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林 第13章 相拥

……好莫名其妙的认亲啊。

林默白确实觉得他有点熟悉，但是就这么突兀的说是自己失散多年都不知道被卖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弟弟这就有点玄幻了吧？他以为这是写小说吗？说找回来就找回来了？

明辉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直看着他，那双纯净无暇的双眸牢牢的钳着他，须臾之后他偏头朝大刘道“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有一个哥哥，但是他在我的记忆里不长林先生这样啊。”

当年林默白的弟弟被拐走时才四岁，一晃都二十多年过去了，真是男大十八变啊。

“错不了。”大刘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档案递出道“明辉啊，林先生，您二位来看看这份鉴定报告，这上面明确说了您二位是亲兄弟。”

林默白绕开线圈抽出一张A4纸，看见鉴定结果之后心脏抽痛得更厉害了，他缓慢地抬起头望过去，恰好撞上明辉投来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都问出了用一个问题：“你哪儿来我的头发？”

大刘：……

你俩还说你们不是亲兄弟？

两个人问完之后又对视了一眼，而后又双双避开目光。

“这个嘛——”大刘左右各瞟一眼道“其实是程先生叫我去医院做的鉴定，他在您家里住的时候收集了一些您的头发，至于明辉嘛，你的头发就简单多了，我一薅就行。”

林默白现在有一百个问题在排队，“程漆夜他怎么知道他是我弟的？就这样正好了？什么时候叫你去做的？他又想干什么？”

“林先生林先生…”大刘左边脑袋嗡嗡作响道“您一个一个的问可以吗？”

“刘哥，所以你每天都鬼鬼祟祟的来我的房间就是为了偷我的头发？”明辉环胸道“程校长又是怎么知道我有一个哥哥的？我记得我谁也没说，而且我一直都很奇怪，他为什么一直这么关照我？因为我的哥哥吗？还是因为我？为什么？”

“明辉啊，你也一个一个的问吧。”大刘的右脑袋也嗡嗡作响了，暗道：他们两个人怎么一点惊讶或者是喜悦的表情都没有啊？

老板你这个惊喜好像又搞砸了。

“…额，两位，先坐下吧。”大刘抬手示意道“我将一个一个问题的回答。”

两个人坐下了，一个东一个西，中间还可以装下一个地球。

大刘说“首先，我先回答林先生的问题，关于程先生是怎么知道他是您弟弟的这件事，是这样的，某天，明辉跟程先生一起去游泳池游泳，程先生看见了明辉腿上的粉色胎记，他想起您腿上也有一个，曾经还拿这个胎记跟您开过玩笑，所以他当时就已经怀疑明辉跟您有些关系了，这不是正好，是二位注定是要相遇的。”

“再就是您问我程先生什么时候让我去鉴定的？就在去年夏天，关于您问他想做什么？这就是您跟程先生之间的事情了，您问我我也不知道。”

“现在我来回答明辉的问题，事先声明，我不是鬼鬼祟祟啊，我是光明正大的帮你收拾屋子，顺便捡一下头发。”大刘说。

“其次就是你有一个哥哥这件事程先生是听你哥哥说的，至于为什么程先生总是对你照顾有加，你不用觉得奇怪，一来是因为你画画厉害，他欣赏人才，二来是因为你是林先生的亲弟弟，也就是他的亲弟弟，所以他自然就对你越来越好啦。”

大刘微笑道“二位，我解释的够清楚了吧？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好，您二位没有问题了是吧？那我有一个问题想请问一下。”

林默白挑眉。

明辉道“什么问题？”

“您二位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我还以为您二位看完鉴定报告后会抱在一起掩面哭泣呢，或者是我找了你好久啊之类的话。”

“……”

惊讶吗？林默白深思了一下，他就是觉得这日子坏端端的突然好起来了有点接受不了，更怕这是一场空欢喜。

明辉完全就是没反应过来，他一直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哥哥了，毕竟自己一直在不停的城市里来回转换，当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当年他哥为了追上他摔在地上的样子。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他哥的话？为什么长得那么像程漆夜呢？

“我说二位？”大刘等的脑袋都伸长了，这两个人也没说一句话，“您们是忘记该怎么发音了吗？倒是说句话啊。”

“我挺惊讶的。”明辉率先开口道“没想到还可以再见到哥哥，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程校长呢，差点就喊出声了。”

林默白侧目注视他道“我也没想到还能找到你。”

“哥。”明辉挪进了一步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林默白迟钝道“还行，能养活自己。”

大刘瞅瞅这边又瞅瞅那边，快要被这俩人尬死了，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怎么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啊？也跟自己脑补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他觉得他们两个就是缺乏沟通和独处，于是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出去了，掏出手机汇报道“老板，他们相认了，不过表情都不太美丽，林先生似乎不是很开心啊？他们也没有拥抱，就一直在那里尬聊，我已经出来了，一个小时后我会再去一趟，到时候再跟您说。”

……

大刘走后屋子跟家里一样安静，两个人总是对视一眼，然后又避开，最后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坐着。

这个时候林默白异常的怀念程漆夜的话痨性格，他暗骂自己为什么不是这个性格。

就在他谴责自己嘴巴跟被浆糊糊上了一样时，明辉道“哥，这些年你有找过我吗？”

林默白道“我找过，我不知道你会被卖去哪里，所以总是隔一段时间就跑到那些很山的村里找你，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

明辉又往前挪了一点点说“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林默白抬眸凝视着他道“你一直都存在我的脑海里，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你被抓走的那几年，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如果我没有出去捡垃圾，如果我能再跑快一点，再喊大声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林默白说“每次我在电视上看见那些被人打断手脚推出去乞讨的乞丐我都很害怕，我害怕你变成那样，如果你真的变成那样了，我该怎么面对你呢？”

“哥。”明辉挪过去道“不是你的错，当年那件事都是别人的错，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好嘛，我也没有变成那样，我好好的呢。”

林默白挪过去道“那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怎么会学画画？我可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明辉笑道“可能都给了我吧，我画画可厉害了，当年还因为画画画得好免了学费，考了全省的美术状元呢。”

“真的吗？”

“当然了。”

“你过得好就行。”林默白说。

明辉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哀伤，下一秒又柔柔地笑道“哥，既然我们相认了，那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当然了。”林默白说。

明辉挪了一步道“哥。”

林默白也挪了一步说“诶。”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人宽，相看几秒后都挪了过去扑进了彼此的怀里，就在那一刻，两颗心脏就这样在彼此的胸膛上猛烈的撞击着，那种真实的触感回来了，不再是永远散在梦里的幻觉。

就在拥抱的这一秒，两个人都红了眼睛，一起感受着来自血脉深处最原始的震颤和激动。

“哥。”明辉哽咽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

林默白笨拙的抚摸着他的后脑勺道“我也很想你。”

“哥，你搬过来跟我住吧，我现在有钱了，以后我养你。”

“好啊，那我可要偷懒了。”林默白说。

“你尽管偷懒吧，我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瘦。”明辉说。

“好。”林默白眉眼弯弯道“跟我说说你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吧。”

“好。”明辉抱着他说，“我只记得我被卖到了一户杀猪的家里，他们对我不好也不坏，只要我勤劳一点，多做一点家务，他们就给我猪肉吃，等我再大一点了，我就去读书了，我那个时候长得可清秀了，又小，站在人堆里别人还以为我是女孩子呢。”

“然后呢？”林默白问。

“然后啊，然后我就这样长大了呀，我学画画是因为我在初二那一年偶然去图书馆里看见了一本图画集，当时我就觉得这画好漂亮啊，要是我画的就好了。”

“一开始我画画的时候还只是用黑色的笔和红色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一些火柴人啊，小猫小狗啊，比例特别不协调的小人啊。”

“后来初三的时候我攒了钱，买了一本绘画入门手册回来跟着学了学，就开始搞清楚什么是结构和比例了。”

“哥，你知道吗？学画画特别贵，那个时候我看着他们用各种各样的颜料画彩色的画，我好羡慕他们啊，我也想画，但是我没有钱，爸爸和妈妈也没有什么钱，幸好我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师，他愿意帮我垫付一部分钱，还跟画室的老师们打赌说我一定会考上270，考不上就给他们十万，那些老师一开始都不信，看了我的画之后才信的。”

“我考上状元之后就一直在画室里当助教，一开始不在这里，在另一座城市，只是那里不太适合我发展，所以我就跳槽了，一路面试一路跳槽，最后来到了这里，我看见黑犬画室的时候就觉得特别中二，尤奇是那句宣传语，说着：我们都是永不服输的黑犬，终究会建立属于我们的王国。是不是特别中二啊哥？我觉得傻死了，就把简历投了，没想到还真过了，可能我也很中二吧。”

“哥，我现在非常庆幸自己来了这里，还在这里遇到了很多的好朋友，虽然他们总是叫我帮他们改画，还讲我的小话，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在这里找到了你。”

林默白已经泪湿了眼眶，紧紧地抱着他说，“我也很高兴，高兴你这些年都遇上了很好的人。”

“哥。”明辉松开他，发现他哭了，慌乱道“你怎么哭了？别哭啊，我给你擦擦眼泪。”

林默白水亮的双眸忽然柔软了起来，脸上绽开一抹极灿的，宛如红梅踏雪的笑颜。

明辉呼吸一窒，没想到他哥好看成这样，失神道“哥…”

“明辉啊。”林默白说，“以后跟哥姓林吧。”

林明辉拭掉他脸上的泪花，跟着笑起来道“好。”

随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就这样互相对视着，莫名其妙的傻笑着。

林默白说“你笑什么？”

“那你笑什么？”林明辉问。

“我不知道。”林默白说。

“那我也不知道。”

“真傻。”林默白说。

“你才傻。”

“你傻。”

“我不傻。”林明辉说。

林默白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心里暖融融的，感觉永远都不会再冰冷了。

“哥。”林明辉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听刘哥说你好像跟程校长很熟啊？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费心我们的事，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他怎么知道你的大腿根那里有胎记啊？”

林默白怔愣了片刻，眼底的温情消退了一大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