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层 第7章 聊城重逢

听到步婉言这么说，不止季欢和殷冉儿惊得说不出话，连楼嫖都愣了下才开口：“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从二层越级，那是因为我忙着接任务没去结算。若真要论当时我的任务完成量和实力，应已达到四层。”

步婉言垂下眼，认真思考起来。

看她这个模样，楼嫖才算松了口气，“我记得你入塔时是甲等，不出意外三年内可成黑衣鬼杀，你仍觉得不够快？为何这么急？”

楼嫖的视线灼灼，话语更是直戳她内心。

是啊，她为何这么急？是想快点赶上那个人？是对自己的要求？好像都是，但又不完全是。这种强烈的**就像对鬼妖强烈的恨，说不清缘由。

但就如她第一次真正面对鬼妖时，多年以来自以为的恨化为了茫然。如今面对楼师姐的话，她满腔几乎可称为孤勇的奋发也被一种深深的茫然笼罩。

倏地冷静下来，步婉言绷起脸，故作正经地朝楼嫖点点头：“确实是我心急了，可能……我是太想成为像楼师姐这样大名鼎鼎的鬼杀。”

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楼嫖心里没有欣喜反而满怀担忧，“我有听冉儿说，你修炼很拼命，修炼洞府都快成你真正的寝房了。你没有想过让自己休息一下？”

也不算没休息吧？她刚刚就在树上躲懒来着，她到底给大家留下了个什么形象？

楼嫖没想让她回答，继续道：“那谁给你的剑谱，练得如何？”不管练得多还是少，她都可趁此劝步婉言出去放松玩玩，一味紧巴巴地修炼未必是好事，好好的苗子可别折了。

“已经习到第十式了。”

“十好啊，到十了你就赶紧……多少？！”

忽地提声，把其余人吓了一跳，“你是自己参悟的吗？”

“算是吧，周师兄偶尔会来教导，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自己在洞府里琢磨。”

黎郁舟给步婉言的这本剑谱，是塔里某个剑痴当初好不容易摸到隙月，兴致大发，连夜编写下来的一套高阶剑谱。共二十四式四十八重，每式两重，这两重都达成了才算能真正发挥出这一式的威力。

那剑痴知道黎郁舟就这样把自己辛苦编写的剑谱“随意”给了一位新弟子，几乎一口老血喷到他脸上，拄着拐杖都要追在黎郁舟背后唾沫横飞地骂。

却在知道那新弟子被隙月认主后又诡异地安静下来，打击甚大地闭关去了。

现在看来，就算他在这，知道得到剑谱的是一个天赋好还如此勤勉的人，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说着看了季欢一眼，又道：“对了，你们可去聊城找一人，他早些年虽从塔内退出，但一直都为塔内弟子铭刻武器法阵，可以让你们的武器更上一层噢。”

“他名，温昀。”

*

不对劲，很不对劲。

骑在去聊城的马上，步婉言发现，自从楼师姐说完那名字后，季欢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

她叹了口气，“楼师姐想让我们趁此放松一下，才禁止我们使用传送法阵，你现在这样可没法欣赏这一路的好风景啦。”

季欢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脸上没了平常的神采飞扬。她平时虽大大咧咧的，但总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步婉言，步婉言何曾见过她这副无助落寞的模样。

“好难看，重笑。”

季欢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就佯装要揍步婉言。

“这才对嘛，难得出来逛逛，先别想那么多啦。”

欲言又止了会儿，季欢才下定决心，对步婉言道：“这个温昀，我认识。”

“噢。”

“没了？”

“那……太好了？等下不怕没话聊了。老乡见老乡，两眼……”

两人倏地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步婉言终于意识到——

“你们两个有故事啊？”

“呵能有什么故事，人家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季欢声调忽然扬起，像倒豆子一样把这话倾泻出来。

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气话，步婉言放慢骑马的速度看向她：“胡说！谁敢把我们家季欢不当回事！”

像终于找到个可以倾诉的口，季欢继续倒豆子般把这段陈年往事对步婉言说出来。从两人因是邻居从小相识，说到温昀的寡母病逝后他很快通过遴选进入万鬼塔，再说到他忽然断了来往书信，她孤身一人来到万鬼塔前只得了一句传话：“他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她从不认为温昀是入塔看到更大的世界后觉得他们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才给两人之间划下清晰的界线，她入塔也不是为了追着温昀要个解释，所以从没主动在塔里寻找他的踪迹。

只是心里疼痛的同时，很平静地觉得可以再见他一面也不错，抓鬼妖是很奔波的事，不知道他晒黑没有，她从前很好奇为何他怎样都晒不黑。他们很久没见了。

好在步婉言懂她，她也省了很多为温昀“辩解”，和解释自己入塔到底是为什么的力气。把这些话倾诉出来，身体一直压着的一块突然松开，带着人也松快不少。她骑马的速度渐快，反把步婉言落在了后面两步。

虽没多说什么，但步婉言默默绷起脸，在心里把温昀划入癞蛤蟆一列。

两人打马骑到一座小院前，院门大敞，大致扫一眼，里面没什么多余的陈设，这儿的主人好像压根儿不怕有贼人闯入，哪怕是住在本就不算富庶繁荣的聊城的偏僻地带，还有种欢迎八方来客的态度。

拴好马，步婉言率先踏入小院，总算知道为何屋主人如此坦然，简朴干净至此，贼人来了都得留个铜板再走。

听到动静，屋里缓缓步出一人，步婉言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癞蛤蟆”对上视线。

他并无惊世绝艳之姿，初见只觉寻常，可静静立在那里，一身沉静气韵浑然天成，只需一眼，便教人无端放下防备，心中自然而然生出全然信赖。

他开口：“塔中弟子？”

“是，听说师兄可以给武器铭刻法阵，我们就来了。”

他淡淡一笑：“我已退出万鬼塔，叫我温昀便好。你说我们，你的同伴呢？”

“啊？就在这……”

步婉言转头，才发现自己旁边和身后空无一人。对温昀尴尬笑笑，她走出院门，才看到拉着马躲在大树后的季欢。

步婉言几步跑上前，“怎么，近乡情怯了吗？”

季欢拉着马绳的手微微颤抖，故作镇定：“开玩笑，我就是突然有点热，先在外面吹吹风。”

看着露天又大门大敞，完全找不到哪里不透气的院子，步婉言点点头，“确实外面凉快点。但我看今天温昀师兄好像身体不太利索的样子，可能受了什么伤，我们改天再来吧。”

话刚说完，季欢就把马绳塞她手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院子。

步婉言被迫拉住马，将马拴在树下，踌躇了会儿，还是一屁股坐到树旁，盘起腿撑着下巴开始神游天外。

不知道冉儿和楼师姐修炼得如何了，不知道宋灵师姐忙完回来没有，不知道陆紫嫣那大小姐有没有来找她，不知道她何时才能接越级任务，不知道今日的修炼洞府多不多人，不知道膳堂今日的饭菜香不香……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她。

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将悠长又杂乱的思绪渐渐拉回。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步婉言才站起来，背着手慢悠悠走进院子。

两人坐在屋里，看到她进来，都连忙站起，两双眼睛泛着同样的红。

看来是谈开了。

虽然还是有点替之前为此低落良久的季欢不值，但看得出这个温昀不是什么负心汉，如今两人重逢和好，季欢开心，这就够了。

步婉言侧过身，假装看天感叹道：“看来东家的张三，西府的李四要难过了。”

“什么东？”温昀满眼茫然。

“没有的事！别听她乱讲。”

“噢噢。”

好拙劣的伪装，可有人不在乎。

这回靠近了些，步婉言才得以细细端详温昀。他本身与季欢当初说的喜欢的类型不尽相符，身形虽是高挑，筋骨却略显单薄，瞧着清瘦斯文。偏偏一条从额角贯穿至眼尾的疤打破了这种感觉，增了几分戾气。

坐在季欢旁边的时候，眼神几乎不从她身上挪开，只一味眯起眼温软地笑着。

怎么感觉看到了一条毛茸茸的狗尾巴在后面开心地晃啊晃。

好歹也是带着事来的，没空再叙旧，季欢主动提起：“我的是双刀，婉言的是剑，你看看要如何铭刻？”

说着，她把刀放到桌上，温昀这一看却是愣住。

“小欢，我曾为很多塔内弟子铭刻过法阵，但武器品质能及你的，很少。它有名字吗？”

季欢得意洋洋昂首道：“我的武器必然不会差，我给它取名为，焚夕。”

“焚夕……很好听。”轻抚过刀柄上细密的符文，温昀低头沉思半晌，一翻手，指间现出一根金色小针，随着法力注入，那根针缓缓变长，他顺势握住，像写毛笔字般，在刀上悬浮画出道道细线。那些细线彼此交叠，构成了一个繁复的法阵。

将近一刻钟过去，温昀才落下最后一笔，沉沉吐出口气，将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法阵“推”下，那些彼此交织的线就这样缓缓融进刀里消失。

“我为你铭刻的是拘魂阵。两刀相击即可触发，可暂时将敌人困于原地一个小空间内，至于时间，要看你与对方的实力差。”

季欢似懂非懂，“就是说，如果比我强太多，便只能困住极短的时间了？有点鸡肋啊。”

温昀无奈笑笑：“即便是高阶鬼妖，也能被你困住一瞬。”

只要有逃跑手段，抓住这一瞬，哪怕是在高阶鬼妖手底下也能离开。

季欢和步婉言的眼神立马不同了，季欢催促道：“那你再看看婉言的剑可以铭刻什么法阵？”

温昀看向步婉言，心底无端生出几分预感，她的武器不会逊色于焚夕。

步婉言颔首，手随意在空中一握，骤然撕裂开一道狭长裂隙。温昀目光一瞬不瞬，亲眼见她自那漆黑缝隙之中，抽出一柄泛着银蓝色光芒的长剑。

温昀：你氪金了？？？怎么你的武器带出场特效特效！

步婉言：习惯就好（拍拍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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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聊城重逢