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林 第14章 互查

林默白犹豫道“这个说来话长，我回去再慢慢跟你说。”

“好吧。”林明辉说，“不着急哥，我们有很多时间，你晚上再跟我说吧。”

“你现在要去上课吗？”林默白问。

“我请了一节课的假，这会儿应该快下课了。”林明辉垂眸扫了一眼手表，有些愧疚道“哥，不好意思啊，我们刚相认，但是我现在不能带你出去玩，等我明天请假了再带你出去玩吧，好不好？”

“你们这里学习很紧张吗？”林默白问。

“也不算，我带的那个班有点走不开。”林明辉说，“程哥上个月带的那个班更走不开，去年他几乎一直没有休息过，今年就不打算带班了，就轮到我了。”

“那你好好努力。”林默白拍拍他的肩膀道“不是说要养我吗？我可不跟你客气啊。”

“我知道啦。”林明辉掏出手机道“哥，咱俩把联系方式什么的统统加了吧，我再告诉你我的房门密码，银行卡密码，手机支付密码，锁屏密码，应用锁密码，微信密码……”

“诶等等等等等。”林默白打断道“把门口密码告诉我就好了，其他的就不用了。”

“什么不用，要的。”林明辉加了他的微信之后就直接把全部密码都发了过来，再点开自己的密码给他录人脸跟指纹道“哥你把你的大拇指给我，两个都要。”

“……”林默白非(无)常(可)自(奈)愿(何)的把自己的指纹录了进去。

“好，我看看你能不能解开。”林明辉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抓着他的大拇指摁了一下手机屏幕，还没摁手机就已经自动人脸识别打开了。

“诶？人脸识别了啊，这样也好。”林明辉说，“我关上手机后哥你再摁一下吧。”

……额，林默白觉得不用是因为这是他弟弟的**，而且他自己不是很愿意把**共享，但是林明辉都这么做了，他不录他的指纹好像又不太好，就酝酿道“弟弟，要不你也——”

“行了哥，能解开就行，密码解开了你想买什么东西就拿我的卡买吧。”林明辉起身道“我得先去上课了，等我晚点下课了再去找你吃饭啊，你先回家里等我吧。”

林默白看他风风火火的走出去了：……

这就走了？不录你的指纹了吗？

他缓了缓才点开林明辉的朋友圈，刚点开就看见黑犬画室这四个大字，通篇滑下去都是绘画技巧分享和各种作品集，唯一的一张人脸照还是他跟程漆夜站在一个类似画展的地方拍的合照。

他看完之后放大自家的乖弟弟单独截了一张图，随后又缩小再看，看了看就锁屏了。

窝在酒店的程漆夜对着监控画面暗自神伤，须臾后他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自我催眠道：这是弟弟这是弟弟这是弟弟这是弟弟……

他盯着林默白手里的小人书发呆，顿了顿后自己也搜出一本小人书假装跟哥哥一起看书，就好像林默白坐在他的身边一样。

程漆夜看他翻了一页自己也跟着翻了一页，正好看见阿衰在炸油条，他想起上次林默白看到这一章还故意把这一章摊开放在桌子上，就那样摊了好几天，一直等到自己发现。

程漆夜刚开始直接合上了，过了十分钟看见那本书又摊开了，还是炸油条的那一页，那时候他还有些纳闷，出去买个菜回来就明悟了，觉得他哥真是够闷的，有话不能直接说嘛，还搞暗示这一套，谁能懂他啊，真是的。

程漆夜提着面粉像打了胜仗一样回去炸油条了，做了普通的油条和书里那一种搞怪油条，还有他的大头照跟他哥的冷漠脸，还有一根两个人黏在一起的Q版小人。

结果炸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全部面无全非了，给程漆夜气得重新捏了一根重新炸，然后又面无全非了，他就一直重复重复再重复，在他炸了千千万万次之后终于成功了。

程漆夜把油条搁在桌子上时专门走远了一点，偷偷摸摸的观察他哥的反应，发现他哥面无表情的夹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然后夹起那根Q版油条看了看，破天荒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程漆夜趁他拍照的时候举起手机偷拍了一张，刚好拍到他哥娜抹转瞬即逝的笑脸。

他的手机里有各种各样关于他哥的笑脸，但是没有一张是正面照。

程漆夜回过神后下意识望了一眼监控画面，对上了他哥的眉眼。

两个人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久久的对视着。

最后林默白收回目光将小人书合上塞回了柜子里，一起被放进去的还有那份鉴定报告，他起身出去了，看见迎面走来的大刘。

“林先生，您跟您弟弟聊的还开心嘛？”

“很开心。”林默白说，“你这是去哪儿？”

“我来送您回去。”大刘说。

两个人一道走下楼梯，林默白走下楼后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大刘非常有眼力见的开口道“林先生是有事要吩咐吗？”

……林默白酝酿道“你能帮我调查一下我弟弟这些年工作过的地方吗？我想知道他都发生过什么，我感觉他没有跟我说实话。”

大刘应承道“好的林先生，我马上去调查，大概三天之内给您一个答复。”

“好，多谢。”

“您太客气了林先生。”大刘笑道“能帮您做事是我的荣幸。”

其实是可以用这个去程漆夜那里换奖金。

林默白回到家之后也没什么事干，就去上班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接到了林明辉的电话：“哥，你没在家吗？我回家没看见你。”

“没有。”林默白摆好旺仔之后说，“我来上班了。”

“上班？哪里啊？你把位置发给我。”林明辉系上安全带道“哥，你不是说让我养你吗？怎么还去上班啊？上班累不累啊？我回家煮饭给你吃吧。”

“就是超市里的理货员，不累，我喜欢这个工作。”林默白走到更衣室里换衣服道“我马上出去了，你慢点来，开车注意安全。”

“哥，你是不是缺钱啊？我给你转。”林明辉点开聊天框后给他转了一万块钱，“哥，把你的地址发给我。”

林默白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一笔钱无奈道“你赚钱也很辛苦，老给我转什么钱，我现在够用，我没有钱的时候我会问你要的。”

“我才不信你呢。”林明辉说，“你要是会问我要钱我刚才把钱发给你的时候你就应该收了。”

林默白被他的歪理逗得一时之间无法反驳，就换上衣服说：“我说不过你，我出去等你。”

林明辉说：“外面吹风了，你多穿点啊，穿外套了吗？没穿就别出去等我了，我马上就到。”

林默白听着他那边的：“您已超速。”，头一次唠叨道“你开慢点，别着急，我穿外套了。”

林明辉调低车内音量，想起他哥今天来见他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条纹衬衫外套，摸起来就跟纸一样，晚上风大，好不容易把他找回来了，再吹感冒了可怎么办啊。

“哥，你进去坐着，别出来。”

林默白捏着电话愣了一下神，不知道怎么说，现在的小孩子总给他一种活了七八十岁老大人的感觉，管起人来的时候显得他像一个三岁小孩。

可是他才是哥哥啊。

“我知道了。”林默白挂断电话后站在超市里面玩手机，收到了大刘发来的一部分调查结果，他点开之后困倦的双眸瞬间严肃了起来。

……

“滴滴——”林明辉拉开车门下车，看见他哥哥老实的蹲在屋内后松了一口气，走进去道“哥，我来了，走啦。”

林默白的视线从手机屏幕里挪到他的身上，慢慢站了起来，他上上下下的扫量了他许久，随后快步冲过去把他拥进了怀里。

林明辉立刻回抱了他，说“哥，你怎么了？”

“明辉啊。”林默白感觉自己的嗓子卡着一根鱼刺，上不来也下不去，就那样卡着，痛得他哽咽道“明辉。”

林明辉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松开手后注视着他，看见他的眼圈红了。

他的哥哥见了他三次，哭了两次，明明是那样冷傲的一个人，现在却变得像玻璃一样脆弱。

林明辉六神无主道“哥，你怎么了？先跟我上车。”

两个人坐在车里，他抽出纸巾塞到他的手里说“哥，你怎么哭了？是等我太久了吗？还是刚才上班的时候有人欺负你啊？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给你撑腰，你别委屈自己，实在不行我们明天不去了，你就待在家里玩，要是待得无聊我再去外面给你找一个更好的，我们不受这个气。”

林默白抹掉快要溢出来的泪水道“阿明，我被欺负了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被欺负了为什么要骗我？”

林明辉怔道“哥，你说什么啊？”

“你读初二的时候转过一次学对吗？”林默白问。

林明辉心里一慌，眼神闪躲道“是，我那个时候叛逆，打架了，就转学了。”

“是这样吗？”

“是啊。”

“你撒谎。”林默白痛心道“你转学是因为他们觉得你长得秀气不像个男人所以来欺负你，还失手撞死了你的养父母，出事之后甚至想嫁祸给你，你受不了了就跟他们打了一架，所以才不得已转学的，对吗？”

林明辉心跳漏了半拍。

“什么遇到好的老师给你担保啊都是假的对吧。”林默白说，“你一直在各个地方打工攒钱，最后学了几个月画画就去背水一战了，你考上状元之后作品还被人恶意替换了名字。”

“……”

林默白声音掺了些苦味：“是一个富二代换的，那个该死的王八蛋还来跟你炫耀，你去闹去争，最后却被各个画室除名，你只能到处去端盘子，摇奶茶，发传单，大冬天的去当群演，冻得发了高烧，差点就烧死了，这就是你说的你过得很好？”

……林明辉垂眸不语，片刻后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抬起头凝视着他，意料之内道“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查我的。”

林默白短暂的卡了一下。

“哥，我确实过得不好，好几次都快要崩溃了，但我不想告诉你，我怕你更自责，所以我想告诉你我过得很好，让你不要那么担心。”林明辉柔和的笑道“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就是过得很好，我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强撑着在这个世界上走夜路了，我有哥陪着我了。”

“哥。”林明辉握上他的手说，“你别难过了，我不想看见你哭。”

林默白最受不了他这样了，他越是早熟他就越是哀伤：“我怎么会不难过。”

“笑一下吧哥，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我都没看见你笑过三次，你笑一笑吧。”林明辉歪头笑眯眯道“笑一个给我看。”

林默白心底涌起一股汹涌的暖意，直接将他决堤的泪腺冲破了，他笑中带泪道“傻子。”

林明辉温柔的擦掉他脸上的泪花说“你弟弟才不傻呢，好啦，别哭啦，我们回家，我给你做饭。”

林默白系上安全带后调整了一下情绪，都快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了，他偏头道“你这么会照顾人，那我以后不担心你找不到弟妹了。”

林明辉莞尔道“说什么呢哥，我还早呢，等我多陪你几年再说嘛。”

“陪什么啊，都多大了，该结婚就结婚，再拖下去你都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男人四十还一技花呢。”林明辉攥紧方向盘试探道“难道哥不想让我陪着你吗？”

“想啊。”林默白说，“但我更想你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那哥的幸福呢？”林明辉踩下刹车等红路灯。

林默白卡壳了，脑中浮出无数个镜头，全是哭泣和哀嚎，欺骗和占有，这样的爱情他已经腻了，就强颜欢笑道“我的幸福还没有来呢。”

“哥。”林明辉盯着前方那个不断跳跃的红灯，眼眸闪过一丝悲伤，转瞬又化为痛惜，他侧目认真道“你不要再跟程漆夜那个混蛋在一起了好吗？”

林默白吃了一惊道“你？”

“哥你调查我，我当然也可以调查你了。”林明辉那张俊雅的脸庞变得凝重起来，“他哥的那件事你报仇了，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爽，我只看见了你的伤疤和绝望。”

林默白望着他。

“哥。”林明辉说，“我承认我骗了你，我没有去上课，因为我问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你避开了我的眼睛。哥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那件事的吗？”

“其实当年你去报仇的时候满大街都在播报你的新闻，我当时觉得你真残忍啊，第二天就播报了他哥绑架你的新闻。”

“那篇报道就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但是每一个字读起来都像一辈子那么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看南京大屠杀的报道呢。”

“七年的束缚，三年的监禁，你就这样失去了十年的自由。十年啊哥，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呢？如果我早一点找到你就好了。”

林默白被他眼底的疼惜烫了一下，故作轻松道“都过去了。”

“过不去。”林明辉固执道“就算是程漆夜把你找回来这件事也过不去，我不可能让他再回来欺负你，我不能容忍那种事再次发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林默白看着他气愤的踩下油门，有一种现在不是回家，而是去撞死程漆夜的感觉。

林明辉确实有这个想法，当他知道他又帅又高又美好的哥哥跟程漆夜那个王八蛋在一起过而且还很有可能被他欺负过的时候他就恨不得打断程漆夜的狗腿！

想到这里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慌乱道“哥，你没有跟他上过床吧？”

……额，这个嘛。

林默白刚迟疑了一秒，林明辉就猛踩油门往前冲，他找了个路边停车后急切道“你真跟他上床了？！”

林默白知道瞒不过他就点了点头。

林明辉的脸“唰！”的全黑了，眼中喷出一团烈焰岩浆，把对程漆夜的那点感激和他这些年对他的好全忘得一干二净，气得他卷头梆硬，真想现在就手刃了程漆夜这个混账！

林默白第一次看见他发火，老实讲还是挺可怕的，他露出了一个谨慎的表情道“你——”

“哥！”林明辉迫切道“我现在就想问一句：他到底欺负过你多少次？”

林默白“啊？”了一声。

林明辉说“就是你们一共上过几次床？”

林默白平静道“三天两夜。”

“什么？！！”林明辉当初炸了，“他是禽兽吗？！”

林默白掏掏耳朵道“你小声一点。”

林明辉血脉偾张，青筋暴起，压低声音道“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林默白紧急截停道“你先等一下。”

“等什么？”林明辉启动车子道“他敢这么欺负你，我必须杀了他，我杀他之前我还得阉了他，这个死变态他疯了吧。”

林默白就知道他误会了，无奈道“是我一直在欺负他。”

林明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你不要怕啊哥，我这就去给你讨个说法。”

“明辉。”林默白试图唤醒他的理智，“你听我说。”

“我知道哥，我有分寸，我不杀他我也必须揍他一顿，你别劝我了。”

“我没劝你。”林默白干脆道“那三天一直都是我不让他休息。”

“……”林明辉一个急刹车错愕道“什么？！”

“是我一直在欺负他。”林默白说。

林明辉赶紧把车停好，捋了捋反应过来了，松了一大口气说：“他没欺负你就行。”

林默白注视他好笑道“怎么？你又不气了？”

“你欺负他我气什么啊。”林明辉重新启动车子说，“我就是怕他欺负你。”

林默白愣了一下，满脑子都是程漆夜那天顶着一张欲求不得的脸朝他疯狂摇尾巴，最后还被他逼得躲进厕所里骂脏话的画面，就轻笑道“他没有那个胆子。”

林明辉侧目瞥了他哥一眼，怕他哥陷进去，语重心长道“哥，你别被他骗了，我跟他也认识好久了，他这个人最会演戏了，表面装的乖乖的，其实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特别有心机，特别老谋深算，我就被他坑过，反正你多留个心眼吧。”

林默白挑眉：“他坑你？”

“是啊。”林明辉说，“我现在带这个班就是被他坑来的。”

林默白看他就是懒得带班，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明辉瞅他笑了更是不得了，苦口婆心道“哥啊，我也不懂你们这个小众圈子，应该算是小众圈子吧？反正你要保护好自己，我看书上说什么求饶也不停，把另一个人折腾得都流血了，这是爱呀还是恨啊，这不是要人命吗，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纯纯神经病来的。”

林默白闻言感觉自己被骂了，找补道“你看的什么书啊？是正经书吗？”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书，但人家说的肯定是没错。”林明辉瞎操心道“你看你瘦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一会儿回去我给你煲个汤补补吧。然后你要是喜欢男孩子的话我去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你也要带回家给我看看，我怕他跟程漆夜那个混蛋一样馋你的身子。”

“……”

林默白从来没想过两个人相认第一天，他会跟他的亲弟弟聊这么露骨的话题，真是怎么尴尬怎么来啊，不自然道“知道了，一会儿吃什么啊？”

“你想吃什么呀哥？”林明辉识趣的换了个话题，“我什么都会做，你点菜就行。”

“那我想想啊。”林默白说。

“行。”

林默白只是想借这个话题喘一口气，他弟弟太早熟了，已经到了可以直接成为一家之主的地步，这是另他万万没想到的，更重要的是，他怀疑他弟弟将来管他会管的比程漆夜还宽，完全就是另一个唐僧啊。

一想到这里他的脑仁就疼。

两个人回家之前去了趟菜市场买食材。

林明辉家住十二楼，左边第三个屋子，林默白空着手走在前面，他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后面。

电梯直达十二楼。

“叮~”的一声，门开了。

林默白先走出去，刚出去就看见第三间屋子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林明辉蛐蛐了一路的程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