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林 第3章 洗澡

林默白睡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头顶罩着一个蚊帐，然后就是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衣柜，床尾的衣服不知道飞去哪里了，所以他才躺的板板正正的。

耳边传来吞咽东西的声音，他偏头看去，看见一张跟自己差不多的大脸。不知道程漆夜梦到了什么，一直在那里舔嘴唇。

林默白坐了起来，环视了一遍屋子，发现屋子又干净又宽敞，门旁边还多了一个鞋架子，空落落的摆着三双鞋子。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身上有点粘，他就起身去洗澡。

程漆夜翻了个身后扑了空，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他哥不见了，就起身急急忙忙的跑下床道“哥！”

屋外哗啦啦的叫，他就没想那么多，掀开门道“哥！”

“……”

程漆夜愣了好几秒才捂住眼睛道“啊啊啊哥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林默白淡定的用毛巾裹住了下半身，像穿了一条超短裙，他转过身用一种非常平常的语气道“你喊什么。”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程漆夜透过指缝看他裹住了下半身就拿开手道“我以为你——”

他瞪大眼睛道“哥你怎么受伤了？”

林默白身上全是黑到发紫的淤青，肋骨上尤甚，甚至渗出了血丝，隐在毛巾下的大腿也残留着大面积的伤痕，实在骇人得很。

“哥。”程漆夜喉咙发紧，盯着那些伤痕愤怒道“谁打你了？！我要砍了他！”

林默白捋了一下头发，脸上全是水渍，他那张常年笼罩着阴云的面庞染上了一些兽性，平静道“我朋友被打死了，我去报仇。”

“你一个人去的？！你疯了吗？你为什么不报警啊？也不去医院上药，你知道你伤的有多严重吗？”程漆夜整颗心都揪到一块了，现在也顾不上他有没有穿衣服，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带进了屋里，随后在衣柜里翻出自己收拾好的毛巾给他擦身子。

林默白想也没想就躲开了，脚下的瓷砖太滑，他躲开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床边。

“哥——”程漆夜拉住他的手将他搂进了怀里。

事发突然，林默白的小弟弟就这样不羞不臊的登上了台面，程漆夜一心只想着我的好哥哥没有受伤吧？然后就跟他的小弟弟面基了。

“啊啊啊啊啊啊！”满屋子都是程漆夜的鬼叫。

在这种尴尬至极的场面下，林默白只是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随后就这样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还岔开着腿，连遮都不遮一下。

啊这这这这这！

程漆夜被他的淡然搞得面红耳赤，原地跳了一段踢踏舞，无措的抓着毛巾折来折去，最后才手忙脚又乱的盖在了好哥哥的小弟弟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默白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程漆夜羞得又是挠头又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额，哥，哥那个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洗澡的，我也不是故意搂你的腰的…我那个我就是太着急了，我……”程漆夜脸红得跟红玛瑙一样，一边忙着缓解尴尬，一边忙着捋舌头，最后忙活半天发现他哥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看着他。

“……”

我靠他为什么这么自然啊？

还是说他的棺材脸就是这样的？

林默白平时都是直接捞床上的衣服穿的，现在衣服不知道飞去哪里了，他一时没衣服捞，有点冷，就拽过被子盖在身上，差点又把毛巾弄掉，吓得程漆夜直接拽过被子裹住了他。

这还是两个人见面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程漆夜捏着他的肩膀发傻。

林默白很无语，挣扎了一下说“走开。”

“噢噢噢噢噢。”程漆夜立刻松开了手，站在他的面前搓搓手。

林默白重新调整了一下被子，裹住自己之后就躺上去了，留下程漆夜一个人在屋中凌乱。

……不是？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说点什么吗？这样显得我很傻帽啊！

“哥？”程漆夜咳嗽一声像床烫屁股一样的坐在床边踌躇道“你？你生气了吗？”

“没。”

“那你，那你身上的伤要不要上药啊？”

“不。”

“那你，吃不吃东西？”

“不。”

“那，打你的那些人你都解决了吗？”

“嗯。”

程漆夜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你把他们杀了吗？”

林默白没有说话。

“……”程漆夜看他盖着被子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没关系的，如果是真的也没关系，我可以替你去坐牢，只要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林默白瞳孔一缩。

“哥，你身上的伤其实很严重，我看见了我很不舒服，我觉得很痛，所以你一会儿要是心情好一点了就起来抹一下药吧，如果没有钱的话我可以去赚钱，你不要不管它，你以前一个人不想动手我不说你，我也说不到你，但是现在你有我了，我可以帮你擦药，我也可以给你煮饭吃，陪你说说话，虽然你不愿意说，那你就听我说。还有啊，晚上吃一点东西吧，哪怕是喝一点牛奶也可以的。”

“……”林默白闭上了眼睛，须臾之后掀开了一个小角，望着蚊帐上密密麻麻的小点发呆。

“哥。”程漆夜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讨好道“我，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好吃的吧，你等我一下，然后地板有点湿，你不要下床，等我擦干净你再下床。”

林默白听着他走到门口找东找西，然后就是擦地板的声音，洗抹布的声音，又是擦地板的声音，洗抹布的声音。

比这些声音更响的是他的歌声，很难听，也不知道在哼个什么，就一直哼，一直唱，最后把他哄睡着了。

等他醒来就看见地板上多了一双白色的小熊拖鞋，程漆夜坐在地上看小人书，脸上是灿烂的甜笑。

“喂。”林默白坐在床边。

“诶哥？你醒了呀。”程漆夜扔掉小人书偏头笑眯眯道“我出去逛了一圈，发现这边找工作还是挺好找的，我去发了传单，洗了碗，打了一点零工，虽然钱不多，但是今天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都足够了。我还买了一双拖鞋，你以前那个容易打滑，就给我穿吧，你穿新的这一双，不用跟我客气唷~”

“噢对对对——”程漆夜跑到桌子边说“我还给你买了一小袋零食还有几包奶粉，还有药膏，钱不多只能买这么点吃的了，不过你放心嗷，我明天还去打零工，那个阿姨说我勤快又聪明，给了我两个橙子呢，让我明天去直接找她，嘿嘿~她人真好。”

“你饿了没有呀哥？我给你泡奶粉呀？或者给你剥橙子吃？还是你想先上药？你身上疼不疼啊？”

林默白从看拖鞋开始一路扫到那堆小零食上，那堆零食里全是各种能及时填报肚子的面包，还有几包辣条。

他扫了眼橙子，橙子就被程漆夜抓在手里了，然后他就看见了他笑盈盈的脸。

“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程漆夜说，“那我看着来了？”

林默白愣了一下，避开他的笑脸重新躺了回去说“随你。”

“好嘞。”程漆夜美滋滋的去厨房烧水了，啰嗦道“哥，哥啊！我发现家里没有烧水壶，我明天去买一个，用这个铁锅烧水有一股铁味，我怕泡奶喝影响口感。”

“噢对了，你一会儿试一下那个鞋子合不合适，我照着你的鞋码买的，就是以前那双打滑的鞋子。”

“你要不要先吃一个面包啊？”程漆夜走到零食堆里翻出了一个芝士面包，撕开之后坐到床边说“哥，你尝尝，这个好吃。”

林默白掀开被子瞥了他一眼，程漆夜朝他粲然一笑：“真的不骗你，尝一下吧，保准你会爱上它。”

林默白坐了起来，抓过面包啃了一口，还没开始嚼呢，他就迫不及待道“好不好吃好不好吃？是不是很好吃？我就知道很好吃，我买了好几个。”

“……”林默白嚼了几口后瞄了他一眼，存心道“不好吃。”

他说完之后看见他“啊~”了一声，瘪瘪嘴嘀咕道“不能吧？我觉得挺好吃的啊。”几秒后他又嘀嘀咕咕道“那就是面包的问题了，反正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哥的问题，这个坏面包下次不买了。”

林默白又咬了一口说“笨。”

“啊？”程漆夜还沉浸在上一个问题里没走出来，懵了一瞬道“怎么了哥？闷啊？是不是闷？我也觉得，那个窗户设计得太不合理了，改天我改装一下，到时候就不闷了。”

“……”林默白又咬了一口，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破天荒的放软了眉眼，第一次温和道“蠢。”

程漆夜怔住了，因为他刚才似乎好像可能看见他哥很浅淡的弯了零点零一秒的嘴角？

是吧？是笑了吧？

他咧开嘴道“哥你笑了吗？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默白顿了顿，刚软下来的眉眼又硬朗了起来，冷着脸道“啰嗦。”

“噢。”程漆夜跪坐在床边盯着他看，感觉他哥吃面包的样子特别优雅，不由自主的傻笑了起来。

林默白赏了他一个余光后就啃起了面包，越嚼越慢，越嚼越慢，眼神逐渐飘忽了起来，他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目光道“水开了。”

“啊？——噢噢噢水！”程漆夜反应过来后连忙跑出去拔掉插头，洗干净杯子之后跑进来撕开奶粉倒了进去，他泡好奶粉之后放在床头柜上说“哥，这个还很烫，等他凉一下再喝，等你喝完我就帮你上药，好不好？”

“嗯。”

“你说好。”

林默白微愣：“？”

“快说啊。”

林默白偏头道“不。”

“说呀。”

“不。”

……程漆夜噘嘴气鼓鼓道“哼，不说就不说，你不说我也还是会对你好的，谁让你是我哥呢。”

林默白神色一僵，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嚼起了面包，他吃完面包之后程漆夜刚好剥好橙子，递到他的嘴边说“啊~”

林默白往后仰了一下，抬眸盯着他看，看他眨巴大眼满眼期待，就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甜吗哥？”程漆夜问。

“嗯。”

“那我问你，是它甜还是我甜？”程漆夜亮起星星眼。

……林默白有一种睡一觉醒来他疯了的感觉，疑惑道“问这个干嘛？”

“哎唷你说嘛，我辛苦一天了，我就想让你夸夸我，你快点夸一下我啊。”程漆夜撒泼。

林默白迟疑道“…嗯，你。”

“真的吗？真的是我吗？”程漆夜一下就被哄好了，鬼迷日眼道“噢~~~~~我甜呐？真的吗，我尝尝。”

他咬了一口，脸上的傲娇小表情瞬间皱成了苦瓜脸，赶紧“呸呸呸”道“呕，怎么这么酸啊？！亏我还说那个阿姨是好人，给我吃这么酸的橙子。”

林默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在那里骂街，就差把舌头卸下来洗一洗涮一涮了。

他那一直以来都白雪皑皑的脸蛋突然就晴朗了，在程漆夜忙着吐舌头的时候挂上了一抹，宛如彩霞映月般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