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林 第6章 空无

程漆夜猛地从梦中惊醒道“不要啊！”

他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屋子脑中“嗡！”的一声炸了，再扭头一看，林默白就倚在门框上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吓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摸摸自己的脸皮还在不在。

林默白被他一大早就着急忙慌照镜子的行为弄得非常无语，知道他臭美，但不知道他臭美之前还要大喊一声，纯纯有病。

“喂。”

“啊？！”程漆夜攥紧被子警惕地看着他道“干干干干什么？！”

林默白被他喊得耳鸣，蹙眉道“你中邪了？”

“……”程漆夜检查完脸又开始检查身子，一个劲顶自己的腮帮子检查有无痛感，还没检查完就听见林默白命令道“别发神经了，我饿了，做饭去。”

程漆夜注视着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双眸时耳边响起了他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立马老实巴交的滚下床去淘米煮饭了。

林默白看他从自己旁边侧身过去时跟耗子看见猫一样缩头缩脑的，纳闷道“你怎么了？”

程漆夜离他十万八千米远，时不时偷瞄一眼，洗干净米之后说“家里没有菜了，我出去买一点。”

“不用。”林默白指了指冰箱说，“我刚才去买回来了。”

“你？”程漆夜吃了一惊道“你还会买菜？！”

林默白白了他一眼说“我又不是残废。”

……程漆夜探头进去看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捆空心菜，一块打包好的猪肉，两个鸡蛋，一颗青色的甜辣椒。

“你随便煮一点吧，中午我们再出去吃。”林默白抱着这些菜走过来说，“今天你别去上班了。”

“？？？”程漆夜紧张道“为什么？你要干什么？我爱上班，我去上班就好了。”

林默白顿了顿道“…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你累死了吗？”

“我什么时候——”程漆夜放空脑袋想了想，能想起的全是他哥的杀人手法，半边身子都软了，就小心翼翼的瞅了他哥一眼，发现他哥今天怪怪的，又是主动买菜又是说这么多话，还记得他昨晚晚上跟他吐槽的芝麻小事。

不对劲！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不会真羊入虎口了吧？！

啊啊啊啊啊要死啊！我就是小小的变态了一下，谁知道闯进变态窝了？！！

程漆夜吞了口唾沫，为了不打草惊蛇惹怒他哥，就强装镇定道“…噢~噢~对哥，我说了，哎呀累死我了，那我今天就不去上班了，我在家里给你煮饭，你去歇着吧。”

“不用。”林默白说，“我们吃饱了就出去。”

“出去，干啥呀？”干啥呀！干啥呀！出去干啥呀！在家里不方便杀人要出去杀人吗？！！太明目张胆了吧？！！

程漆夜不动声色的摸到灶台边，抓上菜刀才稍微安了一下心，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见林默白说，“你不是说你没去过游乐园吗？我们今天去玩吧。”

“？？！”他疯了吗？！一晚上被夺舍了？！昨天晚上还不是这样的！！

程漆夜握紧菜刀强行压下内心戏，皮笑肉不笑道“哥你竟然记得我说过的话？”

“嗯。”林默白环胸道“去不去？”

“……”我怎么知道去不去啊？！没有你昨天晚上那一趴我是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额，额这个。”程漆夜脑中全是游乐园杀人事件，游乐园埋尸案，游乐园绑架案balabalabala……

他还没开口就被林默白打断了：“程漆夜，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啊？”

“啊？有吗？没有啊。”程漆夜迅速调整状态道“我就是太高兴了哥，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到你竟然愿意跟我去游乐园，哈哈，好开心啊。”

林默白看着他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怔了几秒，随后走进屋子里说，“快点。”

“噢好，我很快。”程漆夜偷偷摸摸的窥视他，看见他走进去后就坐在软垫上看小人书，脸上还是那副半生不死的表情。

一切都没变。

不，一切都变了。

林默白竟然主动给他夹鸡蛋，换做以往他估计得高兴得跳上房梁载歌载舞，但是今天他却品出了一丝独属于暴风雨前的平静的那种感觉。

疯狂抓狂道：这个林默白到底要干什么啊？！冷漠得好好的干嘛突然热情起来啊！！！

烦死了！！！

“吃啊。”林默白饮了一口牛奶。

“噢，好的哥。”这顿饭程漆夜吃得心惊又胆战，好几次感觉心脏就卡在嗓子眼里，就快要吐出来了。

他收拾碗筷，瞄见林默白已经在搭衣服了，还穿着一身黑，这不是沾上血最不显色的衣服吗？！

他果然是打算杀人啊！

程漆夜真想一口气冲下六楼去报警，但是他又怕林默白在他身上装了定位系统，到时候再把他抓回来不就彻底玩完了吗？！

我可不想死啊！

虽然也活不了多久，但是我不想这样去死啊！

所以他果断换了一套白花花的衣服，只要沾上一点血就满大街乱跑，他就不信林默白一个人打得过一广场的人。

两个人就这样心怀鬼胎的穿上了衣服，林默白的棺材脸更棺材了，叹了一口气后说“走吧，白无常。”

“好。”程漆夜抓上手机身份证银行卡，还有林默白的身份证跟在他的身后下了楼。

出粗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程漆夜硬着头皮上了车，一路都在四处张望，手机界面就停留在110上。

林默白刚上车就闭上眼睛大睡特睡，一点都不担心别人拐卖他。

不过他这么变态，谁敢拐卖他啊？那不成了送上门的羔羊嘛？

车子开到一半程漆夜面色有些苍白，其实他有点晕车，这个司机师傅不是猛地刹车就是猛地踩油门，把他的胃酸给激怒了，一路都在喋喋不休的吐槽，折腾得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喂。”

“程漆夜？”

“喂。”

“醒醒。”

“…嗯？”程漆夜被吵烦了，骂道“烦死了滚！”

“程漆夜，再不醒我就把你给卖了。”

“？？！”程漆夜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立马从梦里清醒过来，刚醒过来就对上一张貌比阎罗赛过鬼帝的黑脸，他深吸一口气道“哥。”

林默白阴沉着脸说：“真能睡。”

程漆夜环顾四周汗颜道“对不起啊哥，但是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公园。”林默白说。

“来这里干什么？”程漆夜问。

“不然去哪里？”林默白说，“把你放在游乐园的售票口跟乞讨的乞丐一样吗？到处都是人给我塞钱，还让我带去你医院看看。”

……额，程漆夜该用什么表情来掩饰一下他现在有多慌乱，一想到他哥顶着那张棺材脸到处说谢谢他就觉得这个世界很疯狂。

“算了。”林默白起身道“走吧。”

程漆夜跟起来道“去哪里啊？”

“游乐园。”

程漆夜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萌生了一种现在偷偷逃反正他也不知道的想法，但他没逃成功，因为他的身份证跟手机还有银行卡全在林默白的手心里攥着。

那可是他的命啊。

程漆夜认命的跟着他往前走去，一路碰见很多来散步和打太极的老爷爷，他跟着摆了一下手，差点撞到林默白，被他瞪了一眼之后老实了。

两个人走了几分钟之后就走进了游乐园的范围里，程漆夜远远就看见里面有人在卖糖葫芦，给他馋得又差点牵错别人的手。

他连连道歉后又被林默白瞪了一眼。

林默白走到售票处买票，让他在原地等着。

程漆夜看他走远了又开始预谋他的逃跑大计，跑到一半走丢了，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有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水，还有一只孤孤单单的白天鹅。

程漆夜绕了几圈后发现自己又成功走回来了，气得他直接一屁股坐在木凳子上睡觉了。

睡到一半梦到林默白来找他了，满世界喊着他的大名，问他在哪里？！

好吵啊。

那声音好像寻过来了。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一张心急如焚的面庞。

“我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林默白喘着粗气厉声道“为什么不听话！”

程漆夜被他吼得浑身一抖，立马坐起来惶恐道“哥？对不起啊哥，我迷路了，没找到回去的路。”

林默白把手机丢给他，上上下下扫量了他好几眼，确认他毫发无损后忍不住发脾气道“你在搞什么？当初求我给一个家的是你，现在躲起来的人也是你，如果你也不需要我了，那就滚远点，别再让我找到你。”

他说完就走了。

“不是这样的哥！我不是故意的！”程漆夜抓着手机追上去道“哥！哥你听我解释啊哥！”

林默白甩开他的手绝情道“走开。”

程漆夜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望着他一点点远去了，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扎进了眼睛里，痛得要死。

程漆夜揉了一下眼睛，天就黑了。

他蹲在家门口守了一晚上，又守了一天，手机没有一点声音，屋里也没有一点声音，他突然很慌，怕他哥死在屋子里，就砸门道“哥！哥啊！哥！我错了对不起！你开开门好不好？！我错了！要不然你说一句话呢？！你说句话啊！哥！”

程漆夜拍了很久门也没有人来开，他又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有人接，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就找房东要了把钥匙去开门。

屋门一开，屋内空无一人。

他的大脑轰隆一声塌了，不顾一切的往外面跑，跑到当初林默白要自杀的那个天台上，去的路上一直在心底祈求那边不要发生任何围堵事件。

程漆夜跑到大楼附近，看见这里安安静静的亮着路灯，他心里松了半口气，又马不停蹄的跑上顶楼。

他跑上倒数第二层的时候听见什么东西爆了。

天台狂风呼啸，空无一人。

“劈啪！”一声。

原来是打雷了。

程漆夜连滚带爬的扑到栏杆边往下看去，看见下面也空无一人，他喊道“哥！哥啊！你在哪里啊？！”

他不死心的继续打电话，均显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程漆夜捏着手机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转，不停的喊着林默白的大名，喊你在哪里啊？！喊着喊着，他突然就知道他哥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林默白找他的时候也像他一样害怕吗？

“劈啪！”一声，天边一直打雷，人间很快就被雨水吞没了，整个世界灰蒙蒙的，冷冰冰的雨滴像刺一样扎满了程漆夜的全身。

他找不到他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