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林 第7章 蒸发

两天后。

程漆夜白天守在屋子里等他哥回来，晚上跑出去找他哥，每一栋大楼都去过了，但都一无所获。

林默白好像在他揉眼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程漆夜选择了报警，并着重强调哥哥有自杀倾向。

负责这起案件的是一个中年警官，名叫安静，她第一时间调取了天鹅湖附近一百米的摄像头，由于这个游乐园是最近新修建的，其他地方的摄像头设施不齐全，监控画面只拍到林默白进了厕所，然后上了一辆公交车，公交车到站之后他就去了一家酒吧。

安警官继续调取酒吧的监控画面，监控显示林默白第二天晚上在网吧喝了一晚上的酒，然后就去了一家名叫皇冠假日的酒店，进了1103号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程漆夜得知之后立马捏着房卡摁下电梯上了十一楼，拧开门道“哥！”

他打开门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安警官后赶到，推门道“你哥哥怎么样了？”

程漆夜没说话，满屋子乱翻，这是一个类似套房一样的屋子，总共有三个房间，一个厕所，一个一衣帽间，他翻了一遍之后焦急道“安警官，为什么我哥不在这里？”

“什么？！”安警官又搜了一遍屋子，发现整间屋子干净整洁，床褥上一丝褶皱都没有，根本不像有人住过，她也懵了：“监控不是说他进了这间屋子吗？怎么会没有人。”

程漆夜很难保持镇定，但他现在必须镇定下来：“安警官，我们可以再问一下前台和保洁阿姨，尤其是保洁阿姨，我哥要是走了没退房她应该会看见。”

“可是整条走廊的监控都没有拍到林默白走出这间屋子。”

程漆夜脑袋乱成毛线了：“那，那会不会是屋子里有什么暗道？或者是密室？我哥没有出过屋子但是屋子里根本就没有活人的气息啊。”

“是，程先生，你先不要着急，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到你哥哥的，我现在出去打电话申请其他警员来现场勘察一下。”

程漆夜自责道“也只能这样了。”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一有结果我就通知你。”

程漆夜靠着墙壁，眉心紧紧地拧在一起，他点点头回去了，不知道怎么走回家的，反正就是回去了。

他站在小院门内望着眼前这栋楼，大爷像第一次见时在厕所里洗漱，整条楼梯又高又陡，看起来阴森森的。

他记得他哥是有一点怕黑和怕高的，每次天黑出去散步都会摁下楼梯的电灯，晚上睡觉时会故意给他倒一大杯水给他喝，每次他起夜去上厕所他哥都会跟着去。

程漆夜一开始还以为他哥面冷心热，其实很关心他呢，直到有一次他没喝他哥给他倒的水，晚上没有尿意，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个人一直在旁边翻身，他掀开一条眼缝，看见他哥从他的身上爬了过去，坐在床边望着门口。

他应该是想开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开，偏头看了他一眼后就摸黑走到门口，直到出去之后才打开了手电筒。

程漆夜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刚翻身打算继续睡觉就听到一阵轰轰烈烈的脚步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夜跑呢。

他起床走了出去，看见他哥上完厕所跑了上来，在看见他的那一秒脸上慌乱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脚步也正常了，一步一步的慢慢越过他，走进屋子后破天荒的主动问道“你要下去上厕所吗？”

“我不去啊，我就是跑出来等你。”程漆夜说完之后从他哥的眼神里听到他松了一口气。

林默白躺上床就把脑袋蒙了起来。

程漆夜现在才想明白原来他哥是怕黑。

如果他哥怕黑的话，那他以前是怎么熬过漫漫长夜的呢？

程漆夜推开屋门，盯着空落落的屋子看，有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他哥缩在被子里睡觉了，他哥总是这么缩着。

他一开始以为是床尾有被子，所以他哥才缩着睡觉，但是后来床尾的被子也撤掉了，他哥一开始睡觉会躺得板板正正的，睡到半夜的时候会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程漆夜脱下鞋子学着他哥的样子蒙着脑袋缩着身子睡觉，睡了半个小时就难受得心脏砰砰砰直跳，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不知道他哥为什么要这样睡觉，也不知道他哥在哪里。

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哥哥又被他弄丢了。

程漆夜知道林默白要跳楼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活头了，他脑子里长了颗肿瘤，医生说他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了，那天遇见他哥哥的时候他有一种找到来处的感觉。

所以他故意走上去撞了他哥，然后趁机拔了一根他的头发，等鉴定报告的那段日子他觉得他是按秒数过的，他拿到鉴定报告看见两个人是亲兄弟的时候痛哭流涕，第一时间来找他哥。

那时他也跟现在一样找他哥，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在一栋大楼里看见了他哥，他费尽心机的想让他哥活下来，就算他哥真的是变态流氓要把他绑起来虐待他，他现在也心甘情愿了，因为他不想一个人等死。

最后他要跑是因为他感觉自己的病情恶化了，总是吐血，他怕有一天自己死在哥哥的眼前，所以他才要跑，但他没想到他还没有死，就先把他哥给气跑了。

程漆夜又无助又自责，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很久。

后来，邻居大妈们都说小区里出了一个疯子，天天逢人就问你有没有看见我哥，手中总是拿着一张模糊的双人照。

半个月后。

程漆夜拖着身子一步步的走上楼梯，安警官说酒店无暗道和密室，监控明确拍到他哥进了1103号房间，并且一直没有拍到过他哥出去的画面，可是屋子里连根毛都没有。

林默白就像凭空蒸发一样消失了。

程漆夜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容憔悴蜡黄，看起来跟乞丐差不多，他拐上楼梯，没有打灯，楼梯黑漆漆的，一不小心就会踩空。

程漆夜没有力气从口袋里抽出手机，走了两步后面前突然亮起一束冷光。

他伸手挡了一下眼睛，借着强光隐隐约约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喂。”那个人说，“你终于回来了。”

程漆夜听见这句话后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他看见朦胧的人影走到楼梯口，“啪嗒”一声摁下了开关。

楼梯口亮了，他看见了消失半个月的林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