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从大门旁的闸机出来,车上下来两位年纪相仿的高个青年,其中一位大晚上还莫名带着墨镜,一直到他们面前后才摘了下来,露出一双在黑夜中愈发深不可测的狐狸眼。
狐狸眼冲周猎吹了一口哨,尔后笑吟吟地看向段哲行。
这位是个站不住的主,走近后直接靠在了段哲行身上,手也勾住了人脖子。
其实那黑车也是狐狸眼的,奈何他人实在太懒,只要身边有人在,就轮不到他亲自开车。
驾驶室上下来那位看着更年轻一点,脸上甚至还带点未褪的婴儿肥,他眼神颇为玩味地往两人身上扫。
周猎从他们那八卦的目光中看到了周舟的影子,猜测这两人应该就是段哲行的发小。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最后不自觉停在霍长青勾着人脖子的那只手上。
段哲行指着自己身上那位开了口:“这位就是霍长青,也是我工作室的合伙人。”
看着不像什么好人,周猎默默腹诽,抿起了嘴。
“开车的那位是李望。”
这位长得倒是人畜无害的,周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与他的冷淡反应相比,被介绍的二位则是十分亢奋,自来熟地凑到人跟前同时伸出了手:“周教授!久仰大名。”
周猎无语地差点乐出来。
这让他想起自己读本科时遇到的两位室友,一位意大利人一位来自西班牙,两人一见面也这样没完没了手舞足蹈地乱聊,但凡有第三方在也免不了被迫加入他们,实在是热情地可怕。
不过一旦到了期末,两人就会十分默契地偃旗息鼓,如丧考妣幽魂般飘荡在宿舍公共区,那是他们套间为数不多不用被邻居投诉的时刻。
回忆了片刻往昔,他的面色和善了许多,伸出一对骨节分明的手一左一右敷衍地握了握。
同时他又在心里好奇,段哲行和他们鬼混的小时候,难道也是这副见谁都乐的欢脱样子?
真想见识一下。
月底的晚风冷到痛,四人没在外面站多久就钻进了车内。
李望向周猎问了嘴地址之后,打开导航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周猎颇为不信任地在后排系上了安全带。
一路上,李望他们的嘴也没闲着,不过毕竟有外人在,聊的还算正常。成年人总有自己的一套拉进关系的话术和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既不让人觉得冒犯,又能进一步了解彼此。
当四人聊到最近疯长的股票时,车子终于停到了云启山的东大门。
周猎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李望和霍长青重现初见时的热切,扭着头叽里呱啦道了好几声再见。
段哲行没插上话,仅和周猎对视上了一眼,最后目送他下车,看着他走进大门,接着隐入拐角,消失不见。
其实如果没有遇到那个酒鬼,或者他们再晚些回来的话,他应该会和周猎在餐厅和顾客们一起开瓶好酒跨个热闹的新年。
不过,今晚也算是场难得的经历,他并没有觉得多可惜。
“哇哦哇哦哇哦~”
李望突发发出怪叫的同时发动车辆,导航了新位置。
段哲行拉回思绪,嘴角一乐,越过座位拧他胳膊:“大晚上你瞎叫唤什么?”
“啊啊啊啊啊!长青救我!他谋杀!”
李望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身子歪七扭八地挣扎着,手上的方向盘倒是稳得很。
霍长青不会管任何人死活,甚至也伸手掐了一把:“有这么痛吗?”
“啊啊啊啊!我他吗现在就开进绿化带和你们同归于尽!!”李望握着方向盘差点痛到泪奔。
两人同时松了手,霍长青还在他胳膊上揉了揉,毕竟李望还真能干出这事,绝不是危言耸听。
霍长青放下手后又扭过了头,看向后座:“诶,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今天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前不久,十一月。”
段哲行低下头,手机上新跳出来一条消息。
正是周猎,和他约吃饭的时间。
“哦~啧,真挺帅的。”霍长青浮起一抹调侃味十足的笑容,“像是你喜欢的类型。”
段哲行翻着日历,没搭理他。
霍长青也不恼,继续道:“这类极品,你要不心动我都快心动了。”
说话他又仔细地观察着好友的表情,目光狡黠:“你不下手?”
“你敢心动?”段哲行终于抬起头,回视他充满探究的眼睛,“不怕齐警官拷你?”
霍长青没劲地瘫回了自己的座位:“得,当我没说。”
李望在一旁抖着肩直乐,就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
乐完他才想起一件事:“欸?关键是人家确定是那啥吗?万一他和我一样是个直男,你们还讨论个屁。”
霍长青口气十分笃定:“最多是个双,我的雷达就是尺。”
“用不上雷达。”段哲行不咸不淡道。
“哦霍,你问过了?”
“猜到了。”
他想起了晚餐时周舟看他的眼神,和李望他们两个看周猎的眼神是一样的,就像在看朋友的恋爱预备役,**的眼神一半打趣一半暧昧。
“嗷~”李望又嚎了一声。
“那,所以,你怎么想?有想法没?”霍长青问。
段哲行靠回了后座,左思右想之后吐了实话:“其实,我还没想好。”
李望通过后视镜看他:“没想好什么?哦,对,差点忘了,你和我们不一样。”
他和霍长青只要对别人有一点感觉都会去试试,压根不在乎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更不在乎这一段恋爱到底能谈多久。
但段哲行完全不奉行他们这套及时行乐的准则,也很少交往对象。一是懒得折腾,二是他怕折腾到最后还是一场空,索性不开始。
况且同性圈又很乱,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
“害,你这样多没劲,这人一看身材也很赞,你吃不了亏,随便谈一段都是赚。”霍长青怂恿道。
“不过他这种极品,想定下来确实难。诱惑太多了。”李望分析道,“我敢肯定,他这个条件,肯定大把富婆富公等着包养他。”
“现在这个状态就是最好的,你就按兵不动,也别太投入,这类人只能短暂地玩一玩。”霍军师如是进谏。
“你们都这么觉得?”段哲行撩着眼,看着两个向来不靠谱的发小。
“当然,哥们不想看你吃亏呀,玩玩算了。”李望说。
段哲行垂下眼,扯开了话题,一直到车子停至他家楼下,三人都没再聊起周猎。
老小区年久失修的声控灯不怎么灵敏,他每晚都是打着手机电筒才能安全走上去,爬上三楼的拐角时,手机传来了两下震动。
他停下身子看了眼锁屏。
Z:[图片.jpg]
他索性关了手电,退到角落里点开了那条信息。
照片里是两瓶喷雾,放置在一张杂乱的白底茶几上。
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先用哪个来着?
段哲行仔细回忆了下医生的话:先用红色那瓶。
未了他又问:是不是还很疼?
Z:吃了止疼药。
段哲行记得医生并没有建议用止疼药,他轻皱了下眉回道:这类药还是少吃吧,转移注意力可能也会好点。看会电影?
Z:看电影?一起吗?
段沉淀:?又出门?
Z:有个软件,可以连着电话一起看电影。
段哲行怔住,居然还有这种软件?但是什么关系才会在无法见面的时候还想着一起连麦看电影呢?
他想了想,试探性地回道:你经常用?
Z:没,我看周舟一直在用。
段沉淀:哦~
屏幕那边的周猎挑起眉:那我把软件推你?
段沉淀:行,等我十分钟。
他刚发送完这条信息,楼道的灯突然扑哧扑哧几声亮了起来,本以为是机器延迟发亮,结果一位妇人带着两个小孩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差点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墙壁:“朱阿姨,这么晚回来?”
朱姨是段哲行楼下的住户,也是个健谈的,笑着上下扫视道:“哦呦,我带他们在商场搞跨年活动啦!你不回家在楼道里杵着干嘛?我在楼下的时候看到上面有点亮亮的差点吓死啦,走近一看是你小子在玩手机喽,干什么啦对这个手机笑得还怪开心的嘞,和女朋友聊天呐?”
段哲行被这一段语气急促的追问差点闷死,尴尬地欠了欠身:“不好意思,就是回个消息而已。”
朱姨满脸的八卦:“是不是女朋友啦,笑那么甜蜜?”
他被问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刚刚有笑吗?甜蜜?很明显吗?疯了吧...
“问你话嘞。”刘朱姨笑着碰他的胳膊肘。
“真不是,阿姨,我回谁都挺高兴的。”段哲行调转了脚步,随时要走的姿势,“朱姨新年快乐啊,我先回家了。”
话音刚落他便逃也似的冲刺着上了楼。
“诶呦,现在的小年轻还害羞的喽!”朱姨像真是确定了他有情况似的,兴奋地拍了拍手,心情颇好地朝家里走去。
段哲行记着和周猎的约定,到家后没有赖沙发上墨迹,冲了个热水澡后便穿好睡衣回了卧室。
他下载好周猎分享给他的软件,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这个软件功能很单一,操作也比较傻瓜,他输入房间号进入后便看到了周猎的极光头像。
极光头像突然放大了一圈,周围出现一圈闪动的白色圆环,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能听见吗?”
他的声音比以前更低沉一些,语气也轻,段哲行愣了一会才回:“能听见,能听见我的吗?”
“能,那我放了?”
“嗯嗯。”
他握着手机感慨,有些事情真挺奇妙的,自己居然会在大晚上和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连着电话看电影,这要放以前他只会觉得看电影还要人陪是件十分矫情的事。
两人隔着一部手机听对方如此清晰的声音,居然觉得在比面对面时要更亲密一些。
周猎用左手慢吞吞操作了一会后,段哲行这边的屏幕几乎没有延迟地出现了一部电影片头。
居然是一部西班牙动画片——《机器人之梦》。
电话那边突然问道:“你用的什么设备?”
“手机,你呢?是不是不太方便?”
“可以投影。”周猎在能抬升床头的智能床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待会要是睡着了你就挂了吧。”
“嗯,怎么会想看动画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