乎没听见，继续道：“我带了可多好吃的了，你等一会儿要多吃点。”

许娣依旧试图打断现在的宋眉，“宋宋。”

宋眉依旧假装听不见，拿起药膏，继续道：“吃完，我给你涂药如何？”

“宋眉！”宋眉这下停下了，她恍惚地看着许娣，她想用关心打破现在的孤寂，试图驱散许娣身上那股死气。

许娣缓缓道：“谢谢你……”

宋眉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哑声道：“有什么好谢的，你当年不也这么对我的嘛。”

许娣深深地看着宋眉，她打趣道：“不一样，我当时是光鲜亮丽地来帮你，你倒是，怎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疼吗？”

宋眉擦去眼泪，摇了摇脑袋道：“没有爹打得疼，还行，还能走。”

许娣看着星星点点地落下，她吐露自己现在的想法，“宋宋，帮我好吗？”

宋眉疑惑地问道：“我该如何帮你？”

许娣道：“把我拿刀来，或许绳子什么的，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宋眉猛地抬头，不置可否的看着许娣，许娣脸色苍白的微睁开眼，这已经是她努力想看清宋眉才睁开的，她已经疲惫的，想永远睡下去了，但浑身的疼痛，又让她无法沉眠。

宋眉看得出许娣的疲惫，但她还在努力地争取道：“或许还有其他法子呢，对！我们能找到其他法子。我会帮你的，我带你逃出去好不好？”

长久的沉默，让宋眉哭得泣不成声，摔伤时她不会哭，被打时她也不会哭，受欺负时她也沉默地受着。

唯独这次，宋眉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下，她颤抖着声音道：“你还年轻，活着还有更多的时间，不是吗？”

“能不能不要放弃生命。”

“能不能……活下去。”

“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宋眉的眼泪不断地落下，她试图说服许娣。

可许娣静静地看着她，宋眉擦了擦眼泪，可眼泪跟积攒了许久似的，她怎么都擦不完，她更哽咽道：“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只有你愿意跟我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能不能……别不要我。”宋眉的声音越来越小。

许娣闭上了眼睛，干涩的眼角，滑下一条星河，她道：“可是，宋宋，我的爱人死了，我还有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我们现在涂药还来得及。”宋眉找出零散的药膏，继续道：“你吃点东西，我给你涂药。”

许娣打断，朝宋眉吼道：“宋眉！我想死！我不想活！很难理解吗？”

宋眉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静静地注视着许娣，许娣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脸颊上，脸上苍白到毫无血色，她的衣裳的血迹早已干透，狼狈到比宋眉现如今的样子还要狼狈不堪，目光无神，像被人遗弃的破烂玩偶。

宋眉轻轻地叫唤：“姐姐…我做不到。”

最终那场无声的对话，宋眉将食物和水摆在了许娣旁边，她不可能把这些食物留置明天的，如果友人来查，见到许娣吃东西，那许娣绝对会被责罚，所以宋眉执拗的看着许娣，直到她乐意吃下东西。

那场以死亡的忙，宋眉没有帮，宋眉从那一夜离开后，心智也成熟了许多，她看着手中的桂花头的金属发簪，她的一生都在打压下活着，许娣是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姐，她不能看着姐姐死去。

她走遍了寺庙，唯独没前往家最近最灵的灵山寺，她不敢，普通的寺庙都是空签，直到空签多了，她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偶然了。

她试图问大师，“我想求一人平安，为何次次都空签？这是何意？”

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空签意味着上天无法给予你答案，结局是死是活，都依然不是上天可管。”

“我们都为人，老天为何不管？”宋眉不懂，也不愿听到这个答案，她想救许娣，不想看见她的一生都变得如此糟糕，她想要她明媚地站在阳光下，回到那个看着阳光眼睛闪闪发亮的许娣，不是现在……现在浑身透露着死气绝望的许娣。

宋眉走遍寺庙时，也过了十四岁的生辰，也是这十四岁生辰，许娣嫁人了。

许娣从一个地狱跳到了另一个地狱。

那日，大雪纷飞，仿佛上天都在为那场婚礼，那场生辰而落下泪来。

本喜冷的宋眉，头一次感觉世界真的冷到刺骨。

宋眉没有任何勇气来见许娣，她时常想，自己要是勇敢一点，会不会早就能带许娣离开，如果不是她的退缩，才一直去求神拜佛，求许娣的平安，试图以这种方式来慰藉自己。

她明明能做到带许娣离开的可能，却选择了一个个寺庙拜，试图去平衡自己的心理，以为这样，就能让许娣平安似的愚蠢行为，真的可笑至极。

宋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喜色的轿子在人群中穿梭，周围都是对这对新人的祝福甚至是羡慕，唯独坐在轿子里的少女，落下了不甘的眼泪。

站在人群之中的少女，悔恨使她拳头攥紧，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哪怕是尝到了腥味，她也不愿意松口：如果…我能勇敢一点，如果我……可是没有如果。

这一日，街道的欢乐与两人的悲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许娣的嫁人，是宋眉的十四岁，十四岁的她也即将面临当作货物送出去结果。

她试图逃跑，最终代价是得到了比以往还有狠毒的毒打，辣椒水加藤条的抽打，让她意识到，当时的许娣那夜，摸着自己的脑袋，温柔道：“我们家宋宋，很快就是大孩子了，但是宋宋，你一定要离开这，离开宋家，知不知道？”

……

“我与他相爱，相知，相约，相许……我不愿嫁给别人为妾，我想要的，是正妻之位，想要的，是爱人的呢喃。”

……

“我今年才十四啊，我才十四啊……。”

她今年也才刚十四啊，今年的冬日，实在太冷太冷了，即便是烧上来的烙印，都不是烫的。

她感觉自己要死在那日的冬日了，可自己的命太硬了，她烧了几夜的脑袋，竟还活着。

她穿戴整齐，路上她还买了许娣喜欢的向日葵，她来到了许娣面前已经是一月有余了，她有些害怕见到的是失去希望的许娣，但许娣是她的姐姐，她必须来见，因为她还要带她逃出去。

和她想的一样，但比她想的还要悲惨，许娣已经瘦成了皮包骨。

外人都说，这是一场幸福美满的婚姻，可事实却是，许娣脸上毫无血色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几个婢女在一旁伺候着许娣，为她擦脸擦身体。

问了才知，刚刚她尿失禁了，她的行动不方便，拉屎拉尿都要有人伺候。

曾经明媚阳光的许娣，不在了。

她捧着花，来到了许娣面前，这个季节实在太冷了，向日葵还是花苞的状态，但冬日过去了，花还是会开的，她是这样想的。

许娣见到来人，无波澜的眼睛有了一丝涟漪，她哑着声音道：“宋宋，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