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 第14章 第 14 章

温叙白后半夜被窗外的信号弹惊醒，总觉得心神不宁，想起巷子里那扇紧闭的木门，终究放心不下，揣了把砍柴刀就摸进了山林，准备找点事做。

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重物滚落的声响，他心里一紧，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拨开交错的枝桠往前冲，看见斜坡下方的灌木丛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温叙白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顾不上多想，顺着斜坡上的杂草往下滑，“陆先生！” 他低唤一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伸手就想去扶。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陆云帆肩膀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股极大力道的手攥住了。

陆云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冷雾的眸子，此刻带着锐利。他没说话，只是飞快地往右边瞥了一眼，随即猛地用力，将温叙白往下一按。

“唔！” 温叙白猝不及防，被他按得蹲下身，脸颊几乎贴到潮湿的泥土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嘴唇就被陆云帆冰凉的手掌死死捂住了，那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别出声。” 陆云帆的声音压得极低。

温叙白瞬间明白了，顺着陆云帆的目光望去，只见斜坡上方的林间，几个黑影正快速逼近，手里的特定枪在月光下闪着寒芒，正是那些黑衣人。他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放慢了半拍。

黑衣人很快追到斜坡边，为首的正是刀疤脸。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眉头皱了皱，又抬眼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得像鹰隼。

“脚印到这儿就没了？” 他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旁边一个黑衣人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指着温叙白刚才跑过来时留下的脚印，谄媚道：“老大，您看，这边还有一串脚印，应该是那小子往这边跑了！刚才肯定是滚下去后，又爬起来往林子里逃了！”

刀疤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串脚印确实延伸向另一侧的密林，与陆云帆滚落的方向恰好相反。

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病秧子就是病秧子，滚下去还能跑这么快，看来是真急了。” 他挥了挥手，“走，追！他跑不远，给我仔细搜！”

几个黑衣人立刻应声，顺着那串脚印追了下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周围彻底恢复寂静，陆云帆才缓缓松开了捂住温叙白嘴唇的手。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温叙白怀里。

温叙白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他。入手的重量轻得可怕，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成年男子，而是一片羽毛。

“陆先生！陆先生您怎么样？” 温叙白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焦急。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陆云帆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陆云帆靠在他怀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叫他，那声音清朗温润，带着真切的担忧，像黑暗里的一束微光。

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的灼痛越来越剧烈，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额头抵在温叙白的肩膀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温叙白的衣衫。

温叙白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知道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黑衣人随时可能折返，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于是小心翼翼地扶起陆云帆，然后弯腰，背起了陆云帆。

背上的人轻得超乎想象，温叙白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站起来，可这轻盈的重量，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陆先生，得罪了，我背您走。” 温叙白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迈开脚步，顺着斜坡慢慢往上爬。而坡上的杂草和碎石很多，必须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一个不稳，两人都会滚下去。

陆云帆靠在他的背上，意识昏沉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干净而温暖。

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不容易爬上斜坡，温叙白不敢停留，背着陆云帆就往山林外的方向跑。

他知道镇上有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隐蔽在半山腰，很少有人去，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可刚跑没两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黑衣人愤怒的呼喊：“找到了！那小子在这儿！别让他跑了！”

温叙白心里一沉，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刚才追错方向的黑衣人竟然折返了回来，正朝着他们这边快速跑来。显然，他们发现了脚印的不对劲，意识到自己追错了方向。

“糟了！” 温叙白低骂一声，不敢再往猎户小屋的方向跑，只能转身，朝着山林更深处跑去。

他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很，哪里有岔路和险地，都了然于心，可此刻背上背着人，速度大大受限，身后的黑衣人越来越近，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他心神不宁。

他拼命地跑着，树枝划过他的脸颊和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可他顾不上擦，而且他感觉到背上的陆云帆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陆先生，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安全了！” 温叙白低声喊道，像是在安慰陆云帆，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他跑着跑着，突然发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稀疏，月光洒下来，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那是一处悬崖。

悬崖边的风格外大，呼啸着卷起碎石和落叶，往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隐约听到山涧水流的轰鸣声。

这里是山林的尽头，只有一条路能进来，如今被黑衣人堵住，他们已是无路可逃。

温叙白停下脚步，放下陆云帆，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警惕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

陆云帆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黑衣人很快汇集到悬崖边，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将温叙白和陆云帆死死困在中间。

刀疤脸走在最前面，眼神阴鸷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跑啊，怎么不跑了，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温叙白将陆云帆护在身后，握紧了藏在腰间的砍柴刀，尽管手心全是冷汗，声音却依旧努力保持平稳：“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他？”

刀疤脸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后这个人，是我们要找的人。识相的，就把他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他上下打量了温叙白一番，眼神里满是轻蔑，“你不过是个山野小子，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温叙白的手握得更紧了，回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后的陆云帆，就算是一个陌生人，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落入这些人的手里，更何况是他呢。

“不可能。” 温叙白咬着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把他交出去，做梦！”

刀疤脸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的轻蔑变成了狠戾：“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手，就要下令动手。

温叙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再次看向身后的悬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等待着吞噬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扶起昏迷的陆云帆，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然后慢慢走向悬崖边。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也吹动了陆云帆额前的碎发，露出他苍白的眉眼。

温叙白低下头，凑到陆云帆耳边，声音带着歉意：“陆先生，对不起了。” 对不起，不能带你逃出去，也对不起，只能带你走这条路了，原谅我擅自做了这个决定。

说完，他不再犹豫，抱着陆云帆，纵身一跃，朝着悬崖下方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