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林 第4章 擦药

自从程漆夜住进来开始，这个家里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林默白觉得那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没什么用的可爱黄油杯子，毛茸茸的盖上去非常热的傻狗被褥，各种花里胡哨的碗和盘子，还有刻上两个人名字的筷子。

这还没完，还有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细看又能看见自己大名的内裤，印满各种蔬菜水果的桌布和带轮椅的矮凳子，床铺下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各种收纳箱，以及多到已经溢出来的零食。

“哥。”程漆夜抓着两套猫狗睡衣道“你穿哪个？你穿猫的吧，我穿狗的，因为我比你可爱。”

林默白：……

“我不穿。”他躺回床上。

“为什么？这多好看啊。”程漆夜一路追到床上喋喋不休：“哥你都不知道我买这个衣服有多曲折，我看上狗这套了，我问他还有吗？他说只有一套了，我说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也要穿，他说就是没有了，气得我跑了，跑到最后一家店的时候我看见了这件猫的，我说这不是我哥吗？我要这套了。等我买了猫的衣服狗的衣服又被人买走了，气得我牙齿都尖了，然后我就满世界找啊，我找啊找，终于在一家巴掌那么大的小店里找到了这套狗的衣服，啊啊啊啊啊我太不容易了哥。”

林默白被他念叨的脑袋疼，他觉得程漆夜上辈子一定是一个哑巴，不然这辈子不会二十五个小时都在说话。

他又记起有一天晚上程漆夜一直喊哥，然后说了一堆牛头不对马嘴的废话，把林默白吵得坐在角落里思考人生，差点又一怒之下去跳楼了。

不过还是没跳，因为他要下床的时候被程漆夜抱住了，直接全身扑了上来把他压在身上嗅他说“火腿肠。”

林默白：……

他说错了，程漆夜不是哑巴转世，他是狗来的。

这些林默白都忍了，最让他接受不了了的是程漆夜总是管他，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什么一日三餐必须吃好喝好，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balabalabala……

还说什么：“你总是想死就是因为你锻炼得少，多跑一跑吃点好吃的就不会想死了，只会像我一样天天想着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

所以林默白每天晚上都必须下去溜达一圈，跟遛狗一样，有时候他都觉得是他在溜程漆夜。

毕竟程漆夜哪儿干过人事啊？

林默白有时厌食不吃饭，他就在耳边一直叨叨叨，跟唐僧一样，叨得林默白一个脑袋两个大，只能无可奈何的吃下去了。

程漆夜看他吃光了之后捏捏他的脸蛋道“好哥哥好哥哥，这次全部吃完了真棒。”

林默白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道“走开。”

“好好好我走开我走开。”程漆夜收拾桌子笑嘻嘻道“我滚去洗碗啦，你歇着啊，一会儿咱们下去散散步，我给你买点水果吃，我下午回来的时候看见那里的草莓可大了，也不知道甜不甜……”

他走进去边洗碗边唠叨：“哥，你明天想吃什么啊？身上的伤还疼吗？我一会儿再给你擦一次药，我看见你后背上的伤没有一开始那么吓人了。哥，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游乐园玩吧？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呢，我怕那些游乐设施把你弄疼，我一直不敢提。”

“哥，你想去吗？我一直都很想玩那个过山车，还有鬼屋，也不知道里面的鬼屋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真的有鬼啊？”

“哥，你去过游乐园吗？你会不会怕鬼啊？如果你害怕我们就不去鬼屋玩了，如果你不怕的话我们就去看恐怖电影吧，我也没有看过电影，我一直记着你呢，我想跟你一起看电影。”

“哥。”程漆夜洗干净碗筷擦干净灶台之后探头进来道“哥。”

他发现林默白正坐在垫子上看自己上次没看完的小人书，脸上神情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刑事案件呢。

可是程漆夜买的是爆笑校园啊。

“哥？”程漆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后坐在他的旁边。

林默白翻了一页，又被他翻了回来说“我还没有看完。”

“……”林默白就把书甩给他了，自己躺在床上睡觉，程漆夜捏着书望着他，望见他又把被子盖在头上。

这次床尾没有衣服了，他也不缩着睡觉了，躺得板板正正的，真的很像一具尸体。

程漆夜坐在床边小声地说“哥，你睡了吗？还没有擦药呢，我们先把药擦了再睡好吗？”

林默白没有理他。

“哥。”程漆夜戳戳他道“那你睡觉我自己掀开被子帮你擦药了？”

林默白又不理他。

程漆夜就试探性的掀开了一个小角，看他哥没有发脾气就掀开了被子，林默白睁着眼睛看着他。

“哥，擦药。”程漆夜拧开床头柜上的药酒后又解开了他身上的睡衣，然后用棉签沾湿后趴在床边给他擦药。

林默白抬起手垫在后脑勺下凝视着他，身上冰冰凉凉的，偶尔也会被烫到，因为程漆夜的手很热。

冰冰凉凉的感觉过去之后会有一阵微风吹来，像羽毛拂过一样，不痒，就是有点麻，感觉被电了似的。

林默白望着他侧脸发呆。

其实他对弟弟的印象很淡，能记得的只有一颗泪痣，还有一张跟自己一样的皮囊，弟弟小时候特别懂事，眼睛又大又亮，跟天上的星星差不多。

不过林默白不想用这个来形容他弟弟的眼睛，他觉得他弟弟的眼睛更像阳光下的彩色弹珠。

弟弟的眼睫毛很浓密，眉眼比他的深邃一些，笑起来时如夏季的晚风，又温柔又舒服，不笑的时候……

林默白顿了顿，想起他没见过弟弟不笑的样子，所以他也不知道程漆夜不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大概也像笑起来的时候一样让人觉得亲切吧。

程漆夜擦完这边的淤青后又爬过床的另一边去给他擦药，林默白又换了一只手垫在枕头下继续盯着他看。

他觉得他弟弟的左侧侧颜没有右侧侧颜好看。

程漆夜擦完肋骨又开始擦胸口，每次擦胸口的时候他都会擦得很慢很慢，越擦身子趴得越低。

林默白感受着他轻微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胸腔上，刚才那股电流流窜得更强了，每次他都觉得口干舌燥，低声道“行了。”

“啊？”程漆夜抬起头注视他道“什么啊哥？”

林默白望着近在咫尺的唇瓣偏过了头，推开他不耐烦道“走开。”

程漆夜纹丝未动道“怎么了呀哥？我还没有擦完呢。”

“不用了。”林默白表现得非常抗拒，推不开他就自己坐了起来拢上衣服说“我自己擦。”

“你自己怎么擦啊。”程漆夜凑过来说“哥，后背还没有擦，药也没有干，你怎么把衣服系上了啊。”

林默白一言不发，套上外套就往外走，程漆夜套上鞋子抓上外套追出去道“哥！哥你去哪里啊？！你是想出去吹吹风吗？多穿点衣服再出去不行吗？！”

林默白拐出小院，院外是一条又长又狭窄的巷子，夜里没有人，只有一轮寡淡的月亮独自守在天上。

程漆夜跟在他身后道“哥，你怎么了？”

林默白带上帽子往前走着，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偏头看去，程漆夜喘息道“哥，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每次擦完药你都要走出来啊？你不喜欢我帮你擦药吗？”

程漆夜走到他面前拦着他，脸上全是担忧：“你不喜欢我下次就等你睡着了再给你擦，我就是怕你疼，擦药好得快一点，这样你就不用疼那么久了。”

林默白插兜道“你不是我弟弟吧。”

程漆夜一愣。

“你到底是谁？”林默白冷若冰霜道“不说就别跟着我。”

程漆夜懵得很，看他一本正经的不像开玩笑，就将他从头看到尾，又绕了一圈，然后弱弱道“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你弟弟的话我是谁啊？咱俩长得一模一样，你是电视看多了还是小人书看多了？”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林默白盯着他道“我梦见我弟弟被人杀了，那个人拿着我弟弟的照片去整容医院整容，特地在眼睛下面点了一颗泪痣。我弟弟让我离那个人远点，这个人就是你吧。”

程漆夜吃了一惊道“我靠哥你今天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吗？”

林默白淡漠道“你是谁？”

“啊哈~”程漆夜被他猜中之后也不装了，完全变了一个人，咧开嘴道“被你发现了。”

他环胸凑近道“不过不是因为梦吧。”

林默白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啧啧啧。”程漆夜就喜欢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笑吟吟道“都说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很厉害，我以前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啊，还挺好玩的嘛。”

“你为什么要杀我弟弟？”林默白说“你是谁？”

“没有为什么啊。”程漆夜狡黠道“因为我是一个变态，我看见他长得好看我就想绑架他，但是他一直反抗，还想杀我，我就只好把他杀了。”

他说完之后林默白还是面无表情的，像是没听见一样，沉默了很久之后骂道“你这个畜生。”

程漆夜哈哈大笑道“你骂人的时候也没有表情吗？哎呀~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怪人呢。”

“……”

“你想死对吗？”程漆夜弯腰逼近道“我可以帮你，让你感受一下死亡是什么感觉，或者我把你绑了，跟你做你弟弟没做完的事情？”

林默白毫无预兆的扇了他一巴掌道“放肆。”

“啪！”的一声，程漆夜狠狠地偏过了头，半边脸隐匿在暗夜里，裸露出来的颈侧像抛了光的玉石，他缓缓转动脑袋不可思议道“你打我？”

林默白靠在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道“你演技真不怎么样。”

“……”

程漆夜顶腮道“哥，你怎么知道我在演戏？”

“心灵感应。”林默白说。

“呵~”程漆夜单手撑着墙壁圈住他垂眸道“那如果我跟你说我不是在演戏呢？”

林默白睨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烟后吐到他的脸上说“那你就更放肆了。”

程漆夜含笑道“哥，你不想死了对吧？”

“也不是。”林默白居高临下道“如果你很无趣，我还是会去死的。”

程漆夜抢过他手指间架着的香烟放进嘴里说“那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很垃圾。”林默白说。

……

程漆夜挫败道“啊~好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程漆夜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圈吐回去道“哥，老实说你没有做梦，你平白无故演着一出只是觉得我太吵了所以想打我对吧？”

林默白没有说话。

“不说话吗？”程漆夜说，“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林默白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哥。”程漆夜微微眯起眼危险道“没想到你不喜欢话多的我啊，害我装了那么久，累死我了。”

“你知道吗？我每天都要想很多话题跟你说话，你还不理我。”

“哥，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啊？”程漆夜凑到他的耳边说“如果我真的杀了你弟弟，你会杀了我吗？”

林默白别过脸。

“哥，你这幅表情真是让人不爽啊。”程漆夜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道“真想看看你哭是什么样子的。”

林默白狠厉道“滚开。”

程漆夜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迎下来道“哥，我一开始想让你给我一个家，但我们住了这么久，我感觉一点都不像一个家，现在距离三个月还有两个月，我感觉我有点离不开你了。”

“三个月太短了，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