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林 第12章 卖惨

一个星期之后，林默白躺得四肢都快退化了，他觉得他要是再不出去工作就可以直接回去当元谋人了。

于是他跑出去找了一份收银的工作，结果第一天就赔了一百块大洋，林默白真是要被自己蠢笑了，就自觉的申请去理货了。

没了程漆夜那个烦人鬼之后，屋子出奇得安静，感觉掉一根头发都像原子弹爆炸那样响。

林默白有时会透过玻璃看见外面停着一辆超级显眼的路虎，副驾驶车窗降下了一根指节大小的宽度，他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他很烦。

其实刚出来那会儿他觉得给程漆夜一个机会也不是不行，但这小子竟然监视他，后面更是疯狂的在他的雷区上蹦跶，他顿觉自己那时心软给他写信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林默白刚过了几天好日子，那个讨厌鬼又寻来了，派了个虎头虎脑的司机来接他去他的画室看看。

林默白浑身上下最缺的东西除了金钱就是艺术细胞，所以他果断say no了。

但这个司机虎得很，硬是堵在门口不让他走，还特别真诚道“林先生，我不会绑架您的，我是一个好人，我可以给您看我的征信报告，您就跟我走吧。”

“去干什么？”林默白说。

“先生说给您准备了一个惊喜，他说您去了就知道了，您就跟我走吧。”

……惊喜？林默白现在对他准备的任何惊喜都惊喜不起来，总觉得所有的惊喜最后都会变成惊吓。

但他还是上车了，因为这个虎司机比程漆夜话还多，他再不走就要被他吵成哪吒了，不过是断臂的那种。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半小时后，黑犬画室到了。

林默白望着头顶那个硕大的画室名字就开始无语了，心道：这算哪门子惊喜？程漆夜开这个画室真的能赚钱吗？怎么起这么个缺德名字，还黑犬，难道来画画的都是狗吗？真缺德，呸。

司机大刘领着他往里走，一路路过了正在上课的画室，里面正在上色彩课，全是清一色的白菜猪肉，还得搭一个苹果。一个画室坐了三个班，七八个老师在里面巡逻，有三个老师戴着小蜜蜂站在大屏幕下讲课。

大刘带着他逛了一圈后领着他去食堂了，他自己端着两个碗坐下了，说“林先生，正好赶上饭点了，您要不要尝尝，这里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林默白环视了一圈，食堂一共有八个窗口，每一个窗口都站着一个打饭阿姨，菜系堪比慈溪用膳，边上还有两张桌子，摆着早上没吃完的各种早餐和三排蒸好的白米饭，边上还有一个不锈钢保温桶，熬着一大桶鸡汤。

林默白原本是不饿的，但是看着看着他肚子就叫了，就走过去问“哪里有空余的碗？”

“噢，林先生我去帮您要两个，您先歇着吧。”大刘说。

林默白坐在椅子上等着，不一会儿虎司机就端着满满两大碗菜回来了，跟山一样，差点把他的眼珠子吓出来。

“林先生您多吃一点，不够我再去帮您盛，先生特地吩咐了让我照顾好您，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大刘阁下饭菜又忙着去给他盛了一碗饭，推到他面前道“林先生，您喝豆浆吗？早上还剩了点，还热着，我去帮您盛一点吧，不然太干了，而且有些菜有点咸，您稍等一会儿啊。”

……林默白甚至连张口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望着面前的三座大山…噢，还有一碗豆浆发愣。

“林先生，您怎么不吃啊？快吃啊，一会儿冷了。”大刘显然是常客了，吃着吃着就扭头跟着边上的打饭阿姨扯闲篇，“诶王姐，听说你家孩子今年高考啊？”

“是咯，哎呀愁死我了，就怕他压力大受不住啊，我都不敢多问。”

“愁什么呀，放平心态，你家孩子上次模拟考不是都破五百六了吗？努努力没准就破六百了，考个好大学还是很有希望的，我看他的面相就知道他是个读书的料。”

“那我就借你吉言了，要是我家娃儿真考上了你别忘了来喝升学酒啊。”

“那还说啥了，你不请我我也得去啊。”

“……”

林默白看他从扭头到侧身，再由坐着改为站着，最后直接走过去挨个聊了一遍，他合理怀疑这货儿是打着怕他肚子饿了的名义来这里摸鱼。

等他吃饱了饭那些学生也快下课了，大刘意犹未尽的从窗口那边走回来了，回来塞给他好几个电话号码，把林默白搞得一脸懵逼：“这什么？”

“林先生，这是赵姐杨姐陈姐黄姐她们女儿的电话号码，她们看您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一个劲儿跟我打听您啊，一听说您未婚就赶紧把电话号码塞给我了。”大刘打趣道“林先生，您这艳福真不浅啊。”

林默白的脸上写满了句号：。。。。。。

“还回去。”他把电话号码塞回大刘手里。

“为什么呀？您就当交个朋友吧。”大刘又把电话号码塞了过来。

“我不想谈恋爱。”林默白摞起饭碗朝着洗碗池走过去。

大刘盯着电话号码愣了一下，随后背着他掏出手机发语音道“老板，我刚才试了一下，林先生说他不想谈恋爱。”

林默白洗碗洗到一半被大刘夺了去道“林先生我来我来，您歇着吧。”

“不用。”林默白在狱中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出来之后被人照顾有点不太习惯。

他想抓过碗来洗碗，但是这个虎司机把所有的碗都摞到一起压在自己的手心下面，笑眯眯道“林先生，程先生专门吩咐我让我照顾好您，我怎么能让您洗碗呢，您到椅子上坐一下吧，我很快的。”

出来这么久了程漆夜都没有露面，不知道这会儿在干什么，把他提溜出来又晾着他，跟神经病一样。

林默白扫了一眼摄像头，一言不发的走到椅子上坐着了。

刚坐一会儿门口就乌泱泱的涌进来一帮人，全都拿着碗筷冲去窗口，宽阔明亮的食堂跟碰上阴雨天一样暗了下来。

林默白怕自己坐在这里占了他们的位置，就走到洗手池边问“他们吃一顿饭多少钱？”

“啊？”大刘瞅了他们一眼说，“噢~林先生有所不知，他们的伙食费都是开学的时候统一收的，现在来吃饭都不用花钱，先生这么做也是为了让那些不舍得花钱来吃饭或者去吃泡面的人都来吃饭，毕竟学习压力大，要用脑子，不吃饱怎么能行呢。”

林默白“哦。”了一声，侧目去望着那些排队的人，他们穿着暖黄色的衣服，胸前印着黑犬画室的校徽。

所有人都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说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人身上沾着颜料，有些人因为吃到了自己想吃的饭菜而开怀大笑，有些人已经坐在位置上狼吞虎咽了。

食堂原本闷闷的，现在却吹来了一阵青春的风。

四周闹哄哄的。

“辉哥。”坐在位置上吃饭的学生诉苦道“一会儿吃完了你帮我改一下我的白菜呗，我总是画不好提亮，我都快烦死那个提亮了，静姐说我的整幅画都灰灰的，颜色又丑又土，还说我画的是毒苹果，我真服了。”

“你的还好了。”另一个学生说，“我昨天画那个速写老丁头说我画的少女很有老人味，还让我说一下怎么无痛退休，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真想拿我新削尖的马利戳死他。”

“那个死老丁头，他说我画的人脸像番薯成精了，还说我画的衣服像穿了个轮胎在身上，罚了我十张人物速写，十张啊！他还是人吗他，也不知道他女朋友怎么看上他的，我真是替她惋惜。”

“死老丁头还让我以后出去别说是他教的，他丢不起这个人，哎呦呦还出去别说是他教的，跟他很出名一样，真不要脸。”

“行了。”明辉笑道“我一会儿吃饱了回去帮你们改，都别生气了，先吃饭吧。”

“哎呀辉哥，还是你好啊。”坐在他边上的学生抱着他的胳膊乱蹭。

“我每天不把画室引爆就是因为你在画室里，不然我早炸掉这个破地方了。”

“你说得对。”坐在对面的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的好辉辉来吃个鸭腿，顺便把我的速写也画了吧。”

“你滚吧，自己画。”明辉说。

“哎呀~”

……

林默白一时出神了，大刘打响指道“林先生，您是睡过去了吗？”

“…噢。”林默白回神道“你好了？”

“是啊，咱们走吧。”

“去哪儿？”

“去画室见一个人。”大刘捧着碗说，“林先生您稍等一下，我把碗放回去，您先出去等我也行。”

林默白走了过去，望着那些打饭的学生出神，一不小心碰掉了别人放在碗面上的筷子。

他道了声“不好意思。”后就蹲下去把筷子捡了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一张文艺俊雅的脸。

几乎是对上眼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就刺痛了一下，仿佛被人生生咬掉了一块。

明辉抽走他手里的筷子温柔地笑道“没关系，洗洗就好了。”

林默白侧眸望着他的背影，搞不懂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会那么痛，他转身走了，走到屋外吹了吹风。

大刘走出来了，说“林先生，这边请。”

“好。”林默白跟在他身后往前走去，又路过了无数个画室，有些学生已经坐在里面画画了，有些还没有下去吃饭，一直坐在那里画一个女人的人头。

大刘说带他去画室，最后却带他来了办公室，还是校长办公室，他的无语已经快要跟黑洞一样深了，说“程漆夜说的惊喜不会就是带我来看他吧？”

“怎么会呢。”大刘说，“程先生今天去绵阳出差了，他说他回来您可能会不高兴，就不来扫您的兴了。”

林默白意料之外，坐在沙发上淡淡道“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大刘笑汗颜道“也就只有您敢开他的玩笑了。”

“哦？”林默白被挑起了好奇心，“他平时对你们不好吗？”

“您说程先生吗？”大刘深吸了一口气，酝酿道“程先生他，他对我们挺好的，就是不笑的时候有点像杀人犯，笑起来更像了，所以我们一般都不跟他开玩笑。”

……杀人犯？

林默白顿了顿后回想了一下程漆夜平时笑脸盈盈的样子，哪里像杀人犯了？明明更像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笨狗啊。

“林先生，您先稍事休息，我去把人带过来。”大刘鞠了一躬就出去了，走到一半又拐回来商量道“林先生，如果程先生过几天问起您我都跟您说了什么，您可千万别跟他说我说他像杀人犯，他这个人有点记仇，还特别睚眦必报，要是让他知道了他一定会扣我的工资的，拜托您了。”

林默白愣道：“…行。”

“诶，谢谢林先生，我先去叫人了。”大刘关上了门。

林默白坐了几分钟，有点无聊，就审视起了屋子，他走到办公桌前扫了一眼，看见了自己的照片，还是一张睡照。

桌子上摆着一本日历，他顺手往前翻了一下，看见上面用红色的笔划掉了，其中一个数字上写着：哥出狱的日子，要好好表现啊。

还有一个数字写着：哥不想见我了。

……

林默白捏着日历扫了一眼监控，那张淡如白水的脸泛起一丝冷笑，道“这是生怕我不知道你很委屈啊。”

他抓起旁边的黑笔在下一页的12号上写下六字真言：很明显，别演了。

林默白知道程漆夜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里，就抬起头朝监控歪了一下头，连个笑脸都懒得给。

他重新坐了回去，在桌子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抽屉的小人书，全是某衰和某呆，有一本拆封了，其中一页折了个三角，那正是他出狱那天窝在家里看到的那一页。

不过，林默白已经看完这一本了，他躺得四肢快退化的那几天就是被这些小人书害的，不然他早就出去打工了。

林默白挑挑选选，选出最新一版后拆掉塑封膜看了起来，看到一半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人拧开了，他转动瞳孔望过去，又看见了那张文艺俊雅的脸。

“明辉啊，快来快来。”大刘关上门道“林先生，人带来了。”

林默白手里还捏着那本小人书，优雅的抛了个问号：“？”

“我怎么了嘛？”明辉认出他是刚才那个弄掉自己筷子的人，稍显拘谨道“林先生？您找我有事啊？”

林默白也懵得很：“好问题，你找他来干什么？”

三个人都小小的掉了一下线。

大刘说“林先生，您不认识他吗？”

“额，哥。”明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有礼貌道“他刚才就是碰掉了我的筷子，我已经洗干净了，没事的。林先生您也不必介怀，真的没关系。”

林默白：……

你这样一解释显得我好小气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默白没耐心了，“这是惊喜？”

“是啊。”大刘勾上明辉的肩膀道“林先生，这是您一直在找的弟弟啊，您难道没认出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